凡煙小說

第41章 第 41 章

關燈
賀樓軒的話,似乎點醒了二夫人。

西院就像一顆密不透風的蛋,他們無從下手。

先前二夫人一門心思放在賀樓老爺身上,想著他這個爹厚此薄彼也不會偏心至此。

現在想來,賀樓老爺手裏會下蛋的雞都拱手送給了賀樓伏城,那他們娘倆以後就得仰人鼻息。

本想著好好訓斥賀樓軒,反倒讓他提醒了自己。

就這麽放著賀樓伏城,遲早會被趕出賀樓府去了,二夫人可得為自己打算。

“靈犀,我記得你在西院有個親家姐妹。”二夫人招呼她近身,柔聲問道:“你去招她過來。”

“夫人,您找她們作甚?”靈犀有些慌張,伺候賀樓軒她一個人就夠了。

“只是找她們問問話,不打緊的,西院還是你的。”二夫人從頭上拿下一根珠釵放在靈犀手上,讓她放寬心。

賀樓伏城是真真體會到了什麽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七娘總覺著那日的禍事和他逃不了幹系,賠了十萬兩的銀票還把七娘嚇到了。

這生意一點也不劃算。

賀樓伏城也不會白吃這個啞巴虧,沒有一擊必勝的把握他寧可不出手,免得打草驚蛇。

可是,七娘一晚上跟他說的話屈指可數。

連著好幾日,賀樓伏城實在受不了,一個人關在西市的勾欄院裏喝著悶酒。

一個不留神多喝了幾杯,硬吵著要回去。

隨從攔不住他,只能把他塞進轎子裏,一顛一顛地運回去。

明月黯淡微風起,夜雨行人欲斷魂。

賀樓伏城沾了點水缸裏的水,拍了拍腦門,高聲道:“七娘!我回來了。”

還未等他說第二句,屋裏遠遠地走來一個人,賀樓伏城強睜著半扇眼皮,看準了位置,身子上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

“七娘,我真的沒幹壞事。”賀樓伏城解釋道。

他就是開個賭坊,賣賣阿芙蓉,都是正經的生意,而且交的稅頂別人二十年交的都多。

捐了路,莊子還收留無家可歸的婦孺老幼。

他不僅沒幹壞事,還是個好人呢。

“七娘,”賀樓伏城呼出梅子酸味的酒氣,抱著她慢慢收緊了手。

鼻尖納進來一股冰冰涼涼的草藥味,直灌他的天靈蓋。

這不是那日他送給七娘的香膏嗎?

口是心非的家夥,不是說要送給別人,自己都用上了,還說不喜歡。

既然七娘喜歡這個味道,明日他也要弄些糊在自己身上。

“七娘。”賀樓伏城嘟囔地叫著她的名字,一句吭聲都沒得到回應。

不管了,既然七娘收了禮物,就當是原諒他了。

這些天也晾了他許久,一定要討點利息回來。

兩個人搖搖晃晃地跌在床上。

賀樓伏城覺得,只有在床上才能和七娘做些親密銷魂的事。

如果可以,賀樓伏城還真想把人吞吃入腹,可惜今晚是不行了。

也就是借著酒氣,七娘才肯讓他親兩下。

“公子,奴伺候您歇息。”

不同於以往,嬌媚的女聲刺破耳膜,賀樓伏城立刻清醒了起來。

既然不是七娘的聲音,手上也沒個輕重將人推到地上。

“你是誰?”

聲音裏有些慌亂,似乎對一個投懷送抱的女子如臨大敵。

“公子,”彩雲從地上爬到賀樓伏城的腳邊,掐尖的嗓音有些顫動,道:“奴婢您服侍您歇下。”

賀樓伏城冷冷地看著地上的女人,如同蛆蟲一樣沾上他的衣擺。

淚瑩瑩的眸子看向他時,卻有幾分我見尤憐的模樣。

像東院的人一樣,一樣的惡心。

賀樓伏城清醒了大半,臉頰上湧起的酒暈消了大半,淡淡道:“滾。”

這些年在生意場上喝過幾年酒,賀樓伏城的脾性也被磨了大半,不似之前那般舉止無度。

這張臉他記得,和七娘走得近,似乎還有一個妹妹。

“公子,您給奴婢一個機會。”彩雲抹去臉上的淚痕,跪在地上,說道:“求您,疼疼奴婢。”

既然窗戶紙已經戳破,彩雲豁出去臉面,什麽孟浪之語都往外倒,話裏學著戲本裏的勾欄樣式。

賀樓伏城蹲下身子,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絲似有若無地嘲弄。

“好啊。”

彩雲不可置信地仰起頭看著他,眼裏滿是期待。

一步登天,人上人的日子似乎就在眼前。

骨節修長的手指穿過烏絲,猛地拽起,道:“也不照照鏡子看看是個什麽東西。”

那股力道似要將掛在這副人架子上的皮囊活生生扯下來,可是嘴上捂得緊實,連同出氣的鼻孔喘不出氣來,只能瞪大了眼,撲騰著雙腳掙紮起來。

筱時,空氣倒灌進肺腑。

賀樓伏城松開手,說道:“說說吧,是二夫人還是三夫人。”

彩雲猛吸著冷氣,應道:“是三夫人。”

二夫人許諾了她,如若不成也會給她一筆錢財,連同彩月的賣身契也回還她。

賀樓伏城從床頭的匣子裏拿出了一支金釵,捧起了她的臉,笑道:“你看這支金釵,多漂亮啊。”

通體金光的釵子沒有雕刻什麽別的裝飾,磨得尖細的釵子冷冰冰地刮著她的臉頰。

“漂亮的東西就應該配漂亮的人,不是嗎?”

彩雲驚恐地說道:“是二夫人!”

“是她讓我伺候您,還給了我消息,您今日喝醉了。”

“七娘呢?七娘去哪了?”

賀樓伏城不相信七娘會把他賣了,而且還沒把他賣個好價錢。

“這支金釵配你倒是好看。”

賀樓伏城說著,手上的金釵插進了彩雲的發髻。

狼狽的人兒,倒生出些光彩來,只希望不是回光返照。

“七娘......”彩雲跪在地上,道:“七娘,被送去春財那裏。”

“公子您饒了我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彩雲對著賀樓伏城磕頭,一下接一下地撞在地上。

二夫人說,下人和奴婢才是一對,能飛上枝頭變鳳凰的還是少數。

小公子脾性古怪,別人碰過的東西他不要,人也是如此。

如果七娘讓開位置,她就有機會了。

起初她也猶豫了,這種好事怎麽可能會落到她頭上?

即使現在悔不當初,她也沒機會了。

賀樓伏城讓人把彩雲綁了起來,關到柴房裏去,不能出一點閃失。

如果七娘出了什麽事,賀樓伏城絕對會將那支金釵紮進那女人的眼珠子。

彩月難得陽奉陰違了一次。

彩雲塞給了她一包粉末,讓她加進七娘的吃食裏去,也沒說緣由。

她知道她姐想幹什麽,那包白紙包著的東西,彩月想都沒想就丟進竈火裏。

這火能同她姐那些非分之想一起燒了那才叫好。

彩月添著柴火,心裏越想越苦。

那是她的親姐姐啊。

前些日子府裏出了亂子,七娘拿了些瓜果去探望彩雲彩月她娘,畢竟是賀樓伏城惹出來的,驚動這位病中的母親,那罪過可就大了。

臨走的時候,彩月從小廚房裏走出來,不知是被火熏著了,擦著眼睛說讓她留下來吃飯。

傍晚時分天空下起小雨,床上的婦人難得下地來同她聊上兩句,七娘想著小公子今晚也不回來,便應了下來。

正好省去自己燒火做飯的功夫。

晚飯後,還跟著老婦人納起了鞋墊。

七娘這才想起來,她似乎很久都沒動過針線。

以往衣服破了賀樓伏城都會給她買新的,到後來櫃子裏的衣服都堆成山了,穿都穿不過來,哪還用得著縫縫補補。

七娘想著賀樓伏城送了她那麽多東西,自己還辜負了他。

就著彩月點的煤油燈,一針一線納得仔細。

門被踹開,夜裏風疾雨驟,賀樓伏城提著刀,如同羅剎一般站在外頭。

“公子,你怎麽來了。”七娘興高采烈地拿著手裏還差幾針的鞋墊,說道,“給您做的鞋墊。”

“彩月。”賀樓伏城似乎不是要來找她的,看向屋內的女人說道。

七娘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彩月,這和她有什麽關系?

刀鋒淬了雨,泛著冷入骨髓的寒氣。

床上的老婦人掀開被褥,幹枯瘦黃的臉色如同秋後的稻梗一樣。

賀樓伏城默了默,道:“七娘,我們回去。”

“誒。”七娘拿起鞋墊,連聲道給他們添了麻煩。

彩月倚在墻上的身子軟了下來,泣不成聲。

回去的路上,七娘一手拿著傘,一手捂著鞋墊,時不時地瞟了瞟向賀樓伏城,不知曉公子為什麽一言不發。

天空陰沈得透不出氣來,紛紛揚揚的雨絲從天而降,地面泥濘不堪。

屋裏多了一絲別的氣味,七娘像是沒發現似的,從架子上抽了條幹巾,說道:“公子,您擦擦吧。”

賀樓伏城來來回回淋了一路的雨,像是和她賭氣一樣。

“你竟全然不知?”賀樓伏城看向七娘,眼裏陌生的冷意直穿心底。

“知道什麽?”

被他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七娘也解釋不出來別的。

“公子,您先試試合不合腳。”

七娘滿心滿意地拿著手裏新做的鞋墊,跪在地上,伸手去脫賀樓伏城的鞋。

和那女人一模一樣的姿勢。

賀樓伏城看得出神,想著那女人脫下了他的鞋,然後將他推倒在床,接著便是扒光他的衣服。

水蛇一般的冰冷白皙的手在身上游走,互相感知隔著若有若無的衣物之下的粘膩。

“公子,你看還真是分毫不差呢!”七娘笑的得意,道。

床下之人的動作只稍在頭一刻。

略有涼意的手指頭小心翼翼地握住腳踝,踩在新納好的棉墊子上,帶著主人的體溫和得意,然後又收了回去。

“還差幾針,”七娘撓了撓頭,如果賀樓伏城晚些來就好了,這雙鞋墊今天晚上就能做好。

“公子我去打水。”

七娘又將鞋襪原樣套了回去,隨即站起身來,將鞋墊放在椅子上,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他在想什麽?

賀樓伏城抄起床上的金絲軟枕,想也沒想地撞了幾下。

如果他沒了清白,七娘還會要他嗎?

萬一她知道今晚這些事,一定是那女人先勾引他的。

深宅大院裏,丫鬟勾引少爺的事情層出不窮。

不不不,這樣七娘一定會覺得是他推卸責任。

七娘進來的時候,看見賀樓伏城抱著個軟枕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一臉懵懂。

好似方才提刀上門兇神惡煞的人不是他一樣。

興許是喝太多酒,找不到她,又在發癲。

等賀樓伏城回過神來,腦袋靠在七娘的懷裏,頭上蓋著一條幹巾。

這是她和彩雲彩月她們新學的東西,也不知道對公子醒酒有沒有用。

想來淋了雨,吹了風,頭也不好受。

隔著糙劣的布料,十指輕按,一點一點地加重力道。

不只是發間的水氣,腦子裏囤著的亂七八糟也被吸走。

作者有話要說:

倒黴倒計時,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