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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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躺在床上半個月,頭一天晚上枕著胳膊睡過去,後半夜手臂麻得睡不踏實,

而後夜裏全靠賀樓伏城幫她翻身,一時間七娘嚇得身子都軟了。

許大夫沒拿那錠銀子,賀樓伏城將它分給了進來伺候的丫鬟,讓她們好生照顧。

賀樓伏城新開業了一間酒樓,思來想去還是把賭場和酒家分開,兩家開在不同的地方。

賭場鬧事的人多,他不想生意上的事太過覆雜。

結果不出他所料,賭場一開,三天一小鬧,五天一大鬧。

官府雖然睜一眼閉一眼,但內裏還要他自己來。

佃戶那頭有幾個年輕懂事的,想跟他出來混,賀樓伏城帶著他們打了一場。

一拳打得開,免得百拳來。

生意上的事,賀樓伏城親歷親為一個月的光景,船舵總算是穩定了下來。

只是在皇城裏走動未免要更加小心,跟在賀樓伏城身邊來錢快,比在地裏忙活一年的收成都要好,哥幾個商量了一下也留了下來。

賀樓伏城把他們帶進賀樓府,平日裏做些跑腿的事。

七娘困在院子裏,這幾日賀樓伏城準她下地了,院子裏時不時來幾個人,臉看著陌生。

還有東院的人跑過來,問她能不能來西院做事。

不過這事一般都是管家負責的,七娘一臉迷糊地搖頭,人都求得跪下了,還好春財帶著人進來把人勸走了。

人前腳剛走,賀樓伏城後腳就回來。

七娘起身迎他的時候蹭了一下後頭的傷,疼的齜牙咧嘴。

“坐下坐下。”賀樓伏城說道。

“公子,這不合禮數。”七娘還是站了起來,拄著個拐。

“在我面前不用這些東西。”

“不行,您是主子,我是個下人。”七娘緊張地捏著手。

那夜許大夫讓她喝了麻沸散,腦子暈乎乎的,像是回到從前一樣。

可是麻沸散也只夠一個晚上。

有些時候,賀樓伏城真想回到那日,賞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以後說話再怎麽生氣,都要經過腦子。

賀樓伏城說是落下了什麽東西,在屋裏逛了一圈就走了。

七娘踉蹌地走了幾步送送他,賀樓伏城跨過門檻,這點七娘現在還做不到,只能目送他去。

沒過幾天,賀樓府的四夫人瘋了。

賀樓府的人都看見,四夫人手裏拿著根樹枝,逢人便說這是老爺送她的金釵。

誰也不知道四夫人怎麽瘋的,但她瘋了又是意料之中的事。

四夫人前幾日便神魂不定的,總說看見一個小孩在府裏晃悠。

這府裏的孩子都長大了,就連小公子都到了及冠的年紀,哪還有小孩。

前些日子,五夫人還和四夫人見了一面,但沒說兩句便被趕出來了。

賀樓老爺知曉四夫人瘋了,說,瘋了便瘋了吧。

二夫人拿了個主意,家醜不可外揚。

東院的人立刻明白了什麽意思,找個養雞的院子,把人關在裏面。

等到這事落到了七娘的耳朵裏,已經不是什麽新鮮事了。

賀樓伏城照常回來吃飯,七娘張著嘴,想問些什麽,但沒想好怎麽問,一頓飯就這麽過去了。

小公子雖然脾氣不好,但也不至於做出逼瘋人的事情。

賀樓伏城又請許大夫來了一次,說七娘好得快,再過小半月就能好。

不枉他整瓶整瓶的往傷口上倒,賀樓伏城不怎麽心疼銀子。

倒是七娘一看見他拿著瓶瓶罐罐一個勁地往水裏倒,上藥的時候厚厚地鋪了一層,再包上布條,恨不得把她腌入味了。

一想到這裏,七娘覺著自己還想著賀樓伏城的不是,心生幾分愧疚。

七娘想著與他商量道:“公子,我這傷也快好了,明兒我回去睡吧。”

賀樓伏城手上拿著本書,墊了個軟枕在身後,問道:“在這睡的不好?”

“不不不,”七娘搖著頭,解釋道:“這不是怕晚上睡覺打鼾,吵到您了嗎。”

“就你話多。”賀樓伏城把書拍在她的腦袋瓜上,說道,“什麽時候可以回去睡覺,我說了算。”

“先睡了,明天還要去東街。”

“哦。”

七娘睜著眼,看著紗帳發呆,冷不防來了一句,“公子,四夫人瘋了。”

“嗯,我知道。”賀樓伏城應道,“你放心,不是我做的。”

不得到一個答案,七娘今夜肯定睡不踏實。

“嗯。”七娘終於合上眼,安安穩穩地睡了過去。

四夫人瘋了,這是確實不是他做的。

他只是告訴了五夫人,孩子是怎麽沒的。

前前後後隔了一天,四夫人就瘋了。

這可不怪他,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況且這門還是五夫人敲的,跟他沾不著邊。

想到這,賀樓伏城睡得更踏實了些。

七娘身子好得差不多了,院裏多了兩個幫著做活的姐妹,閑下來她們還能聊上幾句。

賀樓伏城這才察覺,院裏的事情多並不能困住七娘。

相反的,這幾個丫鬟進來後,七娘夜裏躺在床上的話也跟著多了起來,大多都是院裏的八卦消息,賀樓伏城也願意聽她喋喋不休地講。

本想等七娘傷好全了就讓她們走,現在他改主意了,破例為她們漲了一個月的月錢。

可把彩雲和彩月高興壞了。

兩人的年紀約莫比七娘大一些,一問工錢,比七娘高得多。

“這不一樣,我們兩個是家生的,而且也簽了契,自然比你高些。”彩月說的得意。

是這個理,家生的下人一個月就比買的多了一錢銀子,加上簽了契,又多了一錢。

“你簽了契沒。”彩雲問道。

“沒有。”七娘搖搖頭,問道:“簽契是什麽?”

“就是簽了工契,我爹我娘給我們簽了一輩子,這錢啊只升不降。”

“到時候還能在府裏找個中意的,老爺夫人給你做主,把你風風光光地嫁了!”彩月打趣道。

“簽契這麽好嗎?”七娘擇著手裏的菜問道。

“當然,連嫁妝老爺夫人都會給咱備好。”

七娘心裏有些不高興,這麽好的事情怎麽沒聽小公子跟她提起過。

“在府裏生孩子男的女的大家都願意簽契。”彩月問道,“七娘你不是家生的嗎?”

“我不是,我很小的時候進來的,但不是在這裏出世的。”七娘遮遮掩掩地說道。

彩雲搶著說道:“那將來你可以在府裏找個合心意的,然後嫁了,說不定小公子還會給你多備一份嫁妝。”

“你們就別說笑了。”七娘甩了一手的水珠子,撲到她們臉上。

石青板地洇出了朵朵水花,若深若淺地開在地上,轉瞬即逝。

賀樓伏城又忙到了晚上,帶了一身的酒氣,彩雲彩月都睡下了,七娘這才知道他的算盤,怎麽著都要留一個下來守夜伺候他。

七娘忙前忙後為他燒水,洗了個舒服。

賀樓伏城穿著個裏衣,腰上的帶子系得松松垮垮,露出胸前一片泛著粉的瓷白肌膚。

“公子,我聽彩雲彩月姐姐們說,簽了契每月能多一錢銀子。”七娘給他按著肩,不緊不慢地說道。

“嗯,是有這麽個事。”賀樓伏城閉著眼一分一寸地享受著,慢條斯理地說道。

“公子,我跟您商量個事。”七娘細聲說道:“我也想簽契。”

“簽什麽契?”賀樓伏城睜開眼睛說道,“那有什麽好的。”

就為了那一錢銀子?

“彩雲彩月說,簽了契就可以留在府裏,到時候可以在府裏找個如意郎君,嫁過去後,還能伺候公子。”

七娘說得真切,連賀樓伏城都信了幾分。

“找個什麽如意郎君?”賀樓伏城動作一扯,如同勾欄裏的花柳一樣放蕩。

“哎呀,”七娘說得臉都紅了,搪塞道:“不簽就不簽。”

“你是不是看上哪個......”賀樓伏城臉色鐵青地問道。

野男人。

不應該啊,西院的下人大多都是女眷,七娘能見到的男人只有春財一個。

難道是春財?

腦海裏浮現出一個瘦小黝黑的男子,咧開嘴扯出一口黃牙。

賀樓伏城一想到那張臉不禁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怎麽可能比不過春財呢?

“簽契沒什麽好的,簽了契可哪都去不了。”賀樓伏城勸道。

“七娘本就哪都不想去。”

“不想出去外面看看嗎?”賀樓伏城好像沒什麽可以誘惑她了。

“公子別取笑我了,七娘長這麽大,除了識得幾個字,就剩這一身伺候人的功夫,還算不上乘。”

七娘低著頭,仔細地伺候著手上的烏發,說道:“去哪都是伺候人,還不如選個自己心甘情願的。”

“伺候我就心甘情願了。”

賀樓伏城盯著她不放,七娘才回味起來自己說了什麽話。

“錯了錯了。”七娘跪在地上,連聲說道。

難道是那日去東院見了什麽不該見的人?

果然,狐貍成精不分雌雄。

“還是,看上府裏哪個了,我替你做主。”賀樓伏城抿了口茶,說道。

替你做主了結他。

“沒有沒有,七娘不簽還不行嗎。”七娘解釋道。

“真的?”賀樓伏城傾身下去,瞇著毒蛇般的眼說道。

“真的沒有,她們說出嫁的時候還有嫁妝。”

“七娘出嫁的時候,公子可以來送送我嗎?”

女子出嫁時的嫁衣是由母娘繡的,崔齡還想再等兩年,連個打樣都沒留下。

出嫁當日,兄弟相送,姊妹相迎。

“當然。”賀樓伏城應得幹脆,“起來吧,地上涼。”

“七娘謝謝公子。”

簽契確實不錯,條條框框看著怎麽都是對自己有利的。

這條規矩前一半是他母親定下的,府裏的丫鬟侍滿十年,出嫁時賀樓府會置辦嫁妝。

可他母親走後,這份契改得面目全非。

先不說別的,家生的奴才八歲簽契,十八歲便能侍滿十年。

這些人算盤打得精,讓賀樓府給他們養兒子養女兒,長大了就嫁出去、娶媳婦,什麽都不用管。

賀樓府的主人也不是傻子,白給她們養兒養女。

最後那些簽契的怎麽打發,就各憑主子的意願了,他們的命畢竟都比簽契的紙還要薄了。

打殘了丟到街上,到了歲數就賣掉,賀樓府的下人永遠年輕。

作者有話要說:

破100收,隨榜加更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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