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第 24 章

關燈
左手揮到了空中又落了下來,就像戛然殺招,把出招的那一方都憋出了內傷。

掌櫃的瞇著眼,偏過頭去,向後退了半步,做好了準備的賬本沒有如期砸下,而是穩穩當當地落在了桌子上。

“這就是東市最繁華大街的酒家?街頭擺個賣貨郎都比你們賺錢。”賀樓伏城說的咬牙切齒。

“七娘,”賀樓伏城臉上艱難地扯開一個笑容,笑道。

“七娘你先出去一下,你你你,過來,”賀樓伏城從兜子裏掏出了幾顆銀粒子,指著一個縮在角落裏的小廝,“先出去玩一會兒。”

賀樓伏城後悔了,七娘在這裏,他不好發作,萬一壞了他的好名聲。

七娘還是好好在家裏待著就行,免得在外面聽了一些不該聽的風言風語。

一個開在皇城裏最繁華街上的酒家,每天收入一二兩銀子,遇上些喜慶的日子能收到五兩以上。

這裏面吞了多少錢,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算清。

這些店都是商路上退下來的老夥計,年輕時跟著賀樓老爺走商路打拼,老了有個去處。

掌櫃的先是打了一波感情牌,老子的事做兒子的怎麽能管呢。

“像跑堂的小二,是老唐的兒子,老唐又在夥房裏掌勺,他們爺倆一個月老的五兩銀子,小的一兩銀子。”

“還有夥計阿牛,老唐只會做那幾道菜,阿牛才是真正做菜的,一個月二兩。”

賀樓伏城捂著額頭,把賬本掃到地上,說道:“夠了。”

“老唐幾歲了。”賀樓伏城擡眼問道。

“七十。”掌櫃的應道。

“人生七十古來稀,換做是朝中重臣都要乞骸骨了。”賀樓伏城的意思已經擺在明面上了。

“可是,可是......”掌櫃的也不敢應下。

老唐年輕的時候跟著賀樓老爺在商路上摸爬打滾,賀樓老爺每次來都要吃他做的菜。

“不幹也行,一個月五兩銀子,從你那裏面扣。”賀樓伏城擺了擺手,說道。

掌櫃的幹瞪著一雙眼睛,這不是為難他嗎?

“您這不是為難我嗎?”掌櫃的陪笑道。

“不為難我要你幹什麽用。”

禮賢下士的故事聽多了還真以為老天爺能不拘一格降人才,都是東家對掌櫃,掌櫃對小廝,一層裹著一層,中間隔著十萬八千裏。

賀樓伏城敲了敲桌子,說道:“我給你七日的時間,老弱病殘都給我弄走,還有裏裏外外弄幹凈。”

以前的事都是一筆爛賬,就算是賀樓伏城想查也有心無力。

掌櫃的不說他也知道,他爹就是個甩手掌櫃,對這兩條街不管不問。那些老夥計跟賀樓老爺相處的時日長,偷吃也有分寸,每年的收成都是餓不死撐不飽,賀樓老爺也不仔細去想,總之不虧就是賺的。

這些人乘亂撈錢,撈也撈了這麽些年,放著好好的樓都拿來吃飯喝茶,一年到頭來不知道能掙幾個錢,他爹也是個傻的,這麽好的地段,開成了托老育兒所。

前些日子賀樓伏城還在等些東西,遲遲沒有拿這家店開刀,昨個兒上頭的契書都開下來了,以後這裏一樓吃飯,二樓開櫃坊,三樓美玉軟香。

美女就不用講了,小廝都要十裏八鄉最俊的,這不比單開個破酒樓好。五年之內,他要把醉仙樓給比下去。

一想到這賀樓伏城心情就好了許多,不給掌櫃辯駁的時間,下了樓找七娘了。

今日沒有別人賀樓伏城連個隨從都沒帶,牽著七娘的手上了馬車,尋思著去城外的莊子上看看。

“公子,我......”七娘在身上摸了摸,像是在找什麽東西。

“公子,這個都給你。”七娘從腰上拽出一個香囊,遞給了賀樓伏城。

“是什麽?”賀樓伏城滿心歡喜地接過去,語氣裏藏不住的期待,堪堪穩住自己臉上的神色。

“公子,這些年我存了些銀子,您看還能不能用。”七娘摸著腦袋說道。

“好端端的給我銀子作甚?”賀樓伏城丈二的頭腦兩個大,摸不清她的意思。

“那酒樓不是開不下去麽,這些錢應該還能撐一陣子吧......”七娘老實交待道。

“嗯?”那酒樓雖然每日入賬一個指頭數得過來的數,但也不至於閉店這麽嚴重。

“公子,方才偷聽您的話,是我不對。”七娘說道。

“這,”賀樓伏城掂了掂手裏的錢袋子,心裏有些哭笑不得。

“不夠嗎?”七娘解釋道:“今個兒出來就帶了這麽些,房裏還有。公子,我回去拿吧。”

“這些錢你就收好了吧。”賀樓伏城把裝著銀子的香囊塞到七娘懷裏,拉過她的手,攥在懷裏,說道:“放心好了,養你一個還是足夠的。”

“什麽?”七娘沒聽清他的意思。

“你放心好了,我能養得起你。”賀樓伏城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惹得七娘向後縮了縮。

“可是......”七娘一頭霧水,她有手有腳的,也用不著賀樓伏城養她。

“別可是了,院裏人多眼雜,有些手腳不幹凈的,我打算撤出去,以後我住的院子就你來管了。”賀樓伏城說道。

“欸?”七娘搖了搖頭,連聲拒絕道:“公子,您還是三思一下,我弄不來這事。”

每日想著要吃什麽已經夠嗆了,還要加上些雜七雜八的事,七娘轉不過來。

“唉,這幾年酒樓生意不好,我想著院裏少用幾個還能省下些錢來。”賀樓伏城嘆了一口氣,悠悠道。

“這,”七娘聽了好似覺得有道理,可是自己又做不來這事。

“七娘在擔心什麽?”賀樓伏城俯下身子,把臉貼了過去,問道。

這副進退兩難的樣子,賀樓伏城喜歡極了,臉上還未褪去的細細絨毛,似乎跟著主人都耷拉了下來。

“七娘擔心伺候不好公子。”長長的睫毛上掛著幾滴晶瑩剔透的水珠,如同晨露一般清澈。

恐怕只有如此這般的鮫人淚才能化為夜明珠吧。

“好啦。”賀樓伏城把她抱起來,坐在自己身上,嫣紅的唇瓣吻上了眼簾,貝齒如同牢籠般打開一道口子,釋放囚籠裏的蛟龍猛獸,將那幾顆夜明珠偷偷卷入腹中。

賀樓軒自從人好了以後,醉心於詩詞歌賦,還迷上看戲,偶爾還請個戲班子回來演幾天,賀樓府搭的戲臺子終於有了用處。

托林公子的福,七娘對伶人總有一種隔著朦朧薄紗的感覺。

跟賀樓軒著看過一兩場,那些戲子個個生了一副極好的容貌,一雙大眼圈著墨線含情脈脈,雙頰塗了胭脂,粉面桃腮,掛耳金環,嫣紅的櫻桃小嘴,一張一合,咿咿呀呀地唱著戲文。

什麽妃子無德,霍亂朝綱,太師撥亂反正,七娘看得津津有味,若不是手上還有些要緊的事,她還真想搬張椅子過來看一看。

看慣了賀樓伏城的臉,七娘一開始還會被他們吸引過去,夜裏盯著賀樓伏城的臉,沒有戲子那些厚重的脂粉氣,眉似遠山不描而黛,唇若塗砂不點而朱。

嗯,沒有公子好看。

七娘這才心滿意足地睡了過去。

賀樓伏城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心思,說道:“你喜歡看戲嗎?”

這幾日七娘有意無意都說起了戲班子的事,武生倜儻,文鳳妖嬈,一個個都是勾人的玩意。

內容嘛,左右不過帝王將相,才子佳人的事。

“七娘若是喜歡,我帶七娘去看更好的。”賀樓伏城說道,倒像是和賀樓軒攀比起來了。

“不去不去,”七娘翻了個身,閉上眼,說道:“院裏的事就夠我忙活的了,哪還有心思看戲。”

話落到賀樓伏城的耳朵裏,反倒有些怪罪的意思。

賀樓伏城本意就是要將七娘困在院子裏,現在七娘滿身心掛在了賀樓府裏的事,他倒是有些不樂意了。

“快睡吧,明早管家婆還要我去學規矩呢。”七娘扯了扯被褥,說道。

第二日,七娘起得比賀樓伏城還要早。

賀樓伏城摸了摸冷冰冰的被窩,怎麽也睡不下去了,起身來看,桌上晾著早飯,熱的有些燙手。

心口堵得慌,這不就是他想要的結果嗎?

怎麽會有種不如意的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

到底是喜歡看往事部分多一點,還是喜歡看重逢的部分多一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