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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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繼任大典後,江南南巡,鎮南王同往。一路煙柳畫橋,水榭亭臺,景色醉人。

游船一路靜靜,寧王望著這邊景色,道:

“江南風物,確與旁處不同。”

吳子諒正捧著卷書冊,隨口應道:

“正是。”

寧王挑眉,繼續開口道:

“蘇公子前日要同往,被我攔了,想必鎮南王心中嘆惋得很。”

吳子諒讀的入神,應道:

“正是。”

寧王手中的帷幔被攥得不成樣子,語氣卻愈發舒緩了:

“最近上鎮南王府求親的隊伍快排出皇城,滿朝文武待字閨閣的千金,想來鎮南王心中大抵已有了中意的。”

吳子諒無知無覺的應道:

“正……”

等等,情況好像不大對勁。

方才好像說了什麽求親?

吳子諒“謔”地擡起頭,看見寧王好整以暇的坐著,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敲著桌面:

“不急,鎮南王還有什麽想說的,我都慢慢聽著。”

寧王一臉的溫和,吳子諒心中“咯噔”一聲:

壞了,看樣子小祖宗今兒是要興師問罪。

吳子諒趕忙放下書卷,挨到寧王身邊:

“難得來一次,我再不分心了,陪著小殿下賞景可好?”

寧王拍開那人悄悄攬在腰上的手,溫然道:

“鎮南王日理萬機,需得紅袖添香,與我又有什麽幹系。”

吳子諒握住寧王的手,又被甩了開,吳子諒鍥而不舍,終於把人拉進了懷裏:

“小殿下果真是愛喝醋的,紅袖添香,也虧你想得出。”

寧王就勢攀到吳子諒的頸邊,張口就咬,吳子諒早就習慣了,順了順寧王的頭發:

“小殿下,可解氣了?”

寧王壓根舍不得真咬,不過是做做樣子,磨了半天牙,也不過留了個淺淺的印子:

“吳子諒,你好大的膽子,聖上的話你也敢敷衍了事,心不在焉。”

吳子諒一臉誠惶誠恐,卻是滿嘴跑火車:

“聖上教訓的是,微臣知罪,是微臣疏忽了,不僅是今日的罪過,還有昨夜聖上龍體欠安,微臣責無旁貸,都怪微臣一時……”

寧王被氣笑了,伸手捂住那人調笑的嘴:

“你原來還知道啊。”

吳子諒把寧王的手拉過,握在手心:

“小殿下的話,我從來都是當聖旨聽的。”

寧王靠在吳子諒懷裏,慵懶道:

“將你方才看的,讀與我聽。”

吳子諒也不去拿書卷,攬著懷中人便開了口: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寧王知道這人是故意的,伸手推了一把:

“這是你方才看的麽?”

吳子諒抓住寧王的手,又換了一首,卻並沒什麽區別: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

寧王親了親吳子諒的唇畔:

“得了便宜還賣乖,人都在你懷裏了,鎮南王少來一副求之不得的模樣。”

吳子諒眼底藏著笑意,隨手折了一枝花,道:

“都說牡丹真國色,卻比不上小殿下一蓮清漣。”

寧王耳畔飛紅,只想把眼前的人扔回皇城。

這人就不能正經一些麽?

小殿下出生那日,除了天降祥瑞,大旱三年降甘霖,還有一樁罕有,只是不足為外人道也。

小殿下心口處,有一盞蓮花印記。

吳子諒的手不知何時,輕輕巧巧探了上來,呵氣如蘭:

“小殿下人比花嬌,在下雖然一向求之不得,卻也願做惜花之人。”

寧王俯身上去,解開了那人的衣結,眼角帶了絲笑意:

“不如邀鎮南王一同品鑒,意下如何?”

吳子諒笑了,把人帶進花香氤氳深處:

“求之不得。”

說起來,這一路南巡,吳子諒還遇見了故人。

吳子諒帶著寧王四處逛,聽到一聲呼喊:

“恩人留步。”

吳子諒回過頭,瞧見一個紅了眼眶的姑娘,和一位老淚縱橫的老人家。

正是當年吳子諒救下的趙老漢和春花。

當初父女二人投奔親戚去,一路輾轉,也算安定下來。恰巧乞巧節偶遇良人,正是當朝新晉的狀元郎,現如今官拜二品,任禦史大夫。

春花初為新婦,卻儼然還是當初少女的性情,對吳子諒感激道:

“若不是哥哥,我和父親都不知道要如何過活,哥哥就在這裏住下,我和父親心下也能踏實些,報答哥哥的大恩大德。”

趙老漢已然說不出話來,只是熱淚漣漣的拉住吳子諒的手,一個勁兒的點頭:

“是,是,和我們住下,再就不走了。”

吳子諒扶起老人家和春花,笑道:

“老人家,看到您和妹子安定下來,我就放心了,來此地只是短暫停留,還是要回去的。”

老人家依依不舍,關懷了許多,問起是否婚配,吳子諒笑了笑:

“已經有了心上人,只是尚未舉辦婚宴。”

老人家一聽,喜氣洋洋要當主婚人,吳子諒應下了,笑道:

“到時候一定請您老上座。”

待父女二人離去,寧王瞧著吳子諒一臉笑意,拍了一把:

“什麽婚宴,這也好胡亂應承麽?”

吳子諒望著寧王,笑笑:

“若得小殿下垂青,當作金屋貯之。”

寧王臉頰飛起紅雲,看著眼前這人,慣會用典撩撥,寧王牽著吳子諒的手,目光溫情:

“不用金屋華室,也不必雕欄玉砌,只要……就足矣。”

外邊是熱熱鬧鬧的人群,混著一眾叫賣聲,吳子諒沒聽清後邊的話音:

“小九,你方才說什麽?”

寧王把人拉到墻角,吻上了一臉茫然的吳子諒,眼角帶了笑意:

“沒聽到便算了,專心點,看著我就好了。”

金屋華室,雕欄玉砌。

只要與你此生牽絆,

千金不換。

閑來賞風攬月,

足矣慰平生。

這一日寧王與吳子諒小酌幾杯,吳子諒多勸了幾杯酒,寧王有些醉,便早早睡下了。

朦朧醒來,天色已暗,屋內沒掌燈,什麽都看不大清,隱約瞧見吳子諒正給自己換衣服,一件件的扣結,這衣服似乎頗為繁瑣,寧王仍有些暈,沒細看,問吳子諒現在什麽時辰了。

吳子諒笑了笑,寧王忽然眼前一黑,感覺是方綢帕,罩住了視線,寧王頗為無奈,覺得這人真是孩子心性。

這些捉迷藏的把戲,連自己小時候也不曾感興趣,何況現在。不過還是頗為耐心的陪著那人鬧,悠悠道:

“你且藏好了,我來尋你。”

吳子諒似乎笑了一聲,扶著著他往外走,輕聲道:

“小心腳下。”

寧王覺得奇怪,卻也隨著吳子諒折騰,走了一段,忽然有光照了過來,外邊燈火通明,隔著綢帕也能隱隱約約瞧見,張燈結彩,一片吉慶的紅色。

只是……

這綢帕為何是紅的?

寧王低頭再一瞧自己的衣裳。

錦繡紅緞,鴛鴦戲水。

竟是大紅的吉服。

寧王當場就要掀了蓋頭,吳子諒按住了寧王的手,占夠了便宜,方才低笑道:

“夫人莫急,等拜了天地,自然揭了蓋頭陪你。”

寧王的手被那人握著,掙不開,收不回,心跳如鼓擂,滿室喜樂道賀也蓋不過。

喜宴上皆是些熟識的人,趙老漢和女兒春花,還有春花的夫君禦史大人,還有鎮南王在江南的幾位摯友,一同來道賀。

除了趙老漢一家,幾位摯友皆知蓋頭下是何人,口風緊的很,各個秘而不宣,卻調侃起吳子諒來。

吳子諒自然八風不動,倒是寧王恨不得趕緊逃離這地界,幸而蓋頭遮著,否則寧王的臉早已燙的可以煮熟雞蛋。

“子諒,今後如花美眷在懷,以後約你出來喝酒,想必是難了。”

“此言差矣,嫂嫂一向是知書達理的,怎會如此?嫂嫂說是也不是?”

寧王面上紅雲翻滾,應不是,不應也不是,半晌,認命的點點頭。

吳子諒攬過寧王,把幾位揶揄偷笑的友人一一趕了走:

“我看你們幾個小子是來攪局的,吃飯也堵不上嘴,邊兒去。”

“還喝什麽酒,有小九在,我早就醉了,還用得著喝麽?”

寧王隔著錦帕瞪了吳子諒一眼,吳子諒似乎看得到似的,把人攬在懷裏,隔著錦帕親了親:

“你別惱,我方才只是亂講哄你開心的。”

旁邊人抖了三抖,笑鎮南王娶了美人,如今酸的很,得離的遠些,孤家寡人受不住這般的恩愛場面。眾人笑完也不再鬧了,各自回了席位。

趙老漢滿面喜氣的安排眾人落座,把吳子諒當成了半個兒子,安排的周周到到,場面一派溫情。

吳子諒牽著寧王,從出來到回去,一直不曾松開。

吳子諒掌心很暖,捂熱了四季常寒的小殿下的手,還有一顆冰封萬裏的心。

流水脈脈,花開春暖。

吳子諒扶著寧王跪下,眼中是久住的一往情深。

見天地,

揖高堂,

對拜影成雙。

吳子諒和眾人草草飲了幾杯,和眾人笑著請了辭,便打橫抱起寧王,往屋內去了。

一旁的禦史大夫瞧著鎮南王腳步匆匆,頗為奇怪,朝中都道鎮南王不近女色,也不染男風,今兒怎麽這般急切?

還有方才錦帕下的人,瞧著身量,像極了當今的聖……

禦史大夫覺得自己一定是喝醉了,滿腦子胡思亂想,搖搖頭,又和眾人推杯換盞,一時暢意的很,方才的思緒早被丟到九霄雲外了。

寧王被抱進屋內,吳子諒也不動作,只是用手指貼著綢帕,一下接一下,細細勾勒著寧王的輪廓。

這人生的真好看,怎麽從前沒發覺呢。

從前小小一只撲棱著翅膀的花鸚鵡,如今揭起蓋頭一看,這分明,是畫中走出來的少年。

吳子諒捫心自問,雖然不肯承認,但是自己打小,的確是個口不對心的。

喜歡了誰,就愛欺負誰。

格外關註得緊,卻裝作一臉嫌棄的樣子。

那日初見寧王,少年錦衣華冠,一身驕矜,一雙眸子瀲灩生波。

挑眉時似笑非笑的弧度,早就勾走了吳子諒的三魂七魄。

自此生了執念,刻在心頭三寸,再也放不下。

寧王受不住他折騰,要伸手取下綢帕,被吳子諒一只手擋住,另一只手輕輕巧巧繞過,把綢帕掀了開。

紅燭朱帕赤吉服,緋雲染頰,唇畔不點櫻色濃。

寧王一早就想脫去這身吉服,見吳子諒怔怔的望著自己,便開始解衣領的扣子。

吳子諒喉間微動,聲音沈了幾分:

“我來罷。”

寧王沒想許多,習慣了平常吳子諒諸事照拂,便由著吳子諒幫忙。

後來覺得似乎不大對勁,僅剩的一件裏衣,說成什麽也要留下,眼下吉服半褪,寧王聲調慵懶,恍惚竟似帶了點兒撒嬌語氣:

“子諒,我頭暈,別鬧。”

吳子諒笑了,把人扶好,便站起了身。

寧王見人忽然起來,以為吳子諒要走,慌忙間,纏上那人的腰:

“你要走麽?”

吳子諒方才聽小殿下說頭暈,不過是準備起身倒杯茶來,吳子諒滿眼溫柔笑意,摸摸小殿下的長發:

“你不是頭暈麽,我……”

還沒說完,就被那少年纏上,被鋪天蓋地吻的恍了神的吳子諒,聽到那少年伏在肩頭耳語:

“方才親了你一下,好像就不暈了……還用我再教你麽?”

吳子諒忍不住笑了。

情到濃時,小殿下攀著吳子諒的脖頸,恍惚道:

“這算不算求親?”

吳子諒笑了,伸手撥開小殿下額頭濡濕的發,吻了吻濕漉漉的眸子:

“向小殿下求親,自然要隆重些,今天不過是浮光掠影,好光景自然在後面。”

後來吳國宮中大宴三日,宮外禮樂不停,整整十日,皆是一片張燈結彩的歡騰景象,已是後話。

百姓們都受了厚賞,接過繡著紅色吉祥圖案錦囊裏的銀子,歡歡喜喜接過,問這是聖上逢了何等喜事?十裏長街擺宴,好大的氣派。

撥銀子的侍衛歡喜道,這全是鎮南王一手操辦的,鎮南王娶了親,要讓天下人一同跟著熱鬧熱鬧呢。

百姓知道鎮南王護國征戰的大名,也歡喜的很。問道不知是誰家的姑娘,真是好福氣呀。

侍衛楞了一下:

是啊,只知道鎮南王娶親,卻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

滿朝文武也頗為好奇。

一眾人旁敲側擊,探吳子諒的口風,吳子諒笑而不語,一概推了回去。

眾人聊了半天回到自個兒府上,發現鎮南王的如花美眷,大家還是一無所知。

連壽王都被一頓太極圓了過去,吳子諒理直氣壯,您老一輩子疆場征戰,兒子也想像您一樣。

然後笑吟吟恭謹道,兒女私情且擱在一旁,來來來,子諒再敬義父一杯。

壽王覺得這小子頗合自己的脾氣,二話不說爺倆兒喝了一個晚上,一醉方休。

第二天老爺子終於想起要問什麽來著,再看吳子諒那個小兔崽子,早就拍拍屁股溜了。

唯有聖上頗為鎮定,眾臣皆嘆服不已,覺得當初推舉小殿下繼位,果真是頗有眼光。

瞧瞧小殿下這八風不動的境界,等閑豈可企及一二。

後來眾臣關心完鎮南王,又開始操心小殿下的婚事,見小殿下不為所動,眾人說到動情處,哭的稀裏嘩啦,要小殿下以江山社稷為重,擴充後宮,早日開枝散葉,立下大統。

小殿下一臉平和,一一聽了,然後淡淡道自己有愧先皇所托,不能堪此大任。

然後祭出了玉璽。

眾臣懵了。

如今天下安定,國富民強,小殿下勤政愛民,治理朝政頗有建樹。

誰知一言不合就要撂挑子。

目前只有三殿下可平分秋色。

可那位爺又是個淡泊到沒邊兒的主,心思壓根不在朝堂,只在山水,哪裏肯摻和?

三軍歸鎮南王所掌,鎮南王一貫是向著小殿下,根本就是嫡系。

若小殿下不在位,鎮南王勢必要有所動靜,八成也是要當甩手掌櫃。

這天下,又還有誰能鎮得住呢?

眾臣覺得很是惆悵,只好將小殿下勸了又勸,把這件事揭了過去,待一切恢覆如常,這才放下心來。

果然,小殿下除了不娶親,朝政治理絕對沒的說,上下一心,萬民愛戴。

吳國日強,漸成諸國之首。

諸國來朝的那日,小殿下著龍袍,萬人之上的那人笑了笑:

“吳子諒,上前來。”

然後鎮南王走了上去,小殿下遞過一小塊玉璧,是吳子諒當初雕刻的玉像,小殿下淡然道:

“下去吧。”

眾臣摸不著頭腦,不知道小殿下這是要幹什麽,吳子諒一揖拜下,卻是笑了:

“謝聖上恩典。”

傳世玉璧一雙,

天下與你共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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