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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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兒,長高了。”

那人絕對是故意的!

寧王心下氣結,怪壽王不該胡言,叫那人拿捏了話柄。

這一路走的可謂無比艱難。

始作俑者壽王,毫無體察到寧王憂傷的內心,一把拉過寧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又一巴掌糊上吳子諒的後腦勺,向寧王殷切道:

“叔父是老了,這小子比你年紀長些,以後凡事就讓他多擔待著,兄弟間也好有個照應。”

寧王的神色變幻,可謂精彩紛呈。

吳子諒忍住笑意,恭謹道:

“義父說的是,兒子記下了。”

壽王喜歡熱鬧,格外照料這些小輩,似乎還覺得有些欠妥,於是喜氣洋洋的向聖上提議:

“陛下,子諒這小子平日跟著我打仗,一來二去,到現在還沒有個妻室,陛下要是能給這小子指個婚事,最好再多抱幾個孫子,老臣也能享享天倫之樂了。”

壽王與聖上一拍即合,當下決定給壽王指一門親事。

還順便捎帶上了寧王。

壽王原話是這麽說的:

“玉兒也沒成婚吧?剛好,喜事一起辦了,好讓我這把老骨頭也跟著熱鬧熱鬧。”

……

這下的確是熱鬧了。

吳子諒神色微動,終於開了口:

“多謝義父與陛下美意。”

“只是兒臣早已心有所屬,恐怕耽擱了姑娘的姻緣。”

壽王一臉好奇,聖上也笑瞇瞇地問道:

“不知是哪家的千金,讓子諒這般上心?”

壽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恍然大悟,一臉喜悅道:

“怪不得平日裏見你懷裏總揣著個香囊,寶貝成什麽似的,還不讓人碰,原來你小子早就有了這心思!”

寧王忽然心中有些堵得慌,怔在站在原地,說不出話。

也是,都三年過去了。什麽不會變呢?

更何況兩人之間,本來也沒什麽。

那人喜歡了誰,掛念了誰,自己何必在意?

壽王唯恐天下不亂,興沖沖的上前,一把年紀的人了,倒是身手不凡。

眾目睽睽之下,如探囊取物一般,輕而易舉的順手一撈,果然從鎮南王懷裏掏出一個香囊。

眾人哄堂大笑,吳子諒面色頗為無奈:

“義父,您老這身手,真是不減當年。”

寧王手抖得厲害,握成拳,藏在了袖中,

這香囊——

不是自己從前丟了的那個麽?

寧王一直以為是不小心丟在了什麽地方,還好那人寫的紙條已經好生保管,放在了旁處,便松了一口氣,由它去了。

這香囊怎麽會落到他手上?

壽王聽了吳子諒揶揄,權當是兒子誇獎,頗為得意道:

“你這小子倒是頗招桃花,還有你那條發帶,都舊成什麽樣子了,也一直綁著,這又是哪家姑娘送的?”

壽王正滔滔不絕的過嘴癮,忽然瞧見寧王面色紅的反常,一言不發,許是病了,於是關懷道:

“玉兒你這是病了麽?臉紅成這樣,難受別撐著,快歇息去吧。”

吳子諒早就看見了,只是不好當眾關切,便把矛頭攬過來,長話短說道:

“小殿下怕是身體不適,兒臣替寧王謝過聖上和義父的恩典,不如兒臣先送小殿下回府,此事容後再議。聖上以為如何?”

事分緩急輕重,自然是小兒子的身體要緊。於是聖上安囑了幾句,便打發了吳子諒去送寧王,生怕有個閃失。

出了大殿,待眾人消失在視野裏時,寧王便沒事兒了。

寧王走的飛快,也不瞧一眼身後那人,揮手免了轎子,飛身上馬,便把吳子諒遠遠甩在了後面。

寧王策馬飛奔,卻是漫無目的,不過是為了冷靜一下。

方才在殿上,簡直是把自己放在炭火上烤。

稍微對寧王喜好留點心的,便能察覺,那發帶,跟寧王殿下平日束發的那根,頗為相似。

不過大家都只顧著瞧熱鬧,誰也沒註意。

那的的確確,就是寧王的。

這究竟算怎麽一回事?

寧王不敢多想,眼前樹木飛快的從兩側飛過,忽然被人一把拽住了韁繩,聲音急切,含著怒氣:

“你不要命了!”

吳子諒的確擔心,這個小祖宗八成沒看到前面是陡崖,要是不拉一把,估計就這麽直楞楞地俯沖下去了。

搞得像八點檔偶像劇似的。

難不成一會兒,兩人還得一起滾落一次山崖?

然後找不到回去的路,被困山洞,順便培養一下感情?

這也太……

其實還是可以列入計劃中的。

吳子諒總算在自由落體前,把人攔下了,小祖宗眼睛飛紅,不知道是不是跑太快、大風吹的。

吳子諒真想好好教育一下這孩子,能省省心麽祖宗?

然而話一出口就成了:

“都是我不好,先和我回去罷,好麽?”

……

吳子諒一貫認錯態度良好,還講究什麽面子,先把人平安帶回去,比什麽都重要。

難道真要看一次五百米高空自由落體麽?

年紀大了,心臟承受不住。

一路無言,臨到寧王府,這孩子還是一句話都沒說。吳子諒把人安頓好了,見這人還是和以前一樣的執拗,輕聲問了句:

“你就沒什麽想問的麽?”

寧王還是沈默。

吳子諒只好囑咐了幾句,準備離開。沒走兩步,便在寧王滿目震驚中回了頭。

上輩子一定是欠你的。

吳子諒認命的轉過身,走到寧王旁邊,托起那人的臉頰,沒顧得上欣賞漂亮的下頜線,只看的到這孩子委屈的眼神。

面前這人,明明是個神采飛揚的年輕公子,至少也是個鮮衣怒馬的少年郎,已然二十出頭,自己卻總拿他當孩子。

吳子諒柔聲道:

“那我講給你聽,好不好?”

“自從和你告了別,我便往邊境去了。”

“這幾年一直很順利,沒什麽波折。”

“悄悄帶著你的香囊和發帶,是我不對。”

“下次別跑這麽急,出了危險,我心疼。”

“好好休息,你若不願見,我下次便不來了,省的招你心煩。”

“但是香囊和發帶就不還你了,小殿下不差這幾件,我卻捧著當寶貝。”

吳子諒笑了笑,起身便走。

忽然手心一暖,被人拉住了。

下一秒,背後擁上一個單薄的少年。雖然硌得慌,但是心裏,瞬間滿滿當當。

少年終於開了口,有些喑啞:

“話都讓你說盡了,教我怎麽說?”

天底下竟還有這樣無賴的人,怎麽偏偏教自己遇到了?

這人笑了笑,輕聲道:

“玉兒可以說一說,這些年都吃了些什麽,光長骨頭不長肉,硌的人生疼。”

是以忍不住嘴欠的鎮南王,被轟出了寧王府。

每次鎮南王來府拜謁,侍衛都紛紛躲著走。

頭疼不已。

寧王府的訪客,都是既來之,則安之。

說完話,喝完茶,各自拜別,別無二話,規規矩矩;

這鎮南王偏偏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三句話就能讓小殿下怒火中燒,再花些功夫把人哄好了。

何必呢?

後來侍衛中唯一一個討了老婆的,才神秘兮兮的告訴大家:

都散了吧。

沒什麽大事兒。

都別在這兒礙眼了。

侍衛們交頭接耳,百思不得其解,只好茫然散去。

以後便躲的遠遠的,正好落個清凈。

然而,這一天稀奇得很,鎮南王沒來。

不知在哪兒被絆住了腳。

方才暗衛來報,說是鎮南王被三殿下請了去。

寧王當場摔了茶盞。

……

鎮南王果真是個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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