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姑娘，你真的準備好了？”葉成下洞前很是鄭重其事。

澄禾點了點頭，此時她已經換成了便於走動伸展的粗布麻衣，饒是這樣，也難掩絕色。

澄禾看向安季融所在的臥房，又瞧了眼在旁的洛神醫，“我夫君就有勞洛神醫照顧了。”眼瞼下垂，略微失落。

洛神醫點了點頭，淡淡道：“姑娘你放心，老夫會將你夫君照顧妥當的。你二人下了洞，切記小心行事，莫毀了---”

“師傅，時辰不早了。”葉成打斷他師傅的話。背上裝著挖參工具的背簍，頭也不回，利落地跨進了洞口。都什麽時候了，就只惦記著那人參！就不能稍微煽情點！

洛神醫被葉成打斷略略有些尷尬，“既如此，姑娘便快些進去吧。”澄禾淡淡地笑了下，洞中的葉成已經在催促。再望了眼安季融的方向，下一秒義無反顧地下了洞。

洞裏乾坤，澄禾進了洞才知道。

也不知葉成師徒二人哪裏來的毅力，將這麽一大片區域都挖了個遍，就是哪些皇孫貴族的陵墓，也不過如此。洞中皆有照明的燭光，想必師徒二人每日都會來這洞中觀察。

葉成走在隧道前面，隔一段距離便點燃燭火。“你師徒二人不去盜墓可惜了！”澄禾看了眼前面，黑漆漆看不見盡頭，嘖嘖稱奇。

葉成輕笑，手上動作未停，舉著火折子挨個兒點燃。

“我也覺得是，就是師傅不讓。挖了這麽些年。自我感覺已經是個中行家了。”

澄禾見葉成也開起了玩笑，話便多了起來。

“對了，你從未跟我提及為何你師傅如此執著於這千年人參，甚至是不惜耗費自己的一生。”澄禾腳步未停。

走在前面的葉成腳步頓了頓，許久才開口：“與師娘有關。”葉成低下頭，仿佛在思索著要怎麽開口。

“你還有師娘？”澄禾也是一驚。

“也不算是師娘吧，算是師傅一直心悅的一個女子。”葉成踢了踢腳上的碎石，恢覆了情緒繼續往前走，澄禾緊緊跟在他身後。

葉成不緊不慢開口道：“師傅打六歲時便跟著當時赫赫有名被世人稱作華佗在世的姚神醫身邊學醫。師傅聰慧，在眾多弟子中很是突出。”

“師祖當時有一獨女，姚蜜，心悅師傅。只是師傅當時一心想要游醫四方，雖對姚蜜有意，還是別了師祖和姚蜜，立誓兩年後必定回來迎娶心上人。”

澄禾聽得很認真。“然後呢？”

“師傅沒有辜負師祖的期望，很快便在江湖上聲名鵲起。人人都讚師傅醫術高明，妙手回春。”

“只是，世間一切有豈能盡如人所願。姚蜜聽聞師傅在政與，禁不住思念之情，去尋師傅。被賤民所擄，給生生玷汙了。”葉成深深嘆了口氣。

“姚蜜失蹤，師傅聞訊在政與尋找了三日，才在一間破廟找到了姚蜜。只是人已經被□□的不成形。”澄禾聽罷心中揪緊。

“你猜奸汙姚蜜那人是誰？”葉成回頭看了眼澄禾。臉上有了些許陰霾和仇恨。

“是師傅在姚蜜被擄前救的難民。”一陣沈默

葉成苦笑。澄禾臉上也深沈了不少。

“呵，姚蜜被尋到時已經是痛不欲生。師傅將那賤民一刀殺了。那是身為醫者的師傅第一次不醫人反殺人。”葉成揚起下巴，仿佛感嘆人生的不公。這麽些年，他最是了解他師傅內心的煎熬。

“當晚，姚蜜便尋了短見。盡管師傅說會娶她，一輩子呵護她。”

“師傅不甘，將姚蜜的屍體放在盧玉山下的冰室，他要讓姚蜜活過來。”澄禾知道盧玉山，聽聞盧玉山千年玄冰不化，的確是一個好去處。

葉成繼續道：“古書中有記載，生長在地底的千年人參有起死回生之功效，若是能將人參配合盧玉山的冰水熬煮，就算是一只腳踏進了閻王殿，也能夠拉回來。”

“師傅當年只有十八，一心想著懸壺濟世，不料自己的一片仁心卻葬送了自己的最愛。”葉成又打開了一間石門，隧道更加開闊了些。

“所以你師傅便再也不願為那些窮苦人免費診治？”澄禾覺得自己似乎已經尋找到了答案。

“算是，也不全是。尋找千年人參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師傅若是不高價出診，又怎麽能湊到足夠的銀錢支撐下去呢？”澄禾點點頭，的確在理。幾十年下來，耗費的精力財力自然不在少數。

兩人越往前走越是黑，也越發寒涼。今日她雖穿的輕便但也單薄，刺骨的寒涼讓她忍不住縮成一團。

葉成回過頭看了眼嘴唇發黑的澄禾，笑道：

“我還以為姑娘也是不懼嚴寒的呢。”澄禾不禁瞪了他一眼，她是力大如牛，但不是臉皮也跟牛皮一樣厚！

葉成話雖這麽說，卻停了腳步，將外衣脫下遞給澄禾，“姑娘莫嫌棄。”

澄禾本不想欠葉成這個人情，轉念一想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出去呢，總不能先凍死自己。也不推脫，接過來便直接往身上套。

葉成看著澄禾這一串麻利的動作，確實不是一般的姑娘，還以為會推脫幾句呢。

穿上了衣服，二人又往深處走了些，隱隱能聽到水滴聲，也更寬敞了些。

“到了。”

葉城又拿出了火折子，將左右兩邊的火把點亮，澄禾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一塊巨石橫亙在中間，上有一塊厚厚的冰，冰頂端尖細，時不時滴下一滴融化的冰水，水滴劃過石表，恰好就滴在那千年人參上面。

那人參長在巨石底下，縱使真有葉成師徒所言有千年，那枝幹看上去也不過堪堪到澄禾的膝蓋高。

只是要取參也絕非易事。巨石本是支撐著整個洞窟，若是稍稍震動，就有可能導致塌陷。

葉成已經拿出了背簍上的工具，在巨石邊擺弄。

“楊姑娘，一會兒就有勞你將這巨石擡起，撐著了。此事兇險，你得有心裏準備。”

澄禾也不多廢話，擼起袖子就是幹。

巨石果真是重的很，澄禾使出了吃奶的勁也紋絲不動。想起自己已經好久不曾使出來的武藝，澄禾運了運功。似乎已經恢覆了功力。

“動了動了。”葉成笑笑，很是激動。

在底下小心翼翼地挖開周圍的泥土，萬一傷了這人參，一切就都白費了。

澄禾咬牙支撐著那巨石，雖說有了武力的加持擡起了巨石，也是吃力的很。

抓在巨石邊沿的手指泛白，筋骨猙獰，一張白凈的臉漲紅，額頭也隱隱出了點細汗。

葉成挖著千年人參，也是大汗如雨。緊張程度不亞於澄禾。察覺到上方巨石微微的顫動，他知道澄禾支撐不了多久，偏又不能加快速度，很是苦惱。

“姑娘再堅持一會兒，快了。”葉成帶了些顫音道。

“我曉得。”澄禾勉強擠出這三個字。

此時人參已經探出了大半個身子。緊緊掰著那巨石，還是不免讓巨石下降了些許。

澄禾又用了些氣力，往上提了一點。巨石周邊尖銳，澄禾手中已經開始泛出血絲。

一陣晃動，澄禾身子傾了傾，沒有放開手上的巨石。

“不好，只怕是要塌陷了。”葉成盡快了手中的動作，還剩一點尾部沒有挖完全。

澄禾已感到身上的氣力開始慢慢消失，嘴唇已經被咬出了血。

震感越來越強烈。

葉成的手已經顫抖到快不能控制，汗珠大滴大滴往下冒。“姑娘撐住。”還是忍不住出聲安慰澄禾，即使他自己也害怕得要命！

出來了，都出來了。那人參終於完完整整被葉成挖了出來。

澄禾終於松了一口氣。將巨石緩緩放了下來。

就在巨石落地那一刻，隧道開始晃動得更加劇烈。在巨石上邊的冰狠狠砸了下來，葉成拉過澄禾，才不至於被冰尖穿刺！

周邊的墻壁開始塌陷，葉成左手拉著澄禾，右手拿著人參，飛快跑向洞口。

後邊的亂石紛紛倒塌，震動的劇烈將兩人狠狠撞向了墻邊。

調整了步伐，葉成憑著自己多年來在這洞中的感知，拉著澄禾一路躲過從上而下不斷墜落的巖石。

近了，更近了。已經能隱隱看到前面的亮光。兩人氣喘籲籲仍是拼了命向前。

“快上來！！”洞口伸出一只手，洛神醫察覺到震感，知道二人已經得手，早已經在地面等候。

葉成將人參塞到澄禾手中，澄禾錯愕地回頭看了眼。

葉成拉起澄禾的手遞到洛神醫手中，洛神醫接了人便開始往上拽，澄禾焦急地回頭看了眼葉成，他一臉釋然地沖澄禾笑了笑，“告訴師傅，我祝他老人家與師母百年好合。”

說完用盡全力幫澄禾往上一推。

澄禾被下推上拽，很快便回到了對面。洛神醫見上來的是澄禾楞了會兒：“我徒兒呢？”

澄禾沒有回答洛神醫，又是一陣激烈的顫動，澄禾倒在地面又迅速轉了身半跪著將手伸向了還在洞口的葉成，焦急道：“快上來！”

他身後的隧道已經被吞沒了，滾滾的黃沙像是饑餓已久的野獸很恨不得將眼前的一切一口吞下。

澄禾越來越看不清在下面的葉成，黃沙迷了她的眼，此時她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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