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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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後,康城破廟。澄禾含淚回憶著自己一路逃來的經歷,爹娘遭受他人蒙害的畫面以及得知真相時的鉆心的絕望。

楊家面臨突如其的災難時,只有澄禾被奶媽楊碧帶了出來,楊府上上下下一個不留。

楊碧將澄禾打暈,一路躲過追殺,終於來到城郊一密林。

澄禾遭了楊碧一手刀,直到約莫一個時辰才慢慢轉醒。

澄禾緩緩睜眼,看到熟悉的楊碧,嗚哇一聲便哭了出來。投入楊碧懷中。

“碧姨,我爹娘他們呢?我爹娘他們呢?”

楊碧似乎也已哭過,臉上尤有淚痕。“你爹爹他們。只怕是兇多吉少了。”

澄禾不信,拉著楊碧的手近乎哀嚎道:“碧姨,我們回去找爹娘好不好,我們去找姚叔叔,他是姚彬的爹爹還是父親多年的好兄弟,他一定不會置之不理的。我們去找外公,去求皇上,爹爹是鎮國大將軍,只要說楊府遭難皇上一定會管的!”

“小姐,你醒醒吧,楊府遭屠殺這寧都城竟無人發現,你不覺得奇怪嗎?昔日森嚴的守衛,今夜居然讓歹徒如入無人之地,來去自如,這是誰的手筆?小姐你細想便知。”

楊碧雖無意打擊澄禾,但是只要細想便知道,姚正尋的逍騎營今晚竟無一人在巡邏。其中的曲折楊碧或許不懂,但肯定的是,楊府滅頂之災,跟姚正尋脫不了幹系。

姚正尋不似楊濤起,此人心機縝密,雖說是與楊濤起出生共死,但在朝堂之上,可少不了那些結黨營私的勾當。職位不如楊濤起,但好歹也是個驃騎將軍,那些朝中大臣,可是個個深受其籠絡。雖說不會公然在朝堂上使絆子,暗地裏下套可是一把好手。

只有一心相信正義的楊濤起,才會傻傻地相信這是自己家的兄弟。當然。這些機密楊碧之所以知道,也與她特殊的身份有關。此前也曾旁擊側敲地提醒過夫人,但是夫人一向善良,這些事情也不好明說,自然是沒有放在心上的。

何況自家小姐打小就與那姚家公子定了親,那姚公子倒是不像他那父親一肚子壞水,反倒是一心一意對待澄禾,是以楊碧以為自家小姐若是真與那姚公子成親了倒也不賴。一方面也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另一方面也能讓姚正尋對楊家留有餘地。

誰料,今夜竟遭此橫禍。想到此,楊碧的手又不禁攥得死死。

“不會的,姚叔叔會幫我們的,楊姚兩家一向交好,——”

楊碧聽到葉子被踩在腳下的聲音,迅速捂住澄禾嘴巴,“噓,有人來了。”繼而退到一株茂密草叢躲避。

卻也是同樣黑衣的一人,楊碧依身形看,卻不是之前屠殺楊府的黑衣人之一。那人挺身而立,此時刮過一陣狂風,滿林子的樹葉卷風而起。另一黑衣人乘風而降,卻是那之前為首的那人!

“進展如何?”渾濁男音響起,聽此聲音,澄禾大驚失色,瞪大了雙眼。楊碧見狀只得緊緊捂住澄禾嘴巴,唯恐她一不小心發出聲音,

不錯,說話的那人正是姚正尋。

“一切如將軍所料,楊濤起毫無防備,尤其是捉住了蕭蓉蓉之後,那莽夫的反應,可好看得緊。”為首黑衣人倚在一棵樹背,之前還用來殺人的劍,已經被收入劍鞘。

姚正尋聽此似是有所觸動,手掌回握,青筋暴起。有些焦灼又試圖極力掩飾,而後又緩緩松開。

“那現如今呢?”姚正尋語氣不穩,似乎是有所期待,又有些害怕。

似是取笑姚正尋的反應,黑衣人嗤笑且漫不經心道:“死了,都死了。屍首全讓我一把火燒了。”

“哦,都死了嗎?”姚正尋聲音微顫。

“也不完全,楊澄禾跑了,對了,好像還有個奶媽。不過你放心我的人已經追去了,就算沒有找到,就憑她一個楊府遺孤,一介女流,擋不住姚將軍的青雲路。”黑衣人說完又隨意作了個揖,補充道:“不,是鎮國大將軍的青雲路。”語氣裏嘲諷十足。

“多謝鎮國將軍今晚的後門,讓我大仇得報。姚將軍可盡管放心,我方定會守口如瓶,今晚的事絕不會透露出去半個字。日後相見,你我可還是敵人。”黑衣人說罷,一躍而去。姚正尋在黑衣人離開後緊接著離去。

冷風乍起,蕭瑟的林中像極了恐怖的地獄,漆黑一片,不知深淺仿佛稍有不慎,就會被拖入深淵。

此時的澄禾眼淚仿佛快要淹沒了楊碧捂在嘴邊的手。平日裏白凈的小臉因為極力地克制早已通紅,眼睛裏全是悲痛和不可置信。

那個她以為永遠都不會倒下的爹爹死了?那個將自己捧在手心裏的娘親也不在了

澄禾這邊哭的痛不欲生,楊碧心裏頭自然也是不好過。但是此時寧都已經是在姚正尋的掌控之中,逗留越久就越是危險。

為今之計,只有前往遼城的前丞相即澄禾外祖父家尋求庇護了。老丞相雖已經告老還鄉,在皇上面前總還是說的上話的。若是能在老丞相面前揭發姚正尋陰謀,不但可以大仇得報,澄禾也有個好去處。

楊家大火,燒紅了寧都的半邊天。

今日正值姚彬在宮中職守,只見負責寧都巡邏的統領行色匆匆,急奔軍機處。平日裏這張統領可沈穩地很,能讓其如此慌張的只怕是出了大事,難道又是石國來犯?

張統領見到姚彬竟在宮中,很是吃驚。

“哎呀,賢侄啊,你怎麽還在這啊,楊府出大事了!楊家一家老小全葬身火海了!你還不去看看!這會兒怕是晚啦”姚彬聽罷,楞了楞,丟下頭上沈重的頭盔,來不及思考便向宮門外飛奔而去。

白日裏還氣派十足的將軍府此時已成一片火海,正值深秋,天幹物燥,偏偏今晚又起風,火勢迅速蔓延。

等被人發現時已經束手無策了。

姚彬自是悲痛不已,一度要沖進火海,卻被逍騎營士兵緊緊拉住,望著熊熊大火,姚彬知道,那個笑顏如花的小姑娘,自己此生再也不可能見到了。那個本該成為他妻子的姑娘,不在了。

澄禾與楊碧連夜趕路,終於在天明時抵達了遼城。

澄禾雖說素來與外祖父親近,但外祖父的休養之地卻是新址,蕭衡素來喜歡游山玩水,幾個月換一次住所是常事。幾日前又因為偶感風寒,錯過了與母親前來遼城探望外祖父的機會。兩人對老丞相的住處一無所知,只得拉了個中年男子詢問。

“這位大哥,您可知老丞相府邸現在何處?”中年男子一頓,重覆道:“老丞相?可是蕭衡蕭老丞相?”

“正是,可否告知我二人?”楊碧自覺自己問對了人。

“蕭家,蕭家現在可是一團亂啊,聽聞老丞相獨女在寧都葬生火海,一家老少一個不留全死光了。老丞相得知這個消息悲痛欲絕,不慎中風,現如今已是臥病在床,無法言語也無法識人,聽說命不久矣咯。話說那楊家,一把大火燒了個幹幹凈凈,楞是沒有一個人逃出來,實在是蹊蹺。”中年男子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答非所問,撓了撓頭,憨憨笑了聲。而這邊澄禾從昨夜接受了雙親離世的重大打擊之後,已是身心巨創。聽聞外祖父現狀後直覺氣血上湧。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

澄禾醒來已是第二日。細看周圍,發現自己是在一間破廟。然而身邊並無楊碧的身影。小小的身軀蜷縮了起來,低聲啜泣。

門外腳步聲傳來,澄禾急忙起身。楊碧手中拿著白胖胖的兩個饅頭,不時觀察四周,十分謹慎。

看見澄禾醒來,緊繃的眉頭舒展了些。

“吃吧,一天沒吃該餓了。匆忙逃出身上都沒有銀兩,就只剩下幾個銅板了。將就些吧。”

澄禾接過楊碧手上的饅頭,狼吞虎咽。

楊碧見澄禾的手上劃出的淡淡血痕,也是心酸不已。方才自己本想去那老丞相的府邸探一探,誰料竟處處是逍騎營的人。想必那姚正尋不會善罷甘休。現如今只有回康城了。

楊碧擡眼望向門外,那是康城的方向。

“小姐,你可還記得前些日子我向你提起過的易生門?如果我說,易生門能幫助你覆仇,你願不願意入易生門?”楊碧遲疑許久,終於開口。

“怎麽不想,碧姨,若是能替楊家報仇血恨,便是豁出了命,都值得。”澄禾攥緊拳頭,凝視著楊碧,哭得浮腫的眼睛裏滿是堅毅。聲音還是嬌嬌弱弱,卻是鏗鏘有力。

寧都已經回不去了,遼城又沒了倚仗。若是隱姓埋名,又能躲得過幾時?奸人當道忠良被害,這世間若真無王法,自己便手刃仇人,告慰亡魂。茍且偷生一時還不如置之死地而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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