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班上果知便走向花谷宇:“花兒,我問你件事。”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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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前去,也不言語,伸手推開徐茹。徐茹有些踉蹌的退後,在快要摔到時,被花谷宇接住,花谷宇回應徐茹一個溫柔的笑容:“你沒事吧?”徐茹看到花谷宇這張美男的笑臉有些楞住,花谷宇擡頭向時西證明:“你看我是不是很帥!”

花谷宇的話被時西忽略了,果知吃驚的看著時西,他就這樣毫不講道理的推開一個女生。時西絲毫不覺得愧疚或者抱歉,在他的眼裏,這世界裏沒有性別,不管男生、女生都只是會動的物體,他也不會浪費自己的時間去區分。

“徐茹,你沒事吧?時西,你幹嘛推開她?”果知並沒有責備,只是詢問。

“因為我想。”時西這樣回答,讓果知無話可說,時西向前走去,果知跟著:“可那是我朋友,只是說要和我一起吃飯。”

他們將兩人丟在後面,花谷宇繼續他的溫柔展示:“抱歉哦,我那個朋友因為沒我帥所以心情不好,不小心推了你,你別介意。”

“沒、沒事。”

“一個女生會無緣無故想和你一起吃飯?是不是你這張總蠢笑的臉給別人造成了幻覺。”時西很輕易的就看穿事實,也許果知的性格再強硬一點,再冷漠一點,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但時西也不想改變果知,這雖然是隱患,但那就是果知,不需要改變的。

“其實我知道的,我大概猜到了,所以我告訴她我有喜歡的人了。”果知簡單的回答,時西轉過頭看著果知,原以為他會笨的什麽也感覺不到,看來果知自動會消除對自己的隱患。

果知其實一直以來是裝傻,他不想拆穿徐茹的感情,不想讓她尷尬、難堪,但他也不想徐茹對自己抱有期待,於是他故意在徐茹面前給時西發短信,也故意的告訴了徐茹自己的感情。

“吶,時西,你會吃醋嗎?”

“沒必要。”

果知皺皺鼻子。

“她叫什麽?”

“徐茹,你問這個幹什麽?”

“不關你事。”

次日,果知敲響時西的房門,時西拉開門便倒回床上睡覺,果知百無聊賴的坐在桌子前,突然看到電腦下墊著張紙。

上面這樣寫著:

這位戴著厚重黑框眼鏡,醜陋模樣的女子叫徐茹,她佝僂著腰在路邊撿破爛,在垃圾堆裏吃著別人丟下的東西,某天,她照常來到路邊撿破爛,一個鐵罐滾至路中央,她慌忙的想追上,一輛卡車飛馳而來,她轉過頭,她的表情來不及變化便被碾在車輪下,卡車司機並未停下,開走了,隨後路上更多的車行駛過來,反覆碾壓她的屍體,反覆碾壓,沒人願意停下。

果知看著這簡短的文字,這,這,這是什麽東西!雖然依舊帶著屬於時西現實的文筆,但卻夾雜著幼稚的言語。

這,是在吃醋嗎?

雖然有些對不起徐茹,但果知沒法隱藏自己心情,他突然撲到床上,壓著時西,時西被重量壓醒,大罵:“你找死嗎?果知。”

果知有些聰明,但也有些傻,他真的只想和時西過一輩子,不想去嘗試其他人,其他感情。看到時西,就知道,是他了,是他了。

32.他們的共同點

最近氣溫毫無預兆的開始變冷,被霧霾籠罩的城市,像個不停抽煙的老人,建築和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

下了課的果知和時西站在校門外等著出租車,時西看著遠處,果知看著時西:“為什麽要去買DVD,就在網上看電影多方便。”

“廣告很礙眼。”時西簡短的回答果知的問題。

以前片頭只有10秒,然後變成20秒,現在變成60秒,有時看個3分鐘的短劇,每集要等1分鐘的廣告,有些電視臺更坑人,一集電視劇到了關鍵時刻立即出現【不要走開,廣告之後更精彩】,然後等完廣告,它播放的是片尾曲。

時西是幾乎不看電視的,他覺得那只是個給人洗腦的工具。

對於時西的回答果知更不解了:“廣告不好嗎?可以讓你了解到新產品啊,知道哪個品牌有保障。”

“沒有什麽東西是有保障的。”

出租車在兩人面前停下來,兩人坐上車,出租車司機一直表現的很憤怒,有人在他面前停下,或者有車從彎道拐過來擋住他,他便破口大罵,難以入耳的臟話讓果知忍不住皺起眉,時西無動於衷。果知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麽,被時西看了一眼:“別沒事找事。”

車在目的地緩緩的停靠,兩人下了車。

“幹嘛阻止我,也許剛才那個師傅是遇到煩心事,所以心情很遭,我可以給他提供點小竅門。”

“什麽小竅門?”兩人邊說邊往DVD店走。

“把車開到一座山上,然後對著大山、對著天空大吼:我會過得更好的~~像這種。”果知認真的說,時西微微偏頭,掃了眼果知。

“你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瘋子!”

“很明顯嗎?”

“你對我的小竅門有意見?”果知抱著手。

“浪費油錢像個傻子跑到山上,吼兩聲,人就會忘記煩惱和憤怒?電視裏那些詩情畫意就是最大的騙局,如果真有用,山上已經站滿人了。這種事也只有你會做。”

“我也不會做,因為我沒有那麽多煩惱和憤怒。”

這是他們的共同點,果知體內的情緒容量並不大,那些幸福和開心都來不及放置,又怎麽會有空間塞下煩惱和憤怒;而時西認為煩惱和憤怒,不能給自己帶來什麽,也不能帶走什麽,是多餘的東西。

時西在店內選著DVD,他修長的手指在每張碟片上滑動著,然後會停在一張上,拿起來快速的看看,又放回去,果和跟在時西身後,再次拿起時西放回架子前的那張DVD:“對了,時西,寒假你會回家嗎?”

“恩。”

“你家遠嗎?”

“你想幹嘛?”

“我、我不想幹嘛。”

果知繼續跟在時西身後,他的視線雖然看著各種DVD的封面,但餘光一直偷瞄著時西,許久,他才繼續開口:“那,那你寒假都在做什麽?”

“做事。”

果知沖時西皺下臉,隨手拿起一張DVD看起來,突然他扯扯旁邊時西的衣角:“時西,你快看,這電影是講兩個男生的戀愛故事。”時西瞄了眼封面《暹羅之戀》:“有什麽需要大驚小怪的。”時西繼續往裏走,果知將DVD放回架子,走兩步就回頭往那張DVD方向看。

他從未看過這種電影,也不知道有這種電影,爸爸說這種感情是見不得人的,但如果真是見不得人,那為什麽會被拍成電影,拍成電影又真的有人看嗎?

時西選好兩張碟便往回走,路過《暹羅之戀》的放置區時,他伸手拿起這張DVD走到結賬的地方,果知一直盯著這張DVD,從店員手裏到裝進袋子裏,他們一起走出DVD店,果知依舊盯著時西手裏的袋子:“時西。”

“恩?”

“你是我男朋友對不對?”

“你又想說什麽。”

“所以我們關系很好對不對?”

時西沒說話,果知接著說:“那你可以把這DVD借我看一天對不對?”

“你說這麽多屁話是想挨打,對不對?”

他們再次坐上出租車,他們在車後座,一人坐一邊,時西的右手手肘放在車窗上,看著車窗外,果知雙手放在兩腿間看著車窗外,風景在他們的瞳孔裏快速路過,果知的右腿輕輕的向旁邊靠去,靠住時西的腿,只是很輕輕的觸碰,但帶來的感情卻是重重的。

“時西,寒假除了看書和寫小說,你的空閑時間都在做什麽呢?”車快到學校時,果知再次問。

“你對我寒假到底有多少問題?”

車子停下,他們下車,車子開走,果知低著頭,用鞋底磨著地面:“我這不是,擔心你寒假不會想我。”

“沒必要。”

“沒必要想我嗎?”果知依舊低著頭,加重了鞋底磨地面的力道。

“是沒必要擔心這個。”時西話剛說完,果知擡起頭,正準備笑,時西將那張DVD壓在果知臉上:“帶著這張DVD和你的蠢臉給我消失。”

果知抓下臉上的DVD,時西轉身離開,果知在時西身後:“我就算今天消失了,明天也會準時出現在你的世界裏。”

時西聳聳肩。

他們也許不只一個共同點,對於這平淡又特殊的感情感到滿足,沒有更多的要求,這一點,也算吧。

33.無法被更改

你是我的,半截的詩。

半截用心愛著,半截用肉體埋著。

你是我的,半截的詩。

不許別人更改一個字。

《半截的詩》——海子

寒假的前一天,果知坐在寢室的陽臺,隔著防護欄看著樓下來往的學生。柯俊傑興奮的在收拾東西,嘴裏哼著難聽的小曲,他望了望果知:“你不收拾東西坐在那裏裝什麽深沈?”

“我哪有,只是有點不想動。”

柯俊傑以為自己聽錯了:“你?不想動?”也不能怪柯俊傑感到吃驚,果知像一直處於軍訓中的人,早睡早起,被子疊的方方正正,打掃寢室,稱讚天氣,稱讚學校,每天像個在不停狂打積極維他命的人,現在說不想動。

當然,柯俊傑是不會明白的,當果知有反常情緒或舉動時,那一定是和時西有關了。

果知依舊趴在椅背上,算著寒假的日子。

“俊傑,你說寒假為什麽要放這麽長呢,不能只放一天?”

“呸呸!你說這句話要被全天下的學生抓出去批鬥。”

果知正想說什麽,包裏手機在不停震動著,他接起電話:“爸。”

“恩,明天要放假了對吧。”

“恩。”

“那明天就立刻回家,不許在外面瞎混。”

“知道了。”

“東西收拾好沒?”果雲勇的問題剛提出來,果知看了看擺在桌上原封不動的東西,站起來:“正準備收拾。”

“提前收拾好,別丟三落四的,路上註意安全。”

“知道了。”

“那就這樣。”

“好,爸爸,天氣冷了,註意身體。”

等果雲勇掛斷電話,果知才合上手機,他從櫃子裏取出行李箱,拉開行李箱便看到上次去古鎮上買的造型詭異的帽子,他拿起來扣在頭上,繼續收拾東西。柯俊傑的餘光裏有個奇怪的東西在晃動,側過頭,嚇一跳:“你這是在幹嘛?”

“收拾東西。”

“我是指你頭上那個不明物體。”

“你不懂,我覺得這帽子以後會變成最流行的。”果知沒在開玩笑,他是真這樣覺得。

“你能找到這麽醜的帽子也不容易。”

果知來到鏡子前晃動著自己的腦袋,帽子也跟著晃動起來,他就是認為這帽子很好看,一直這樣認為。他看了看自己,又看向外面,又看自己,他看著鏡子裏胸口的位置,那裏被某種情緒困住,靜不下來,躁動不安。要怎麽停下?有方法的不是嗎?

他突然沖出寢室,往學校外跑去,他雙手按住帽子以免掉落,他遭來路人奇怪的目光,可是他不管,一直在跑。

來到時西的門外,他用力敲響門,時西拉開門,果知手按在門框上喘著氣,他的帽子往前滑落蓋住他的半張臉:“時、時、時西,我~~我~~”他喘不過氣又迫不及待的想說話。

時西盯著這副怪異的打扮,這白癡竟然把帽子帶到學校來了?他伸出手擡起帽沿,果知的整張臉露出來。

“時西,我今晚想和你一起睡。”他盯住時西,那麽直接的說出自己所想的,隨即意識到自己話語的漏洞,又繼續補充:“我不是來求歡的,我只是單純的想和你一起睡。今晚我們就好好睡覺,不在床上發生肉體關系。”

“你什麽意思?當我是那種只要過夜就會對你做那種事的人?”時西示意性的輕皺眉,果知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沒想過你是那種人。”唉,果知真該想想的,因為,時西就是那種人。

果知取下帽子扔在床上:“那我先去洗澡,剛才跑過來出了一身汗。”

時西坐在電腦前,果知在浴室裏,再次盯著鏡子前的自己,胸口的焦燥不安不知道是在什麽時候消失的,是在想見時西的路上,還是見到時西時,他分不清楚。他扭開淋浴器,沖外面的時西說:“你明天走時,記得把那些稿子全部鎖好,萬一有小偷進來把你的文改了怎麽辦?”

“你的意思是,小偷不是進來偷東西,是來看我的小說的。”

“我說萬一,現在有文化的小偷很多啊,萬一遇到個當詩人的小偷,怎麽辦?”

“不怎麽辦。”

“你可真不謹慎,被改了怎麽辦?”

“只是一些別人不會看的文字。”

果知拉開門,探出個頭,有些生氣的看著時西:“瞎說,我會看。我會看你寫的,而不是別人改過的。就算改得再好又怎樣,我就喜歡看你寫的,我就喜歡一輩子看你寫的。”時西轉過頭,只是一句隨便的話,卻換來了果知三句話,他體內的已經不成整體的情感神經,也許這次斷了不只一根。

果知洗好澡,時西正站在窗前,他有時會這樣,只是看著外面,毫無感情,仿佛在看一出無關於己的電影。

果知並未打擾時西,他坐在凳子上,晃著雙腿看時西的小說。他們就這樣,室外是寒冷的氣溫,室內是溫暖的燈光,空調偶而會發出輕微的聲響。

許久,果知突然身體繃緊,溫暖又潮濕的唇吻住他的後頸,時西坐在床沿,他的手越過果知的肩膀,從身後緊緊抱住果知,果知的背脊貼著時西的胸口,他能感受到那裏的跳動,穿透皮膚,震蕩進果知的體內,混亂了他的氣息。

時西的吻從後頸到耳後,最後他輕咬住果知的耳垂:“可以更改的只有名字和文字,但你和你留下的感情是不許誰動一個字的。”

果知想說什麽,但現在,他還能說什麽?

很喜歡時西這件事,不是早已被發現了嗎?

34.不敢保證了

果知的顫抖時西能感覺到,他的手從果知的衣服裏伸了進去,手指在灼燒皮膚,從腹部到胸口,他的吻落在肩膀,隔著衣服輕輕啃咬,另一只手放在果知鎖骨處。

他的手慢慢下移,然後握住了果知身體的欲望,果知倒吸著氣,頭向後仰,腳尖繃緊踩著地面,嘴裏毫無意識的叫著自己感情的歸宿:“時西~~”他的呻吟有些羞澀,有些顫抖。

時西站起,將懷裏的果知也抱起,他將果知轉過身面對自己,把他抱到桌上,果知看到了時西好看且情欲的臉,撇過頭:“把、把燈關掉。”時西並未說話,他的突然進入讓果知弓起背,他的手放在時西肩膀,抓緊,他視線裏的一切在搖晃、在模糊,燈光、窗簾、書籍、DVD、時西潦草的字跡,只有時西是清晰的,那麽清晰的。

一會兒,他又將雙手撐在桌面,按住桌面上散落的紙張,它們在移動,果知的腿不自覺的勾住時西的腰,體內深切的感受沖擊著他的思想,隨著時間過去,他在力量和速度中失去了方向,腦子一片空白,依舊喊著時西,勾緊時西,然後虛脫。

等他醒來時,已經蓋著被子睡在床上,身邊並沒有時西,他望去,時西正背對著他在電腦前打字,整個房間燈是熄滅著,什麽也不剩,只剩下鍵盤清脆的響聲和果知輕淡的笑容。他抱著枕頭,在被子裏從床頭爬到床尾,然後在離時西更近的床尾,又再次睡過去。

清晨,不需要鬧鐘,果知便睜開眼,他又睡在床頭,這次身邊是時西。果知撐著頭,盯住時西,時西只有睡著時,才這樣毫無防備,他動人的臉脫去了對世界的防備與冷漠,只剩下動人。

果知並未吵醒時西,他小心翼翼的掀開被子,穿上衣服,然後坐在桌前,拿起筆,咬著筆蓋想著要寫什麽留給時西,他覺得自己平時已經向時西說過許多,但為什麽心口還是堆滿更多的話,他皺著眉想了會兒,然後趴在桌上認真寫起來。

最後,他畫了個可愛的卡通做結尾。

他拉開門,站在門外,對著睡在床上的時西輕聲說,很輕聲的,誰也聽不見:再見,時西。

花谷宇在果知寢室等得不耐煩,柯俊傑剛才已經離開,只剩下花谷宇在寢室,見到果知推門進來,斜眼看著他,剛想罵人,果知沖到自己床鋪邊快速的收拾東西邊說:“我真過份,竟然讓一個這麽帥的花美男等我。”

這樣一句的誇獎花谷宇很受用,他最大的弱點也許就是自己美貌,只要誇他一句,他便被打發了。花谷宇抱著手打量果知,他嘴角不停的上揚,收拾個東西有必要笑成這樣?

“我說果知,你這剛被時西滋潤的表情是怎麽回事?”

果知擦擦臉,臉紅著斥責花谷宇:“花兒,你,你瞎說,我剛沒被時西滋潤,我,我是昨晚被滋潤的。”

“你這家夥太容易被套話了!”他剛說完,隨即轉念又假裝若無其事的說:“那時西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或者怪癖沒?”

“沒有。”果知幾乎沒有思考,脫口而出。

“不可能沒有!”花谷宇才不會相信,他不僅想在外表上打敗時西,也想在思想品德上打敗時西。

果知收拾好行李箱,與花谷宇一起往車站走去,果知一只手拖著行李箱,另一只手掰著手指頭數著:“我想想,時西善良、溫柔、體貼……”果知的手指頭已經不夠用了,花谷宇瞪大眼睛看著依舊在說著時西優點的果知:“你確定我們認識的時西是同一個人嗎?你說的這些優點,老子從沒看到,看來問你等於白問,我得找個和我一樣憎恨時西的人做朋友才行。”

果知拍拍花谷宇的肩膀:“花兒,你撒謊,你才不恨時西,你是喜歡時西的,雖然和我的喜歡有些不同。”

“我呸!早飯都能讓你說得吐出來,再敢說這個詞,我把你推下火車。”

“那我不說了。”果知拉著行李箱上火車,邊走邊喃喃的自言自語:“原來花兒是傲嬌型的。”

“老子聽到了!”

果知坐在火車上,看著窗外,才發現時間的倉促,他已經很久沒回家了。當初帶著空蕩蕩的內心踏上火車,想著時西;現在帶著溢滿的內心再次踏上火車,依舊想著時西。

與他在一起時,以為時間是停止的。

離開他時,才驚覺時間的流逝,不知不覺。

剛回到家,果知推開門,這是熟悉的場景,爸爸在抽著煙看電視,媽媽在廚房裏忙和。

“爸媽,我回來了。”

周慧聽到果知的聲音,笑盈盈的轉過頭,她將雙手在圍腰上擦擦,上前想替果知拿行李箱,果雲勇卻說:“你讓他自己做,那麽大人了,你別慣著他。”

“媽,我自己拿回房間就可以了。”

果知將行李箱拖回房間,整理好後才走出來,識相的坐在果雲勇對面,果雲勇將燃盡的煙頭掐熄,時不時會瞄兩眼果知:“這次考試怎麽樣了?”

“還不錯。”

“現在大學是關鍵,把東西學好,對你出社會後找工作很有用的。沒有哪家公司會錄取什麽也不懂的人。”果雲勇有很多關鍵,以前說初中,後來是高中,再然後是大學,他不想讓果知覺得生活很容易,必須得每時每刻繃緊神精,不能松懈。

“知道了。”果知這麽答應著,但他的餘光卻忍不住瞄著倚靠在墻角的那根藤條,多年未用,它安靜的呆在那裏,落上一層輕薄的灰塵。

初中那年,他帶著身體的疼痛和對自己的厭惡暗暗的發誓,再也不要惹爸爸生氣了,再也不要讓媽媽哭泣了,再也不要讓那根藤條揮在自己身體上,因為疼,因為真的很疼,即使到現在,果知也無法忘記那慘烈的疼痛。

那年,他就這樣向自己保證過。

而現在,他的視線裏是爸爸、媽媽和藤條,他的心裏是時西。

以前的誓言早已經崩壞,只剩下充滿謊言的空殼,他不敢保證了,也無能為力保證了。

35.生活的本性

深夜,整座城市在安靜的沈睡中,果知一會兒揉眼睛,一會兒拍打臉,努力不讓自己睡著。許久,他輕輕拉開房門,確定聽到爸爸的鼾聲後,又關上房門,躲在被子裏撥通了時西的電話。

“怎麽了。”只是一句話而已,但因為是時西說的,讓果知內心有些暖和,讓他的臉冒出微笑。

“沒什麽,我到家了,你回家沒?”

“明天回去。”

“那,你在幹嘛?”並不是真的想知道時西在做什麽,就是想找點什麽來說,聽聽他的聲音也好。

“你這麽晚不睡又在幹嘛?”

“我睡不著。”明明已經眼皮沈重,果知的手把床單揪得皺皺的,被子裏的空氣有些閉塞,他微微掀開被子一絲縫,讓空氣透進來,然後繼續說:“你可不可以講故事給我聽,我上次有送你一本安徒生童話。”

“你以為我很閑?”

“那好吧。”果知扁著嘴不再出聲,時西從電腦前站起來,他的手指拿起堆放在地上的書籍,他坐在床沿隨手翻著書,果知是有些傻的,在他的認知裏,認為童話都有著美好的結局,但其實並不是。

曾經想讓果知認清這世界醜陋的時西,卻沒有戳破,他翻頁的手指避開了被砍掉雙腳穿紅鞋的女孩,避開了得不到愛情也失去了聲音變成泡沫的美人魚。然後停留在一篇幸福的文章上,他的聲音如最初,又不同於最初,那般好聽。

他緩緩的讀起來,果知的臉趴在手機上,靜靜聽著,然後靜靜的睡著。

清晨,周慧敲著果知的房門:“果知,起床了,今天我們去商場提前買點年貨。”

“好,我馬上起床。”

果知從床上爬起來,現在時西應該還在睡覺吧。回來後,果知每次在做某件事時總忍不住想這時候的時西在做什麽,他會有什麽樣的表情,他遇到了一些什麽人,他又寫了什麽樣的小說。

分別,只是兩個字,並不嚴重,卻帶給人奇怪又奇妙的感覺,心裏缺了點什麽,又多了點什麽,想他,忙的時候想停下想他;空閑的時候想忙起來不想他。這是沒辦法習慣的,像得了嚴重的病,如果不吃藥,不會痊愈只會越來越嚴重。

整座商場被紅色的裝飾籠罩著,商場外面搭著臺子,衣著整齊拿著話筒的人正發出送手機的誘惑,臺下圍滿了人,像群喪屍般沖臺上伸出手。商場裏面人來人往,他們選著過年促稍的商品,臉上帶著迎接新年喜悅。但這也只是假象而已,新年能帶來什麽?它無法讓生活窘迫的人富裕,也無法讓悲傷或者煩惱消失。

果知推著車跟在爸媽的身後,他的心情很好,看著商場裏喜氣洋洋的布置,忍不住一會兒去碰碰可愛的娃娃,一會兒又拉拉人形模特的手。

前方傳來吵鬧聲,有一群人圍在那裏議論紛紛,他們也好奇的湊過去,幾秒後,果知臉色蒼白,他們圍著的是兩個男生,男生的手握在一起,他們的臉色很難看,在較高男生後面的那個小男生,他的雙腿微微顫抖,他的眼框溢滿快要掉落的淚水。他們面前站著在大聲指責的一個家庭,趾高氣揚的中年男人和捂住他們五歲左右小男孩眼睛中年的女人。

“你們這些同性戀,有沒有搞錯,要搞這些事回家慢慢搞,這外面還有孩子呢,我不想我自己的孩子也學你們這些變態。”

“你說什麽?”前面的男生憤怒的盯著中年男子,後面的男生扯扯他的衣服,不想讓他吵架,周圍的人也議論紛紛,在人群中吼道:“是啊,還嫌不夠丟人嗎?”

“男生和男生在一起是怎麽回事?”

“這年頭真是什麽不要臉的事也做。”

“你們父母知道嗎?”

“家裏沒人管你們嗎?”

這無數的指責不只沖擊著人群裏的那對男生,也沖擊著人群外的果知。前面那個男生憤怒的看著所有人:“關你們什麽事,你們憑什麽指責我們?”

“有臉在這裏摟摟抱抱,還怕我們指責?”

男生的眼圈也紅了,為自己的無能為力,他不能保護身後心愛的人,他只能讓他在自己身後忍受指責,在自己身後哭泣。

“我們走吧,我們走吧。”後面男生啜泣著發出哀求。

他們最終還是無法忍受這些目光和嘲笑,離開了,果知看著他們離去,他們走出商場時,牽在一起的手松開了。果知胸口的疼痛越來越強烈,這也可能是自己和時西不是嗎?

這才是殘忍的現實不是嗎?

單桔曾告訴自己,這份感情有不接受的人,也有接受的人。但她卻沒告訴自己,不接受的人比能接受的人多太多了。

那兩個男生在壓力下松開了彼此的手,自己也會嗎?這是個疑問句,他敢說自己能做到嗎?有些事,往往說起來毫不用力,但做起來卻如此費力。

在需要面對時,卻只想著逃跑,這不是懦弱,是本能。

當剛對這份感情燃起一絲希望時,現實就會用無數盆冰水澆滅。

看熱鬧的人群散去,他們也繼續逛了,果雲勇看著前面,突然說:“看吧,這就是下場。”果知跟在後面,他知道爸爸這句話是對自己說的,看吧,要看哪裏?要看什麽?看了這些自己就不會喜歡時西了?那又怎麽可能。

生活的本性也許就是殘忍。

36.時西篇(1)

光線從窗簾的隙縫擠進來,掉在被子上,時西睜開眼,他躺在床上看著慘白的天花板,他的情感不在他的身體內,對未來不抱期待,對過去沒有悔恨,只是看著別人生活。

許久他才起床,脫掉上衣,突然想起果知的話語和那張窘迫的臉:“時西,以後別在我面前脫衣服,會影響我思維。”他走進浴室,帶著舒適溫度的水沖刷著他的身體,但他的體內依舊是冰冷的。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會在意起果知,這就是所謂的喜歡?

喜歡這種膚淺的感情只會毫無意義的浪費時間,它和其他感情一樣也是多餘的不是嗎?

洗完澡,時西將毛巾搭在頭上,他坐在桌前,打開電腦,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躺在鍵盤上,上面寫著:“時西(收)。”

時西將紙放入包內,一只手擦著頭,另一只手放在鼠標上,看到昨晚寫出的小說,然後選中全部刪除,盡管經常被果知誇獎,他依舊覺得自己寫的東西不能讓自己滿意,邊寫的同時邊刪除。

他合上筆記本,將毛巾扔在床上便出門了。與他擦肩而過的路人都是同一種麻木的表情,他們有些戴著耳塞,有些低頭只顧著滑動著手機。社會是矛盾的,鼓勵大家相互信任,相互交流;一旦出了前段時間大學女生被殺害事件時,又提倡大家別隨便信任人。這是個模糊的界限,到底要怎麽做,怎麽做都不對,還不如什麽也不做。

時西坐在人群的深處,冷漠的看著人群,一個穿著短裙和過膝靴的女生打著電話向時西的方向走來,她的聲音粗尖難聽,大聲的打著電話:“你知道我剛才看到什麽了?一個男生竟然在餵另一個男生吃東西,當時看到,我就覺得好惡,哈哈哈,是吧。”時西在女生路過他時,伸出腿,女生被絆倒,扯著短裙瞪圓眼睛回頭,看到時西的臉後楞了一秒。時西微微彎身,一只手肘撐在膝蓋上,另一只手抓過女生的衣領拉過來:“我也喜歡男的,有意見?”

“怎樣!還不許別人說了?”

“你可以說,我也可以看你不順眼,誰也管不著誰,是吧?”時西的表情並沒有變化,依舊是冰冷的,他松開女生的衣領,女生楞楞的坐在原地盯緊時西,時西依舊看著人群:“還不消失,是想被打?”

“你!”女生再次瞪圓眼睛,但不敢說什麽,站起來拍拍衣服,罵罵咧咧的走開了。

夜晚,時西坐在電腦前,屏幕的光線打在他臉上,他的一只手放在鍵盤上並未動彈,他接起電話放在耳邊“怎麽了。”

“沒什麽,我到家了,你回家沒?”

“明天回去。”

“那,你在幹嘛?”

時西聽著果知怯怯的聲音,他的感情甚至從電話那頭湧到這裏,時西能猜出果知現在的表情和他的微笑,他放在鍵盤的上那只手,打出兩個字:果知。

“你這麽晚不睡又在幹嘛?”

“我睡不著。你可不可以講故事給我聽,我上次有送你一本安徒生童話。”

“你以為我很閑?”

“那好吧。”聽到那頭不再出聲,時西從電腦前站起來,他的手指拿起堆放在地上的書籍,他坐在床沿隨手翻著書,果知是有些傻的,在他的認知裏,認為童話都有著美好的結局,但其實並不是。該戳破他吧,該讓他知道,生活的本性是殘忍的。但他翻頁的手指避開了被砍掉雙腳穿紅鞋的女孩,避開了得不到愛情也失去了聲音變成泡沫的美人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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