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班上果知便走向花谷宇：“花兒，我問你件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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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從診所剛走出來，便看到剛才跪在地上磕頭的男子，在對面的小飯館裏拿著Iphone玩自拍。他們同時看到了那位男子，時西的眼角觀察果知的表情變化，這是件值得觀察的事。
果知的神情也許暗淡了兩秒，也許更少，他將眼睛移開，看著前面平淡、普通的風景，伸了個懶腰：“牙齒不痛了，真好。”其實果知是個很好的素材，但時西卻不想去寫他，至於為什麽，也許在以後，時西會找到答案。
“對了，大學，你考慮的怎麽樣了？”
“不怎麽樣。”
兩人並肩而行，果知走在馬路邊，旁邊的車呼嘯而過，他卻只偏頭與時西說著話，時西提醒他：“你的眼睛看著車，不要看我。”
“為什麽要看車？我覺得司機不會撞到我。”果知有些不解。
時西真想把果知那張不解的臉按進輪胎下，他粗魯的將果知拉過來，兩人換了位置，時西走在靠路邊的那側。
這只是個很小的舉動，他們前面有位男子突然拿著花，單腿跪在地上，向面前的女友求婚，兩人哭著，相擁在一起。但果知的內心對這種場面已經無法施舍出更多的感動，那對情侶的愛情雖然很轟烈，但果知只沈浸在這小小的舉動裏。
認識時西一個多月後的某天，果知發現時西一直用手機在看動漫，從早自習到晚自習，不停的看，果知以前認為時西只喜歡看書，在知道他也看動漫這一人性化的愛好時，感到驚訝。但這種驚訝並沒維持多久，再隔幾日，時西卻在看五線譜；果知來不及誇獎，時西已經拋開五線譜，去籃球場連續打了幾天籃球，接著就是玩游戲。
他會很快的投入某件事，然後又會很快的冷卻，退出。
說好聽點叫興趣廣泛，說難聽點叫三分鐘熱度。
果知又用了一個月時間來確定這件事，終於明白。
時西有很多嗜好，但它們的生命都很短暫。
他無法對很多東西產生長久的感情。
果知有些不安，也許不只有些，他坐在最後一排自己的位置上，翻著書卻無法靜下心來，時西路過後門，果知突然像鬼片一般將手伸向門外抓住時西的衣角。
時西低頭看了一眼那只手，又繼續往前走，果知緊緊的拽住，結果是果知連同凳子一起倒了下去，他的上半身倒在教室外的走廊，依舊死死的抓住時西。
“時西，我不想變成你的嗜好。”他擡頭說。
突然莫名其妙的話，時西忍不住輕皺起好看的眉頭：“你到底在說什麽？”
“沒什麽，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那就給我從地上爬起來。”
果知聽話的站起來，他盯著時西，用一種無法言語的表情：“有辦法嗎？讓你的熱度更長久一點，四分鐘、五分鐘、一個小時、一天、一年、一輩子”果知說著越來越長的日子，聽到嘴裏說出的這些時間後，他竟然開始嘲笑自己，走回教室。
時西的喜歡太短暫了，即使以後能得到這份喜歡，也是短暫的。這才是果知不安的源頭，但他自己卻不知道。他被這股心煩攪亂了思緒，用力擦著自己的頭，頭發擦得亂糟糟的，擡起頭，嚇了旁邊的王琳琳一跳：“你幹嘛？”
“沒幹嘛，唉~”果知翻了一頁書。
果知竟然在嘆氣，不符合他的身體構造啊，王琳琳更是嚇壞了，抱緊手臂：“怎麽了？是不是天要塌下來了？你別嚇我！”
“沒事，唉~”
“那你幹嘛嘆氣？！”
“我在嘆氣嗎？我覺得自己心情很好啊，唉~”
王琳琳捂住嘴，誇張的聲音變尖：“人類要滅亡了！”
果知翻了個白眼，不再搭理，繼續看書，可是書上密密麻麻的字被大腦強制的拒絕進入，怎麽搞的？時西對自己的大腦下了什麽樣的咒語！他再次擦著頭，擦不掉，擦不掉這討厭的感覺。只得趴在桌上睡大覺，花谷宇過來找果知借覆習題答案抄抄，由於兩人性格都屬於大大咧咧型的，所以已經很熟悉了。
“果知，把覆習題給我。”
果知擡起頭，在抽屜裏胡亂摸索著，然後遞給花谷宇。花谷宇這才看到果知的表情，張大漂亮的眼睛，警惕的看著周圍：“我，我是不是，要發生什麽不測？”
“你今天真奇怪，花谷宇，唉~”他繼續趴回桌上。
連花兒這個稱呼也沒有了，花谷宇看看果知，再看看手裏果知的覆習題，聳聳肩：“幫你一次好了，以後好好報恩。”
“你說的哪國語言，我聽不懂。”果知趴在桌上悶悶的說。
花谷宇並沒回答他，只是走到隔壁班，時西站在走廊，冷漠的看著周圍的人，花谷宇不動聲色的站在時西身邊，恨恨的說：“我是不會承認你比我帥的！我還是很恨你！”
“我沒意見。”時西的音調寒冷。
花谷宇抱著手：“這陣子果知有些反常，你到底做了什麽，就快高考了，這樣下去，他會很危險的。”
“關我什麽事？”
“什麽叫關你什麽事？！”花谷宇提高音量，發現有學生在看他，便恢覆王子的常態，等沒人註意到時，轉過頭，看著時西，花谷宇的臉那麽平靜，那麽自然：“當然關你事，果知不是喜歡你嗎？”
10.絕配
花谷宇突如其來的問題已經很驚人了,沒想到時西的回答更驚人,他淡淡的開口:”我知道。”原來不知道的只有果知自己而已。
“那你？”花谷宇常看到他們兩人在一起，他能從果知的神情裏看到果知的心，果知是個很容易懂的人，他的喜歡全部堆在了臉上。原以為兩人對感情都很遲鈍，所以沒有發現那一點點鉆出的情緒，原來時西早已經察覺到了果知的喜歡卻裝作不知道。
上課鈴打響，學生們著急的趕回教室，時西的聲音即使混合著刺耳的鈴聲，也如此容易辨認，他走向教室，頭也不回，留下現實的回答：“喜歡這種膚淺的東西，通常是從模樣開始，如果我不是長著這張臉，他會喜歡？”
花谷宇沒料到時西這樣的回答，在他的認知裏，通知知道有男生喜歡自己，只有三種反應：厭惡、拒絕和接受。但往往第一種反應比例占很高，第二種反應只是不喜歡對方，第三種反應的幾率與第一種反應相比，就顯得有些可悲了。
“因為他是男生嗎？”他追問。
這次時西回頭了，但依舊看不到他的表情：“我對性別沒意見，我只對喜歡有意見。”
花谷宇楞在原地，時西是沒有情感的，他的瞳孔看透人類本質，並不接受也不排斥，只是看著，並不往感情的深淵踏出一步。
而果知擁有太多的感情，他清澈的雙眼只能看到人類的美好，全部攬入懷裏，他笑著，在感情的深淵裏自得其樂。
這兩個人，是絕配！
這邊的果知扁著嘴，開始做數學題，壓根不知道自己剛才錯過了什麽。喜歡這個詞他沒想過，只是覺得時西很好，只是覺得沒有人比時西好。
雖然他們身處在相同的夜色下，但他們之間隔著一堵墻，隔著書桌，隔著同學，隔著男生這個身份，隔著世俗，他們之間隔著太多東西，以至於，即使想拉近彼此的距離，已經無法邁開腿。
什麽時候這份愛情才會像普通的愛情一樣不再特別呢？
安慰自己那一天總會到來的同時，也在嘲笑自己。
老天並不善良，不會滿足每個人的願望。
夜晚，躺在床上的果知突然坐起來：“快高考了，我這樣心煩意亂不行的！”他拍著自己的臉頰：“想些美好的事，快想些美好的事。”果知催眠自己，又倒回床上拉過被子蓋住頭，他皺緊眼睛在回憶美好的事。
於是腦海裏，時西出現了，他在樓梯間揭開時西的帽子，他坐在教室裏看著時西的模樣，他在小花園看著湖對面的時西，全是時西。他的煩躁慢慢消退，但突然又更洶湧的撲上來。為什麽會這樣？這陌生的感受，果知無法解釋，只以為自己可能生病了。
果知一夜沒睡好，頂著黑眼圈來到教室，一坐下便趴在桌上。
“好困。”
“你昨晚幹嘛了？”
“想事來著。”果知就這麽說出來了，王琳琳突然將看著書的眼睛移到果知臉上。
“你想什麽事來著？”
果知擡起臉，認真的問她：“你說怪不怪，我以前想時都覺得挺開心，現在想時就覺得很煩，這裏悶悶的。”果知指著自己的心口。
王琳琳抱著手一副非常理解的模樣點點頭：“我也有過這種感受，每次老師說放假時，我就覺得挺開心，可每次老師說考試時就很煩，心裏也悶悶的。放心，我是過來人，這種感覺會隨著時間消失的。”她拍拍果知的肩膀傳授經驗，話說，您到底是從哪裏過來的，過來人。
“原來是這樣。”果知問錯了對象，於是得到了錯誤的答案。他便錯誤的覺得時間可以消耗掉自己的這種情緒，他不知道，能增加和消耗掉自己情緒只有時西。
這是第幾次了，時西路過隔壁教室後門，會看到果知趴在桌上睡覺。
這是第幾次了，時西只是路過。
他不該管的，這是果知他自己的事，他心情不好不關自己的事，他考不上大學更不關自己的事，這是他的事，果知這個人從來就不關他時西的事。
晚自習，教室內很安靜，果知將書抱在懷裏，一邊背著書，一邊想著時間怎麽還不來幫自己。突然他感到一股力量讓他向後仰，時西的手拖著果知凳子的椅背，連椅帶人將果知拖到外面。
他來不及做出任何回應，時西站在果知面前，他右手越過果知的左側按在椅背上，彎身靠近坐著的果知，果知仰著頭，視線便被時西的那張臉給剝奪了自由。
“你給我聽清楚，我是有很多短暫的嗜好，盡管我一直在拋棄，但，寫小說一直保留在了我的生命裏。”也許別人聽不懂這句話，但果知聽懂了，那些拋棄掉的也許並不是真正的喜歡，留下來的才是。
果知用力的點點頭，那麽用力，心裏的煩躁消退的太快了。
他的眼睛在桔色的燈光下閃爍著，他的微笑卻比桔色的燈光更強烈，他溫暖的手指抓住時西垂在身側冰涼的左手，緊緊的：“時西，我覺得，總有一天，我會成為你的小說的。”
習慣寒冷的時西突然被果知的溫度突襲，身體反射性的抵抗，抽回那只手，轉身便走了，果知從凳子上站起來，沖著下樓梯的時西揮手：“再見，謝謝你，時西，你總是這麽溫暖。”
時西的聲音很小：“到底是誰溫暖？”這句話也許更像對自己說的，所以果知並沒聽見，他已經屁顛屁顛的拉著自己的板凳回到教室，路過花谷宇，拍拍他的頭：“花兒，要好好學習哦。”
“笨蛋，別碰亂我的發型！”
“沒關系的，即使碰亂你也很帥。”
聽到誇獎，花谷宇給了果知一個白眼：“看來，你已經恢覆了。”
“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我一直是這樣的。”
果知坐回自己位置，仔細打量王琳琳，突然說：“我發現你今天很漂亮。”
“是嗎？”王琳琳立即拿出鏡子照著自己的臉，喜開顏笑：“那你覺得花谷宇會喜歡我嗎？”
“會的，每個人都會喜歡你。”
他再次翻開書，用力拍拍自己的臉讓頭腦更清醒點，現在，好好讀書。
冷漠的時西卻帶給果知更多的熱情。
愛情真是壞透了，它帶來的一切情緒，沒人逃得過，即使是樂觀的果知。
回到出租屋的時西，打開房門，站在黑暗裏，突然擡起左手，那裏被果知傳來的溫暖依舊不肯放過他，殘留在手上。
“果然不該管的。”時西關上門。
11.這世界沒什麽大不了的
時間是無法挽留的，它在人們哭泣、歡笑、睡夢中飛速流過，還在感嘆青春漫長時，眨眼間就已蒼老。
高校高考前三天放假，當高考來臨時，同學們逐漸有些陷入恐慌，似乎還有很多題沒有記住和理解；有些自暴自棄，想著能考多少就多少。果知在教室裏收拾自己的東西，背上有個背包，手裏還幫室友崔乘龍提了兩大包。
剛走出教室便撞上時西，果知笑著，像個小孩突然見到糖果：“時西。”
時西盯著身上大包小包的果知：“怎麽，你是要去西天取經？”
“要走了當然得收拾好，你的書要我幫忙搬嗎？”
“不用，賣給收廢品的了。”
“什麽？！書要好好珍藏，當作對高中的回憶不是更好。”
“沒必要。”時西向樓梯走去，果知吃力的提著書跟在他身後：“沒關系，不用幫我提，我自己能行的。”別人也沒有要幫你的意思，他額頭浸出細密的汗水，時西拿過裝滿一包書的袋子，果知高興的正準備說出自己內心無數誇獎，時西先開口：“什麽也別說。”
“可我就想誇你。”
“可我不想被你誇。”
時西拖著袋子下樓梯，書碰撞著每個階梯，發出聲響。果知並未阻止，剛才還嚷嚷著要珍惜書的他，也學著時西的模樣拖著書下臺階。他們走出這棟暗沈的教學樓，陽光灑下來，果知的臉迎向陽光，瞇起眼睛，彎起的嘴角帶著幸福：“終於要畢業了。”
時西避開陽光，他對於畢業並沒有什麽感觸，這是每個人都會經歷的重覆生活，學習、畢業、再學習、再畢業，然後工作，然後生活。
他們在寢室樓下分開，果知還想說什麽，時西已經離開。崔乘龍將寢室的東西已經拿下來，他的爸媽過會來接他們，然後幫忙把果知送回家。
果知只是望著校門，崔乘龍站在他旁邊：“你不會在懷戀這個破學校吧？”
“我也想懷戀學校，但我還有更懷戀的。”
“什麽？”崔乘龍也只是隨便問問。
“男生。”果知的這個答案差點把崔乘龍嚇尿，他瞪大眼睛看著果知：“你、你在說什麽？”
“我說我比起學校，更懷戀男生。”他還真把話重覆了一遍。
“果知，你有沒有想過這句話的意思？”
“沒有。”果知老實的回答。
“那就不要隨便說出來！幸好我了解你的性格，以後在外面可別說這麽引人誤會的話了，會被其他人用奇怪的眼光看你的。”
“為什麽？”
崔乘龍爸媽的車來了，他輕聲的說：“沒有為什麽，這世界不能解釋的事有很多，真的，果知，你的這種性格以後會受傷害的，作為三年的室友，給你提供個解決辦法，找個人來保護你吧。”
“可是我不需要別人保護，我想保護別人。”
崔乘龍斜眼打量果知：“就你？保護別人？”
“你這什麽瞧不起人的眼神。”
崔爸打開後車箱：“快把東西搬上來，果知，好久不見了。”
果知很有禮貌：“叔叔阿姨好。”
他們將果知送回家，果雲勇已經在樓下等待，兩位父親握了下手，然後遞煙，果雲勇看著果知：“有向叔叔道謝沒？”
“他有，他有，果知一直很乖，還是你教育的好，我家兒子就不行。”
被這麽一誇，果雲勇臉上難掩驕傲，但仍舊擺擺手：“還需要管教，現在的孩子不管不行。”兩人熱烙的聊了陣子便告別。果知將東西搬回家，心裏總覺得差點什麽，看著行李，突然說：“爸，我再回趟學校，重要的東西忘記了。”
“我不是提醒過你，做事要細心，過幾天就高考了，你這麽馬虎，如果考不上，看我怎麽收拾你，你丟得起這個臉，我可丟不起。”果雲勇又開始嚴肅的教訓果知，果知只是乖乖站著點頭，隨後果雲勇擺手：“快去吧，路上當心點。”
“好！”
果知又倒回去了，究竟是什麽重要的東西呢？可以挨爸爸一頓罵，可以不管勞累再坐公交車回去，當然，是時西了。
他來到出租屋前，擔心時西已經走了，輕輕敲著門：“時西，你在嗎？”
果知不知道時西會不會去上大學，他甚至不知道時西會不會去參加高考，時西不會在乎畢業證這種東西的，如果他就這樣走了
他終於用力的敲打著門：“時西，時西，時西！”
裏面沒有人應答，果知想起那些電影裏，常有人側身用力可以將門撞開，他也學著電影裏的模樣，往後退兩步，用力往門撞上去，結果門沒反應，果知手臂痛得發麻。他擰緊眉，摸摸手臂。
“你這蠢貨又在幹嘛。”時西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果知驚訝的回頭，看到身後是時西後，手臂的疼痛減輕了，他的心落回身體正確的位置：“時西！”他的聲音雜夾著明顯的高興。
時西打開門，果知走進屋，發現屋內並未收拾：“你不用回家嗎？”
“沒必要，在哪裏都一樣。”
“那你爸媽會擔心吧？”
時西打開筆記本電腦，他的表情不落痕跡：“他們不在。”
果知盯住時西漂亮的後頸，沒有思考，他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做，可他就想這麽做，他撲過去，撲向時西，用力的：“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問的，我不知道你爸媽已經死了。”
時西咬牙推開愧疚的果知：“老子說他們不在家裏，不是他們不在人世。”
這回輪到果知窘迫了，像個做錯事的小孩，理理時西身上被自己抓皺的衣服：“我，我.”他被內疚給淹沒了，突然撲在時西的床上：“我竟然這麽說，我該死。”這，是不是有點太嚴重了。
時西看著躺在床上的果知：“你來這裏就是為了讓我見識你有多白癡？”
“對了。”果知坐起來：“我想要你的手機號碼。”
“沒必要。”
果知又撲回床上，留給時西一個後腦勺，臉埋在被子裏發出悶悶的聲音：“我剛才是不是惹你生氣了，所以你不願意，可我又不是故意的。”這話聽起來可有點像在埋怨時西了。
“沒有手機號碼。”
“騙人，拒絕也找個好點的理由。”果知不信。
“果知，我現在想揍你。”
“不給手機號就算了，還想打我，你不是人！”果知竟然在鬧脾氣，剛才還被誇很有禮貌的孩子，現在正在時西床上耍賴。果雲勇花了這麽多年嚴加管教出來的果知，唉。
“上次我明明看到你用手機看動漫來著。”
“我說我沒手機號碼，不是沒手機。”
“你不辦卡？那如果有人找你怎麽辦？”
“沒人會找我。”時西這句話如此容易的說出口，果知從床上坐起來：“但現在，我會找你。”
“我不需要別人。”
“可我不是別人，我是果知。”果知站起來，他來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照進半個房間，明亮起來，那堆在角落的書籍和DVD，各種顏色的封面，在陽光下顯得溫暖，果知看著窗外：“其實啊，時西，這世界沒什麽大不了的，曬曬太陽，看看書，買點喜歡的東西，吃點自己喜歡的食物，人活得快樂點，不會有什麽損失的。”
窗外的理發店響起輕快的歌聲，鉆進來。
【不愛的不斷打擾，你愛的不在懷抱；得到手的不需要，渴望擁有的得不到。苦惱，倒不如說說笑笑，生活不要太多鈔票，多了就會帶來困擾，過重的背包，過度的暴躁。什麽都不要，一起呼叫，沒有煩惱，除了呼吸其他不重要，除了現在什麽都忘掉，心事像羽毛越飄越逍遙。煩惱，什麽煩惱，除了心跳沒有大不了，人們不該去羨慕飛鳥，世界比我大把自我縮小。把自己的當做跳蚤，誰也不值得驕傲，人間疾苦知多少，花開花落知多少，不和誰比較，不和誰爭吵】
果知站在陽光下看著時西。
時西坐在陰影裏背對著果知。
音樂在他們之間流竄。
12.畢業旅行
鈴聲響起，果知走出考場，他深吸了口氣，然後吐出，沖向外面，抱著棵大樹：“終於結束了！”他將臉貼在凹凸不平的樹幹上：“真好。”
花谷宇裝作不認識快速的路過，但還是被果知看到了：“花兒，考得怎麽樣？”
“廢話，考不好對不起我這張臉！”花谷宇摸著自己漂亮的臉蛋，又陷入迷戀自己的情緒裏，他再次看著果知：“我是會去Z大讀書的，你也不用想念我，雖然我這張臉不是隨便去哪裏就能看到的，但我們終究還是會分別，我只能送張親筆簽名的照片給你，你到時可以拿去大學炫耀認識這麽個英俊的人。”
果知放開大樹：“可我也是去Z大。”
“什麽？！”花谷宇恨恨的看著果知。
“花兒，你很討厭我？”
“我不是討厭你，如果你去Z大，那時西也會去吧，想跟我爭‘花美男’的名號，門也沒有！”花谷宇話音剛落，果知扁起嘴：“時西大概連高考也沒參加吧，那還能去Z大？”
“沒參加高考？他明明和我分到一個考室。”
果知的臉明亮再明亮，上前抓住花谷宇的臉揉來揉去：“花兒，你是朵最漂亮的花兒。”說完便跑遠了，花谷宇氣得拿出鏡子，果知手上的墨跡印在了他臉上，怎麽擦也擦不掉，只得氣得在後面嚷嚷：“果知，老子要殺了你！”
現在，誰殺了果知，果知也不會恨他。
他爬上二樓，站在高處搜尋時西，很快，他在二樓沖下面大聲喊：“時西~”時西並未擡頭，他坐在石凳上，緩慢的眨眼，他沒有表情，他維持著一個姿勢，看著人群，他們若無其事的活在世界裏。
“時西~既然來高考了，就和我一起上Z大吧，我不會騙你，我真的會幫你找最好的素材，會把你所有手稿記下來，會在你身邊隨時提供紙和筆，會在網上給他買更多的書，也會幫你改錯字！”果知的喊聲，如此清晰，讓所有人忍不住擡頭望。
時西站起來，雙手插進褲袋裏，往前走。
果知繼續喊：“時西，你再不看我，我就跳下去，我說真的。”
時西停住，終於擡起頭，他知道等著他的是什麽，是果知的微笑。
王琳琳也在下面：“果知，你在鬼吼鬼叫些什麽，快下來，有事找你商量。”
果知跑下來，王琳琳和班裏幾個女生正商量著什麽，見果知來了就把他拉進女生堆裏，引來周圍男生的羨慕，萬花叢中一點綠的果知，茫然的看著王琳琳：“幹嘛？”
“我們幾個商量去畢業旅行，叫上花谷宇和幾個長相勉強可以接受的男生，你去不去？”
“我不行，我爸不會同意的。”
“你還沒問過就知道他不同意？好不容易高考結束了，他還管你呢？”
“我了解我爸啦，他會擔心我在外面學壞。”
“真可惜。”
果知笑笑：“有什麽可惜的，只是不去畢業旅行，我在家裏也可以玩，而且我爸說，如果我考的好，也會帶我去旅行。”以為會得到大家羨慕的果知，被眾人唾棄：“和爸媽一起旅行？真沒勁。”他被女生推出去，覺得莫名其妙，沖她們做鬼臉。
不去畢業旅行有什麽大不了的，他才不在乎。
學校裏四處是因為解脫發瘋的學生，他們將書撕成一頁一頁從樓上往下扔，果知站在樓下，紙頁在他頭頂飛過，落在他身上滑至地下，時西在不遠處看著這副畫面，手上拿著筆。
“時西，暑假你會一直在出租屋裏嗎，那我沒事可以來找你玩。”
“不會。”
“你要回家？”
“去其他城市。”
“你也要去旅行？那，我也要去。”
“沒人邀請你。”
“我不需誰邀請。”有時候，果知的臉皮挺厚的。
時西沒說話，果知知道時西不願意，所以他有自己的想法，他又厚臉皮的跟著時西回家，剛進門，趁時西沒註意，抱起筆記本電腦就往門外跑，邊跑邊說：“沒了筆記本，你就沒辦法繼續寫小說，你就哪兒也去不了！如果你不帶我去，我就不還你了。”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跑了，時西看著果知飛速奔跑的模樣：“白癡。”
果雲勇在家裏焦急的等待，許久，果知才背著包回來。
“考得怎麽樣了？”
“很好，一定會上Z大的。”
聽到果知信心滿滿的回答，果雲勇雖然很高興，但成績沒有真正下來時，免不得提心吊膽，他轉向妻子周慧：“兒子最近也很辛苦，今晚買點好吃的。”
周慧也很開心，點頭，摸摸果知的頭便提著菜藍出門買菜了。
果知站在客廳結結巴巴：“爸爸，那個，我，我同學讓我去畢業旅行可以嗎？”
“不行！小孩子出去多危險，而且外面亂七八糟的東西很多。”
“可是我從小到大沒出過遠門，這次想和同學一起去玩玩。”
“有什麽好玩的，等成績下來，我們全家也可以去旅游。”
“但，很，很多同學都去旅行了。”
“只是讀完高中就想著玩了？還有大學，你在家沒事可以先去圖書館看看大學的課程，選好專業。”果雲勇表情嚴肅。
“就幾天，回來我一定天天去圖書館，而且我保證這次會考好，爸爸，我真的想去，可以嗎？我不會在外面惹事，也不會學亂七八遭的東西，我只是想去見見世面，畢竟以後大學就一個人在外面，你不是說男子漢要學會獨立生活嗎，現在一直靠你們，我擔心”
果雲勇覺得果知的話有些道理，心裏陷入矛盾中。
果知繼續說：“我會每天給你們打電話報告的。”
“好了，這件事讓我考慮考慮。”
他聯系了崔乘龍的父親，那邊也說孩子會去旅行，放他們出去玩玩也是應該的，果雲勇這才放心，不過臨走之前，不斷對果知千叮萬囑，才放他走。
夏季的清晨很早天空便明亮起來，果知背個包出現在時西門外，他用敲著門，許久，門打開，是時西不耐煩的臉，他神情慵懶，開了門便又轉回去，倒在床上繼續睡覺。
“走吧，時西，我們去旅游。”果知興奮的小跑到床邊。
床上的人沒回應。
“時西，什麽時候去，要我幫你收拾東西嗎？”
“閉嘴，睡醒再說。”
果知不再說話，拉了根凳子坐在床前，他就那樣看著時西，他好看的臉，可以搭配任何表情，他不興奮了，也不焦急了，他突然覺得，其實他可以在這裏，坐一輩子。
13.這平淡的旅程
中午時分，陽光調皮的撞進窗戶，投在床上，有些溫暖，有些刺眼，時西輕皺起眉，睜開眼，發現果知正盯著自己，他坐起來。
果知站起來：“我幫你把窗簾拉上，你繼續睡，我會悄悄的呆在房間裏。”他真的是很悄悄的，連扭開瓶蓋喝水也是用衣服捂著。
時西的臉面無表情：“你來這裏幹嘛？”
“什麽幹嘛？不是說好要一起旅行嗎?我都準備好了，家裏也交代了，好不容易才出來的！”果知急了，將自己的背包在時西眼前晃著證明自己準備充足。
時西站起：“關我什麽事。”
“就是關你事！”果知扁起嘴，正準備說什麽，時西脫掉上衣，動作那麽隨便，衣服被扔在床上，果知又結巴了：“而、而且”他想說什麽來著，不記得了。果知盯著潔白床單上時西的衣服，扭動自己的手指，突然說：“時西，下次可以不要在我面前脫衣服嗎？會打斷我思路的。”
時西盯了果知一眼，他的表情似乎沒察覺到自己話語的意思，時西沒說話，走進浴室。
時西的行李並不多，一套換洗衣服，幾本書；果知的行李也不多，一套換洗衣服和時西的筆記本電腦。他們並未去太遠的城市，大巴車在高速公路上平穩的行駛著，時西看著窗外，風景在他瞳孔裏一晃而過，他戴著耳塞。果知坐在他旁邊，啃著餅幹看書，餅幹屑落在書上，他拍掉又繼續看。沒多久，果知微微歪頭看向時西，帽子也遮不住他好看的側臉，他的臉沒有表情又似乎什麽都有。
果知的胸口藏著震耳欲聾的心跳聲，他突然用力擦擦眼睛，想擦掉這混亂他身體的視線，手上沾著的餅幹屑卻掉入眼裏，他左眼睜不開，開始揉眼睛。
時西感覺到旁邊的動靜，側頭便看到果知使勁揉自己眼睛，那陣仗，不揉瞎是不會罷休的：“你幹嘛？”
“眼睛進東西了。”
“別揉。”
“可眼睛不舒服。”
“我叫你別揉了。”時西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撐開果知的有些紅的左眼，果知擔心的問：“怎麽樣了？”
“瞎了。”
“真的嗎？那我為什麽還能看到你？那我以後要怎麽辦？我馬上要大學了，需要兩只眼睛的！”果知驚慌的說。
“我說什麽你都信？你沒點自己的腦子？”
“我這麽相信你，你不只騙我，還罵我!”
“別瞎動。”時西湊近往果知的左眼輕輕一吹，異物感消失了，但心跳聲卻更劇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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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從診所剛走出來，便看到剛才跪在地上磕頭的男子，在對面的小飯館裏拿著Iphone玩自拍。他們同時看到了那位男子，時西的眼角觀察果知的表情變化，這是件值得觀察的事。
果知的神情也許暗淡了兩秒，也許更少，他將眼睛移開，看著前面平淡、普通的風景，伸了個懶腰：“牙齒不痛了，真好。”其實果知是個很好的素材，但時西卻不想去寫他，至於為什麽，也許在以後，時西會找到答案。
“對了，大學，你考慮的怎麽樣了？”
“不怎麽樣。”
兩人並肩而行，果知走在馬路邊，旁邊的車呼嘯而過，他卻只偏頭與時西說著話，時西提醒他：“你的眼睛看著車，不要看我。”
“為什麽要看車？我覺得司機不會撞到我。”果知有些不解。
時西真想把果知那張不解的臉按進輪胎下，他粗魯的將果知拉過來，兩人換了位置，時西走在靠路邊的那側。
這只是個很小的舉動，他們前面有位男子突然拿著花，單腿跪在地上，向面前的女友求婚，兩人哭著，相擁在一起。但果知的內心對這種場面已經無法施舍出更多的感動，那對情侶的愛情雖然很轟烈，但果知只沈浸在這小小的舉動裏。
認識時西一個多月後的某天，果知發現時西一直用手機在看動漫，從早自習到晚自習，不停的看，果知以前認為時西只喜歡看書，在知道他也看動漫這一人性化的愛好時，感到驚訝。但這種驚訝並沒維持多久，再隔幾日，時西卻在看五線譜；果知來不及誇獎，時西已經拋開五線譜，去籃球場連續打了幾天籃球，接著就是玩游戲。
他會很快的投入某件事，然後又會很快的冷卻，退出。
說好聽點叫興趣廣泛，說難聽點叫三分鐘熱度。
果知又用了一個月時間來確定這件事，終於明白。
時西有很多嗜好，但它們的生命都很短暫。
他無法對很多東西產生長久的感情。
果知有些不安，也許不只有些，他坐在最後一排自己的位置上，翻著書卻無法靜下心來，時西路過後門，果知突然像鬼片一般將手伸向門外抓住時西的衣角。
時西低頭看了一眼那只手，又繼續往前走，果知緊緊的拽住，結果是果知連同凳子一起倒了下去，他的上半身倒在教室外的走廊，依舊死死的抓住時西。
“時西，我不想變成你的嗜好。”他擡頭說。
突然莫名其妙的話，時西忍不住輕皺起好看的眉頭：“你到底在說什麽？”
“沒什麽，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那就給我從地上爬起來。”
果知聽話的站起來，他盯著時西，用一種無法言語的表情：“有辦法嗎？讓你的熱度更長久一點，四分鐘、五分鐘、一個小時、一天、一年、一輩子”果知說著越來越長的日子，聽到嘴裏說出的這些時間後，他竟然開始嘲笑自己，走回教室。
時西的喜歡太短暫了，即使以後能得到這份喜歡，也是短暫的。這才是果知不安的源頭，但他自己卻不知道。他被這股心煩攪亂了思緒，用力擦著自己的頭，頭發擦得亂糟糟的，擡起頭，嚇了旁邊的王琳琳一跳：“你幹嘛？”
“沒幹嘛，唉~”果知翻了一頁書。
果知竟然在嘆氣，不符合他的身體構造啊，王琳琳更是嚇壞了，抱緊手臂：“怎麽了？是不是天要塌下來了？你別嚇我！”
“沒事，唉~”
“那你幹嘛嘆氣？！”
“我在嘆氣嗎？我覺得自己心情很好啊，唉~”
王琳琳捂住嘴，誇張的聲音變尖：“人類要滅亡了！”
果知翻了個白眼，不再搭理，繼續看書，可是書上密密麻麻的字被大腦強制的拒絕進入，怎麽搞的？時西對自己的大腦下了什麽樣的咒語！他再次擦著頭，擦不掉，擦不掉這討厭的感覺。只得趴在桌上睡大覺，花谷宇過來找果知借覆習題答案抄抄，由於兩人性格都屬於大大咧咧型的，所以已經很熟悉了。
“果知，把覆習題給我。”
果知擡起頭，在抽屜裏胡亂摸索著，然後遞給花谷宇。花谷宇這才看到果知的表情，張大漂亮的眼睛，警惕的看著周圍：“我，我是不是，要發生什麽不測？”
“你今天真奇怪，花谷宇，唉~”他繼續趴回桌上。
連花兒這個稱呼也沒有了，花谷宇看看果知，再看看手裏果知的覆習題，聳聳肩：“幫你一次好了，以後好好報恩。”
“你說的哪國語言，我聽不懂。”果知趴在桌上悶悶的說。
花谷宇並沒回答他，只是走到隔壁班，時西站在走廊，冷漠的看著周圍的人，花谷宇不動聲色的站在時西身邊，恨恨的說：“我是不會承認你比我帥的！我還是很恨你！”
“我沒意見。”時西的音調寒冷。
花谷宇抱著手：“這陣子果知有些反常，你到底做了什麽，就快高考了，這樣下去，他會很危險的。”
“關我什麽事？”
“什麽叫關你什麽事？！”花谷宇提高音量，發現有學生在看他，便恢覆王子的常態，等沒人註意到時，轉過頭，看著時西，花谷宇的臉那麽平靜，那麽自然：“當然關你事，果知不是喜歡你嗎？”
10.絕配
花谷宇突如其來的問題已經很驚人了,沒想到時西的回答更驚人,他淡淡的開口:”我知道。”原來不知道的只有果知自己而已。
“那你？”花谷宇常看到他們兩人在一起，他能從果知的神情裏看到果知的心，果知是個很容易懂的人，他的喜歡全部堆在了臉上。原以為兩人對感情都很遲鈍，所以沒有發現那一點點鉆出的情緒，原來時西早已經察覺到了果知的喜歡卻裝作不知道。
上課鈴打響，學生們著急的趕回教室，時西的聲音即使混合著刺耳的鈴聲，也如此容易辨認，他走向教室，頭也不回，留下現實的回答：“喜歡這種膚淺的東西，通常是從模樣開始，如果我不是長著這張臉，他會喜歡？”
花谷宇沒料到時西這樣的回答，在他的認知裏，通知知道有男生喜歡自己，只有三種反應：厭惡、拒絕和接受。但往往第一種反應比例占很高，第二種反應只是不喜歡對方，第三種反應的幾率與第一種反應相比，就顯得有些可悲了。
“因為他是男生嗎？”他追問。
這次時西回頭了，但依舊看不到他的表情：“我對性別沒意見，我只對喜歡有意見。”
花谷宇楞在原地，時西是沒有情感的，他的瞳孔看透人類本質，並不接受也不排斥，只是看著，並不往感情的深淵踏出一步。
而果知擁有太多的感情，他清澈的雙眼只能看到人類的美好，全部攬入懷裏，他笑著，在感情的深淵裏自得其樂。
這兩個人，是絕配！
這邊的果知扁著嘴，開始做數學題，壓根不知道自己剛才錯過了什麽。喜歡這個詞他沒想過，只是覺得時西很好，只是覺得沒有人比時西好。
雖然他們身處在相同的夜色下，但他們之間隔著一堵墻，隔著書桌，隔著同學，隔著男生這個身份，隔著世俗，他們之間隔著太多東西，以至於，即使想拉近彼此的距離，已經無法邁開腿。
什麽時候這份愛情才會像普通的愛情一樣不再特別呢？
安慰自己那一天總會到來的同時，也在嘲笑自己。
老天並不善良，不會滿足每個人的願望。
夜晚，躺在床上的果知突然坐起來：“快高考了，我這樣心煩意亂不行的！”他拍著自己的臉頰：“想些美好的事，快想些美好的事。”果知催眠自己，又倒回床上拉過被子蓋住頭，他皺緊眼睛在回憶美好的事。
於是腦海裏，時西出現了，他在樓梯間揭開時西的帽子，他坐在教室裏看著時西的模樣，他在小花園看著湖對面的時西，全是時西。他的煩躁慢慢消退，但突然又更洶湧的撲上來。為什麽會這樣？這陌生的感受，果知無法解釋，只以為自己可能生病了。
果知一夜沒睡好，頂著黑眼圈來到教室，一坐下便趴在桌上。
“好困。”
“你昨晚幹嘛了？”
“想事來著。”果知就這麽說出來了，王琳琳突然將看著書的眼睛移到果知臉上。
“你想什麽事來著？”
果知擡起臉，認真的問她：“你說怪不怪，我以前想時都覺得挺開心，現在想時就覺得很煩，這裏悶悶的。”果知指著自己的心口。
王琳琳抱著手一副非常理解的模樣點點頭：“我也有過這種感受，每次老師說放假時，我就覺得挺開心，可每次老師說考試時就很煩，心裏也悶悶的。放心，我是過來人，這種感覺會隨著時間消失的。”她拍拍果知的肩膀傳授經驗，話說，您到底是從哪裏過來的，過來人。
“原來是這樣。”果知問錯了對象，於是得到了錯誤的答案。他便錯誤的覺得時間可以消耗掉自己的這種情緒，他不知道，能增加和消耗掉自己情緒只有時西。
這是第幾次了，時西路過隔壁教室後門，會看到果知趴在桌上睡覺。
這是第幾次了，時西只是路過。
他不該管的，這是果知他自己的事，他心情不好不關自己的事，他考不上大學更不關自己的事，這是他的事，果知這個人從來就不關他時西的事。
晚自習，教室內很安靜，果知將書抱在懷裏，一邊背著書，一邊想著時間怎麽還不來幫自己。突然他感到一股力量讓他向後仰，時西的手拖著果知凳子的椅背，連椅帶人將果知拖到外面。
他來不及做出任何回應，時西站在果知面前，他右手越過果知的左側按在椅背上，彎身靠近坐著的果知，果知仰著頭，視線便被時西的那張臉給剝奪了自由。
“你給我聽清楚，我是有很多短暫的嗜好，盡管我一直在拋棄，但，寫小說一直保留在了我的生命裏。”也許別人聽不懂這句話，但果知聽懂了，那些拋棄掉的也許並不是真正的喜歡，留下來的才是。
果知用力的點點頭，那麽用力，心裏的煩躁消退的太快了。
他的眼睛在桔色的燈光下閃爍著，他的微笑卻比桔色的燈光更強烈，他溫暖的手指抓住時西垂在身側冰涼的左手，緊緊的：“時西，我覺得，總有一天，我會成為你的小說的。”
習慣寒冷的時西突然被果知的溫度突襲，身體反射性的抵抗，抽回那只手，轉身便走了，果知從凳子上站起來，沖著下樓梯的時西揮手：“再見，謝謝你，時西，你總是這麽溫暖。”
時西的聲音很小：“到底是誰溫暖？”這句話也許更像對自己說的，所以果知並沒聽見，他已經屁顛屁顛的拉著自己的板凳回到教室，路過花谷宇，拍拍他的頭：“花兒，要好好學習哦。”
“笨蛋，別碰亂我的發型！”
“沒關系的，即使碰亂你也很帥。”
聽到誇獎，花谷宇給了果知一個白眼：“看來，你已經恢覆了。”
“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我一直是這樣的。”
果知坐回自己位置，仔細打量王琳琳，突然說：“我發現你今天很漂亮。”
“是嗎？”王琳琳立即拿出鏡子照著自己的臉，喜開顏笑：“那你覺得花谷宇會喜歡我嗎？”
“會的，每個人都會喜歡你。”
他再次翻開書，用力拍拍自己的臉讓頭腦更清醒點，現在，好好讀書。
冷漠的時西卻帶給果知更多的熱情。
愛情真是壞透了，它帶來的一切情緒，沒人逃得過，即使是樂觀的果知。
回到出租屋的時西，打開房門，站在黑暗裏，突然擡起左手，那裏被果知傳來的溫暖依舊不肯放過他，殘留在手上。
“果然不該管的。”時西關上門。
11.這世界沒什麽大不了的
時間是無法挽留的，它在人們哭泣、歡笑、睡夢中飛速流過，還在感嘆青春漫長時，眨眼間就已蒼老。
高校高考前三天放假，當高考來臨時，同學們逐漸有些陷入恐慌，似乎還有很多題沒有記住和理解；有些自暴自棄，想著能考多少就多少。果知在教室裏收拾自己的東西，背上有個背包，手裏還幫室友崔乘龍提了兩大包。
剛走出教室便撞上時西，果知笑著，像個小孩突然見到糖果：“時西。”
時西盯著身上大包小包的果知：“怎麽，你是要去西天取經？”
“要走了當然得收拾好，你的書要我幫忙搬嗎？”
“不用，賣給收廢品的了。”
“什麽？！書要好好珍藏，當作對高中的回憶不是更好。”
“沒必要。”時西向樓梯走去，果知吃力的提著書跟在他身後：“沒關系，不用幫我提，我自己能行的。”別人也沒有要幫你的意思，他額頭浸出細密的汗水，時西拿過裝滿一包書的袋子，果知高興的正準備說出自己內心無數誇獎，時西先開口：“什麽也別說。”
“可我就想誇你。”
“可我不想被你誇。”
時西拖著袋子下樓梯，書碰撞著每個階梯，發出聲響。果知並未阻止，剛才還嚷嚷著要珍惜書的他，也學著時西的模樣拖著書下臺階。他們走出這棟暗沈的教學樓，陽光灑下來，果知的臉迎向陽光，瞇起眼睛，彎起的嘴角帶著幸福：“終於要畢業了。”
時西避開陽光，他對於畢業並沒有什麽感觸，這是每個人都會經歷的重覆生活，學習、畢業、再學習、再畢業，然後工作，然後生活。
他們在寢室樓下分開，果知還想說什麽，時西已經離開。崔乘龍將寢室的東西已經拿下來，他的爸媽過會來接他們，然後幫忙把果知送回家。
果知只是望著校門，崔乘龍站在他旁邊：“你不會在懷戀這個破學校吧？”
“我也想懷戀學校，但我還有更懷戀的。”
“什麽？”崔乘龍也只是隨便問問。
“男生。”果知的這個答案差點把崔乘龍嚇尿，他瞪大眼睛看著果知：“你、你在說什麽？”
“我說我比起學校，更懷戀男生。”他還真把話重覆了一遍。
“果知，你有沒有想過這句話的意思？”
“沒有。”果知老實的回答。
“那就不要隨便說出來！幸好我了解你的性格，以後在外面可別說這麽引人誤會的話了，會被其他人用奇怪的眼光看你的。”
“為什麽？”
崔乘龍爸媽的車來了，他輕聲的說：“沒有為什麽，這世界不能解釋的事有很多，真的，果知，你的這種性格以後會受傷害的，作為三年的室友，給你提供個解決辦法，找個人來保護你吧。”
“可是我不需要別人保護，我想保護別人。”
崔乘龍斜眼打量果知：“就你？保護別人？”
“你這什麽瞧不起人的眼神。”
崔爸打開後車箱：“快把東西搬上來，果知，好久不見了。”
果知很有禮貌：“叔叔阿姨好。”
他們將果知送回家，果雲勇已經在樓下等待，兩位父親握了下手，然後遞煙，果雲勇看著果知：“有向叔叔道謝沒？”
“他有，他有，果知一直很乖，還是你教育的好，我家兒子就不行。”
被這麽一誇，果雲勇臉上難掩驕傲，但仍舊擺擺手：“還需要管教，現在的孩子不管不行。”兩人熱烙的聊了陣子便告別。果知將東西搬回家，心裏總覺得差點什麽，看著行李，突然說：“爸，我再回趟學校，重要的東西忘記了。”
“我不是提醒過你，做事要細心，過幾天就高考了，你這麽馬虎，如果考不上，看我怎麽收拾你，你丟得起這個臉，我可丟不起。”果雲勇又開始嚴肅的教訓果知，果知只是乖乖站著點頭，隨後果雲勇擺手：“快去吧，路上當心點。”
“好！”
果知又倒回去了，究竟是什麽重要的東西呢？可以挨爸爸一頓罵，可以不管勞累再坐公交車回去，當然，是時西了。
他來到出租屋前，擔心時西已經走了，輕輕敲著門：“時西，你在嗎？”
果知不知道時西會不會去上大學，他甚至不知道時西會不會去參加高考，時西不會在乎畢業證這種東西的，如果他就這樣走了
他終於用力的敲打著門：“時西，時西，時西！”
裏面沒有人應答，果知想起那些電影裏，常有人側身用力可以將門撞開，他也學著電影裏的模樣，往後退兩步，用力往門撞上去，結果門沒反應，果知手臂痛得發麻。他擰緊眉，摸摸手臂。
“你這蠢貨又在幹嘛。”時西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果知驚訝的回頭，看到身後是時西後，手臂的疼痛減輕了，他的心落回身體正確的位置：“時西！”他的聲音雜夾著明顯的高興。
時西打開門，果知走進屋，發現屋內並未收拾：“你不用回家嗎？”
“沒必要，在哪裏都一樣。”
“那你爸媽會擔心吧？”
時西打開筆記本電腦，他的表情不落痕跡：“他們不在。”
果知盯住時西漂亮的後頸，沒有思考，他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做，可他就想這麽做，他撲過去，撲向時西，用力的：“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問的，我不知道你爸媽已經死了。”
時西咬牙推開愧疚的果知：“老子說他們不在家裏，不是他們不在人世。”
這回輪到果知窘迫了，像個做錯事的小孩，理理時西身上被自己抓皺的衣服：“我，我.”他被內疚給淹沒了，突然撲在時西的床上：“我竟然這麽說，我該死。”這，是不是有點太嚴重了。
時西看著躺在床上的果知：“你來這裏就是為了讓我見識你有多白癡？”
“對了。”果知坐起來：“我想要你的手機號碼。”
“沒必要。”
果知又撲回床上，留給時西一個後腦勺，臉埋在被子裏發出悶悶的聲音：“我剛才是不是惹你生氣了，所以你不願意，可我又不是故意的。”這話聽起來可有點像在埋怨時西了。
“沒有手機號碼。”
“騙人，拒絕也找個好點的理由。”果知不信。
“果知，我現在想揍你。”
“不給手機號就算了，還想打我，你不是人！”果知竟然在鬧脾氣，剛才還被誇很有禮貌的孩子，現在正在時西床上耍賴。果雲勇花了這麽多年嚴加管教出來的果知，唉。
“上次我明明看到你用手機看動漫來著。”
“我說我沒手機號碼，不是沒手機。”
“你不辦卡？那如果有人找你怎麽辦？”
“沒人會找我。”時西這句話如此容易的說出口，果知從床上坐起來：“但現在，我會找你。”
“我不需要別人。”
“可我不是別人，我是果知。”果知站起來，他來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照進半個房間，明亮起來，那堆在角落的書籍和DVD，各種顏色的封面，在陽光下顯得溫暖，果知看著窗外：“其實啊，時西，這世界沒什麽大不了的，曬曬太陽，看看書，買點喜歡的東西，吃點自己喜歡的食物，人活得快樂點，不會有什麽損失的。”
窗外的理發店響起輕快的歌聲，鉆進來。
【不愛的不斷打擾，你愛的不在懷抱；得到手的不需要，渴望擁有的得不到。苦惱，倒不如說說笑笑，生活不要太多鈔票，多了就會帶來困擾，過重的背包，過度的暴躁。什麽都不要，一起呼叫，沒有煩惱，除了呼吸其他不重要，除了現在什麽都忘掉，心事像羽毛越飄越逍遙。煩惱，什麽煩惱，除了心跳沒有大不了，人們不該去羨慕飛鳥，世界比我大把自我縮小。把自己的當做跳蚤，誰也不值得驕傲，人間疾苦知多少，花開花落知多少，不和誰比較，不和誰爭吵】
果知站在陽光下看著時西。
時西坐在陰影裏背對著果知。
音樂在他們之間流竄。
12.畢業旅行
鈴聲響起，果知走出考場，他深吸了口氣，然後吐出，沖向外面，抱著棵大樹：“終於結束了！”他將臉貼在凹凸不平的樹幹上：“真好。”
花谷宇裝作不認識快速的路過，但還是被果知看到了：“花兒，考得怎麽樣？”
“廢話，考不好對不起我這張臉！”花谷宇摸著自己漂亮的臉蛋，又陷入迷戀自己的情緒裏，他再次看著果知：“我是會去Z大讀書的，你也不用想念我，雖然我這張臉不是隨便去哪裏就能看到的，但我們終究還是會分別，我只能送張親筆簽名的照片給你，你到時可以拿去大學炫耀認識這麽個英俊的人。”
果知放開大樹：“可我也是去Z大。”
“什麽？！”花谷宇恨恨的看著果知。
“花兒，你很討厭我？”
“我不是討厭你，如果你去Z大，那時西也會去吧，想跟我爭‘花美男’的名號，門也沒有！”花谷宇話音剛落，果知扁起嘴：“時西大概連高考也沒參加吧，那還能去Z大？”
“沒參加高考？他明明和我分到一個考室。”
果知的臉明亮再明亮，上前抓住花谷宇的臉揉來揉去：“花兒，你是朵最漂亮的花兒。”說完便跑遠了，花谷宇氣得拿出鏡子，果知手上的墨跡印在了他臉上，怎麽擦也擦不掉，只得氣得在後面嚷嚷：“果知，老子要殺了你！”
現在，誰殺了果知，果知也不會恨他。
他爬上二樓，站在高處搜尋時西，很快，他在二樓沖下面大聲喊：“時西~”時西並未擡頭，他坐在石凳上，緩慢的眨眼，他沒有表情，他維持著一個姿勢，看著人群，他們若無其事的活在世界裏。
“時西~既然來高考了，就和我一起上Z大吧，我不會騙你，我真的會幫你找最好的素材，會把你所有手稿記下來，會在你身邊隨時提供紙和筆，會在網上給他買更多的書，也會幫你改錯字！”果知的喊聲，如此清晰，讓所有人忍不住擡頭望。
時西站起來，雙手插進褲袋裏，往前走。
果知繼續喊：“時西，你再不看我，我就跳下去，我說真的。”
時西停住，終於擡起頭，他知道等著他的是什麽，是果知的微笑。
王琳琳也在下面：“果知，你在鬼吼鬼叫些什麽，快下來，有事找你商量。”
果知跑下來，王琳琳和班裏幾個女生正商量著什麽，見果知來了就把他拉進女生堆裏，引來周圍男生的羨慕，萬花叢中一點綠的果知，茫然的看著王琳琳：“幹嘛？”
“我們幾個商量去畢業旅行，叫上花谷宇和幾個長相勉強可以接受的男生，你去不去？”
“我不行，我爸不會同意的。”
“你還沒問過就知道他不同意？好不容易高考結束了，他還管你呢？”
“我了解我爸啦，他會擔心我在外面學壞。”
“真可惜。”
果知笑笑：“有什麽可惜的，只是不去畢業旅行，我在家裏也可以玩，而且我爸說，如果我考的好，也會帶我去旅行。”以為會得到大家羨慕的果知，被眾人唾棄：“和爸媽一起旅行？真沒勁。”他被女生推出去，覺得莫名其妙，沖她們做鬼臉。
不去畢業旅行有什麽大不了的，他才不在乎。
學校裏四處是因為解脫發瘋的學生，他們將書撕成一頁一頁從樓上往下扔，果知站在樓下，紙頁在他頭頂飛過，落在他身上滑至地下，時西在不遠處看著這副畫面，手上拿著筆。
“時西，暑假你會一直在出租屋裏嗎，那我沒事可以來找你玩。”
“不會。”
“你要回家？”
“去其他城市。”
“你也要去旅行？那，我也要去。”
“沒人邀請你。”
“我不需誰邀請。”有時候，果知的臉皮挺厚的。
時西沒說話，果知知道時西不願意，所以他有自己的想法，他又厚臉皮的跟著時西回家，剛進門，趁時西沒註意，抱起筆記本電腦就往門外跑，邊跑邊說：“沒了筆記本，你就沒辦法繼續寫小說，你就哪兒也去不了！如果你不帶我去，我就不還你了。”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跑了，時西看著果知飛速奔跑的模樣：“白癡。”
果雲勇在家裏焦急的等待，許久，果知才背著包回來。
“考得怎麽樣了？”
“很好，一定會上Z大的。”
聽到果知信心滿滿的回答，果雲勇雖然很高興，但成績沒有真正下來時，免不得提心吊膽，他轉向妻子周慧：“兒子最近也很辛苦，今晚買點好吃的。”
周慧也很開心，點頭，摸摸果知的頭便提著菜藍出門買菜了。
果知站在客廳結結巴巴：“爸爸，那個，我，我同學讓我去畢業旅行可以嗎？”
“不行！小孩子出去多危險，而且外面亂七八糟的東西很多。”
“可是我從小到大沒出過遠門，這次想和同學一起去玩玩。”
“有什麽好玩的，等成績下來，我們全家也可以去旅游。”
“但，很，很多同學都去旅行了。”
“只是讀完高中就想著玩了？還有大學，你在家沒事可以先去圖書館看看大學的課程，選好專業。”果雲勇表情嚴肅。
“就幾天，回來我一定天天去圖書館，而且我保證這次會考好，爸爸，我真的想去，可以嗎？我不會在外面惹事，也不會學亂七八遭的東西，我只是想去見見世面，畢竟以後大學就一個人在外面，你不是說男子漢要學會獨立生活嗎，現在一直靠你們，我擔心”
果雲勇覺得果知的話有些道理，心裏陷入矛盾中。
果知繼續說：“我會每天給你們打電話報告的。”
“好了，這件事讓我考慮考慮。”
他聯系了崔乘龍的父親，那邊也說孩子會去旅行，放他們出去玩玩也是應該的，果雲勇這才放心，不過臨走之前，不斷對果知千叮萬囑，才放他走。
夏季的清晨很早天空便明亮起來，果知背個包出現在時西門外，他用敲著門，許久，門打開，是時西不耐煩的臉，他神情慵懶，開了門便又轉回去，倒在床上繼續睡覺。
“走吧，時西，我們去旅游。”果知興奮的小跑到床邊。
床上的人沒回應。
“時西，什麽時候去，要我幫你收拾東西嗎？”
“閉嘴，睡醒再說。”
果知不再說話，拉了根凳子坐在床前，他就那樣看著時西，他好看的臉，可以搭配任何表情，他不興奮了，也不焦急了，他突然覺得，其實他可以在這裏，坐一輩子。
13.這平淡的旅程
中午時分，陽光調皮的撞進窗戶，投在床上，有些溫暖，有些刺眼，時西輕皺起眉，睜開眼，發現果知正盯著自己，他坐起來。
果知站起來：“我幫你把窗簾拉上，你繼續睡，我會悄悄的呆在房間裏。”他真的是很悄悄的，連扭開瓶蓋喝水也是用衣服捂著。
時西的臉面無表情：“你來這裏幹嘛？”
“什麽幹嘛？不是說好要一起旅行嗎?我都準備好了，家裏也交代了，好不容易才出來的！”果知急了，將自己的背包在時西眼前晃著證明自己準備充足。
時西站起：“關我什麽事。”
“就是關你事！”果知扁起嘴，正準備說什麽，時西脫掉上衣，動作那麽隨便，衣服被扔在床上，果知又結巴了：“而、而且”他想說什麽來著，不記得了。果知盯著潔白床單上時西的衣服，扭動自己的手指，突然說：“時西，下次可以不要在我面前脫衣服嗎？會打斷我思路的。”
時西盯了果知一眼，他的表情似乎沒察覺到自己話語的意思，時西沒說話，走進浴室。
時西的行李並不多，一套換洗衣服，幾本書；果知的行李也不多，一套換洗衣服和時西的筆記本電腦。他們並未去太遠的城市，大巴車在高速公路上平穩的行駛著，時西看著窗外，風景在他瞳孔裏一晃而過，他戴著耳塞。果知坐在他旁邊，啃著餅幹看書，餅幹屑落在書上，他拍掉又繼續看。沒多久，果知微微歪頭看向時西，帽子也遮不住他好看的側臉，他的臉沒有表情又似乎什麽都有。
果知的胸口藏著震耳欲聾的心跳聲，他突然用力擦擦眼睛，想擦掉這混亂他身體的視線，手上沾著的餅幹屑卻掉入眼裏，他左眼睜不開，開始揉眼睛。
時西感覺到旁邊的動靜，側頭便看到果知使勁揉自己眼睛，那陣仗，不揉瞎是不會罷休的：“你幹嘛？”
“眼睛進東西了。”
“別揉。”
“可眼睛不舒服。”
“我叫你別揉了。”時西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撐開果知的有些紅的左眼，果知擔心的問：“怎麽樣了？”
“瞎了。”
“真的嗎？那我為什麽還能看到你？那我以後要怎麽辦？我馬上要大學了，需要兩只眼睛的！”果知驚慌的說。
“我說什麽你都信？你沒點自己的腦子？”
“我這麽相信你，你不只騙我，還罵我!”
“別瞎動。”時西湊近往果知的左眼輕輕一吹，異物感消失了，但心跳聲卻更劇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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