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楚楚上麥有些晚。

祁墨已經在麥上唱了兩首歌，以及不知道和其他人一起聊了多久。

這才等到她，如約而至。

“來啦。”祁墨愉悅的聲音就這麽穿過耳機來到楚楚的身邊，楚母已經回家了，在楚楚說今晚會有朋友來家裏之後。

“嗯。”楚楚的聲音意外的平靜，祁墨聽著忍不住挑了一下眉，倒也沒有多想：“想合唱嗎，我又找到了適合……”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甚至麥上其他的成員還沒有來得及出言調侃，楚楚就直截了當的拒絕了：“不了。”

“唱一首‘他們說’吧。”

無悲無喜的平淡聲音聽得祁墨直皺眉，楚楚的伴奏已經開始了，他關了麥，不自覺地走到了門邊，透過貓眼看了看對面。

當然是什麽都看不到。

他又踱回電腦桌前坐下，很高興耳邊聽到的是她更女性化的聲音，但是那聲音中滿滿的情緒卻讓祁墨笑不出來。

他想或許和剛剛拜訪楚楚的女人有關，但怎麽想也想不出來是什麽讓楚楚的情緒一下變成這樣。

他們說要好好聽話

又說乖小孩沒想法

是要滿墻獎狀紅花

還是要一幅隨筆塗鴉

祁墨能懂得這首歌裏的情緒，但是她聲音裏的情緒卻太過放大。

楚楚只覺得在這首歌中釋放了自己，聲音也好，情緒也好，她真的在盡力唱著這首歌，也正是這樣才有那麽大的感染力。

他們說什麽

一笑而過吧

前方還有路要趕

平穩的高音拉長，嗓子像是不知疲倦，她收了聲，在伴奏結束之前先把它關掉。

楚楚深吸了一口氣，倒是能夠重新微笑起來。

“不得了，”祁墨略顯玩世不恭的聲音響起，刻意緩解著此刻突然變得嚴肅的氣氛，公屏齊溜溜地刷著感動，只有祁墨略顯擔心：“今天這是怎麽了？”

唱歌是要有靈魂和感情，但是她歌曲之外的無力感祁墨感受的太明顯。

楚楚抿了抿唇，還能語氣輕松的回應：“沒什麽啊，就是比較喜歡這首歌。”

他才不信。

祁墨也沒有多問，反而是無事一般笑了笑：“聽拜無憂嗎？”

【七爺要唱戲腔了？】

【快錄下七爺的第一次】

楚楚現在是真的平靜了很多，她端起手邊的水杯，看著滾動的公屏有些意外：“你第一次唱戲腔？”

“是啊，之前沒有遇到特別喜歡的。”

公屏齊齊刷著【你之前還說喜歡……】的句型，像是專門在線拆臺的。

祁墨笑著，若有所指：“我又沒說是沒遇到特別喜歡的歌。”

公屏成功被撩爆，楚楚成功沈默了。

“我唱啦？”

“好。”

“真的不一起嗎？”

“嗯。”

祁墨的一聲輕笑撩人的拂過耳畔，楚楚聽著他的聲音，想到幾天後的飯局，莫名就有些煩躁。

敲擊般的背景音一下一下叩在楚楚的耳邊，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每一句的尾音微微上揚的勾人，祁墨的聲音放的又輕又亮，他繪出了那那萬人之上的帝王，偏偏有萬人不可解的滄桑。

這山河與天下，這日月與星辰，此生不可舍，來世與你再相許。

他非那個最無憂的人，偏偏歷經滄桑仍然灑脫。

一拜天地浩蕩山河永蔚

二拜高堂濟清輝

拜我鮮花著錦山呼萬萬歲

忽覺我非最無憂的誰

若是一個人的戲腔能被稱為“美”的話，那麽他的“功力”顯然已經十分深厚。

祁墨手邊的手機正在震動著，他的心思卻只有唱著的這首歌和隔著屏幕一端的另一個人，他瞄了一眼手機，那來電顯示像是已經告訴了他來人要說什麽事。

祁墨伸手，直接滑向了拒接。

這已經不是他的老父親今天打的第一個電話了。

他的歌唱完了，楚楚難得主動開口：“你居然是第一次戲腔，那你以前是靠什麽吸粉的？”

她本來是想表達他戲腔唱的好聽，但是說出來的話卻顯得詞不達意。

楚楚有些懊惱。

“問的這麽直白嗎，”祁墨挑眉，手指搭在耳機上輕輕叩擊兩下的聲音清晰地傳到頻道：“我想想……”

“可能是靠臉吧。”

“其實我一直是靠臉吃飯的你不知道嗎？”

【從來沒露過臉的騙子】

【我求求你靠臉吃飯好嗎】

楚楚沒忍住笑了出來，祁墨還為她的情緒略微擔憂的心情終於輕松了幾分：“哎，阿楚。”

“嗯？”她的笑意還停在嘴邊聲音裏，對於他突如其來的專屬昵稱反應的格外自然。

“我第一次給你了，怎麽著，你要不要表示一下？”

祁墨對於公屏【難道這個第一次不算是給我們嗎】的吶喊熟視無睹，如果拿“嘴上跑火車”這話來形容他，大概關註點著重在了車速上。

楚楚現在已經對他這些騷話習以為常，倒也能淡定地接上：“你說怎麽表示？”

“第一次換第一次？”

“咳。”楚楚看了一下自己的歌單：“拜無憂……我唱寄明月吧。”

她直接就答應了祁墨的提議，看不見他此刻笑彎了的眉眼，他聲音柔軟應了聲好。

祁墨心裏想到的是之前不知在哪裏看到過的對話。

他說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

她言明月似此心，寄思夢裏人。

很巧，她喜歡的歌他也很喜歡，很巧，她唱出來的感情他也能了解，很巧，她將他喜歡的每一首歌重新賦予了對他而言獨特的意義。

你就是你染紅了歲月

改變我黑白而無言的世界

【莫名覺得楚楚的戲腔和七爺很配】

公屏的這句頗得祁墨心：“阿楚，我們連聲音都這麽搭，要不在一起吧？”

“……”還未從歌曲的情緒中脫身而出的楚楚直接在這一問中楞住了，他平日隨意的語氣裏摻上了幾分認真，楚楚竟然不知道是該回避還是沈默，這兩種方式都是她以前處理這類問題的慣用手法。

“怎麽樣？我覺得挺好。”祁墨在這種問題上卻是只懂進不會退：“你覺得呢？”

你覺得呢？

手機湊熱鬧般一起震動了幾聲。

楚楚回過神來，視線重新回到屏幕上卻是看到了頻道名稱後面跟著的幾字備註‘純男聲’，這才意識到他那幾分認真也不過是藏在玩笑裏。

她看著一旁手機上來的信息微微皺眉。

/媽媽：吃飯那天要不要讓你爸來接你？/

楚楚的聲音一下就冷硬了起來：“不行。”

祁墨完全不在意她這兩字不輕不重的拒絕，軟著聲音竟又問了一次：“別呀，為什麽？”

“有喜歡的人了。”楚楚手中捏著手機，這句話說出來竟然還有些痛快，她看著手機上的信息不知道要回覆什麽，或者根本不想回覆，她說完還不忘補充了一句話這才匆匆下了麥。

“下次把我妹妹介紹給你吧。”

見鬼的妹妹。

見鬼的喜歡的人。

祁墨舔了下自己的虎牙，微微發出“嘶”地一聲，她的落荒而逃被他成功解讀為歉意。

【真有喜歡的人了？】

沒過多久。

【是。】

手機被祁墨暴躁地向前一扔，然後撞到了墻壁，幸虧電腦桌和墻壁間的縫隙不大，不然接下來的可能就是自由落體運動了。

他靠在椅背上，沒忍住抓了抓自己的頭發，看了一眼手機下一刻還是探身抓到了手裏。

【好，晚安。】

祁墨看著對方毫無動靜的聊天框，似乎已經不再打算多說什麽，他賭氣般打開了自己的通話記錄，看著那串號碼，心裏數了幾遍十秒倒計時，甚至還數了幾遍帶著小數點的三二一。

“零點三，零點二，零點一……”手機仍然沒有什麽動靜，他的手指點開了那串號碼：“零。”

電話撥打了出去，對面響起了他熟悉的略帶暴躁的男聲。

“我同意了。”

“什麽為什麽，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他笑了笑，聲音中不知道是什麽情緒：“為了不喜歡我的人被你這個老頭子掃地出門多不值得。”

電話另一端正是祁父：“你怎麽知道人家就不喜歡你，我看那小丫頭挺好的，我挺喜歡。”

祁墨嗤笑了一聲：“我們倆說的是同一個人家嗎？”

“而且你喜歡，別人就要喜歡我啊？”他聲音有些低低地，小聲嘟囔了一句‘人家憑什麽要喜歡我’。

“你說什麽？沒聽清。”

“沒什麽，掛了掛了。”

他按下了掛斷，又一次把手機往桌上一扔，在聽到幾乎與他動作同步的消息震動音時又猛地起身把手機拿了回來。

楚楚：【晚安】

祁墨抿著唇看著這柔軟的兩個字，又有些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

祁墨：我剛剛的電話還能撤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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