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暉舉步艱難地走進了房間，看著床上，已將自己，整個捂進被子的人。

“剛才你媽來電話，說孩子都睡著了。”陳暉擦掉了竄出的眼淚，走到蘇寧床邊，蹲在地上，靠近她的頭部，輕輕問道“要叫珵君哥來嗎？”

蘇寧聽了，從被窩裏伸出手，用力的拍著床沿。

陳暉趕緊抓著她的手道“好好，我不說，我不說。”蘇寧又用力把手抽回，縮進了被窩。

陳暉的煙頭，遍布腳下，直到無煙可抽，才改為沈默。

半夜，許珵君一下從夢中驚醒。

他拿出手機，翻出蘇寧的電話，手指停格在按鍵的上空。

最終，還是熄了手機屏幕。

醫院裏，躺被窩裏的人，同守著的人，皆是一夜無眠。

天蒙蒙亮時，蘇寧的電話再次響起。還是蘇寧的媽媽。

陳暉拿起手機，問被窩裏的蘇寧“是你媽媽，要接嗎？”他知道她清醒著。

蘇寧沒有反應。

陳暉接了電話。

“寧寧，你怎麽晚上不來睡也不說一下。挽卿醒來發現你不在，一直在哭。”蘇媽媽急道。

陳暉斟酌著語氣，語帶沈重的說道“阿姨，您來人民醫院吧。”說出這句話後，陳暉吸了吸鼻子，不讓淚水流出。

“什麽！你是誰？寧寧怎麽了？”蘇媽媽急道。

“阿姨，您來了再說吧。”陳暉掛了電話。又輕聲問蘇寧“餓嗎？”

蘇寧從被窩裏伸出手，沒有拍床沿。陳暉立刻握住她的手。

她用手指，在他的手心，寫了“餓。”陳暉立馬問“想吃什麽？我去買。”蘇寧寫了“隨便。”

“好，你等著，我馬上來。手機放好。有事打電話給我。”陳暉把手機放進了她的手裏。

蘇寧拿了手機，又縮回了被窩。

聽到關門聲後，蘇寧慢慢下了床，然後一步一步扶著墻，去了廁所。

她鎖上門後，拿起手機，猛得將墻上的鏡子砸碎，再拾起一片碎片，顫抖的放到手腕上，用力壓下去，狠狠劃了一道。

蘇寧坐在馬桶上，看著地上匯聚的血池微笑。

——曾凡，我來陪你了。

陳暉隨便買了兩份早點，就立馬回到病房。

一進來就發現床上沒人。正要找護士的時候，又看到衛生間的門關著。他去試著推了推門，反鎖的。

這才放下心，靠在門口輕聲說道“蘇寧，早飯給你買回來了。”

裏面沒人應答。陳暉只當她不願說話。

這時，蘇寧電話響了。陳暉只想她會給人家發短信，便自己先吃早飯。

直到他早飯吃完，而裏面的鈴音，還是一陣接一陣的沒停過。

陳暉感覺不對。敲門喊著“蘇寧，你沒事吧？蘇寧”裏面沒人回應，陳暉急道“蘇寧，你不說話，我進來了啊。”裏面還是沒有回音。

陳暉想了想，往後退了幾步，再沖上前，一腳踢開了衛生間的門。

地上一片猩紅。蘇寧已昏倒在地。

陳暉立馬將她抱起，在門口喊道“醫生！醫生！”

辦公室裏，迅速出來幾個值班醫生。

他們一見蘇寧的手腕，立刻從陳暉懷裏接過蘇寧，再放回病床，連人帶床的推進手術室，臨行搶救。

陳暉全身虛脫的跪在地上。

他不敢想象，他要是再晚來一刻，她是不是就不在了？陳暉的淚水，頃刻滑落，嗒吧在地。

蘇媽媽帶著挽卿，急急的趕到住院，向護士詢問蘇寧的病房。

一到病房，看到陳暉低頭坐在椅子上。試著問道“請問蘇寧住這兒嗎？”

陳暉擡起頭，滿眼淚痕，看著蘇媽媽和挽卿。蘇媽媽仿佛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她開始頭暈眼花。陳暉趕緊將她扶住。

“阿姨，您先坐著。蘇寧還在搶救。”陳暉將蘇媽媽扶到椅子上坐著。

蘇媽媽抓著陳暉問道“她怎麽？“你倒是快說啊！”

“蘇寧……”他實在說不出那兩個字。

陳暉向來是個只懂吃喝玩樂的人。平時經常開玩笑說的話，如今卻覺得猶如千斤重。

“她怎麽了啊？”蘇媽媽急的哭喊道。

這時護士送藥過來。蘇媽媽趕緊拉住她。問道“護士，蘇寧怎麽了？”

護士是今早剛換的班，已經聽說了昨晚的事，再看看陳暉和蘇媽媽，護士面帶同情的說道“阿姨，她這會在搶救，幸好發現的及時，馬上就出來了。這事誰都不想，您別刺激她，她真的會受不了的。”護士放下藥後離開。

女人向來直覺敏銳一些。蘇媽媽聽了護士的話後，流著淚，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問道“她被人……？”陳暉咬著牙點點頭。

蘇媽媽又開始暈厥，陳暉抱過挽卿，扶住蘇媽媽，趕緊沖著門外叫醫生過來搶救。

蘇媽媽血壓急劇升高，立刻也被人擡進了搶救室。

只剩挽卿在陳暉懷裏哭著叫媽媽。

這一連串的突發狀況，讓陳暉不得不打出那個電話。

“什麽事？”電話那頭正在忙。

陳暉也知道每個公司在元旦前後，都是事情最多的。可是如今，這一切壓的他喘不過氣。

陳暉拿紙擦了眼淚，說道“珵君哥，你快來人民醫院吧。”停了停，哽咽的說道“蘇寧……蘇寧出事了。”

那頭立刻掛了電話。

過了好一會，蘇寧才被護士推出。

“病人失血過多，快900毫升了。幸好你發現的早，搶救的快。這會只是輕度昏迷。哎……，她這樣，你不能讓她一個人。”護士指責道。

陳暉沒有說話。護士嘆了口氣離開病房。

挽卿看到蘇寧，手向她伸去，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叫“媽媽，媽媽。”

陳暉把挽卿放在蘇寧的身邊，對他說“你媽媽在睡覺。我們不要吵醒她。”

挽卿回到媽媽身邊後，才慢慢停止了抽噎。

看到媽媽手上掛了針，挽卿知道媽媽疼，嚇得不敢再動。

沒過多久，許珵君又打來了電話，陳暉告訴了他病房。那頭聞訊趕了過來。

床上的人還在昏迷。

只見她臉色泛白，額頭有塊淤青。靜脈輸著血和另外顏色的液體。

許珵君松松領帶，沖陳暉問道“怎麽了這是？昨晚我送她回家還好好的。”

“外面去說吧。”陳暉先走出了病房。

坐在過道的椅子上，點了根煙。

許珵君走了出來。看到陳暉眼睛發紅，應該哭過。更加急道“她到底怎麽了？”

陳暉吸了口煙，似是醞釀了一下，才說道“我昨晚11點多在工人路XX賓館304找到她的。你去查一下監控吧。”又夾著煙，狠狠的說道“抓到了，我一定要讓這畜生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許珵君難以置信的問道“你說什麽？！”

“她剛自殺，被搶救回來了。”陳暉眼睛又紅了起來。

許珵君腳步輕顫。陳暉又道“她媽剛暈過去。這會她也不想看到你，你去查吧，問她只會更刺激她。這裏我先看著。”

許珵君望著裏面躺著的人，心如刀割。

想起傷她的人，許珵君立刻繃緊著臉，轉身大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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