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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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凡笑了笑,心虛道“那時你非要我說原因,我才隨口說的嘛。”又接著道“你怎麽到今天還不懂?愛情,跟皮囊無關,結合的是靈魂。不過也幸好,你在那群張袂成帷的女人裏,被蒙了塵。這才便宜了我,把最好的都留給了彼此。”

蘇寧似回想起什麽,不高興的說道“人家當時可都在背後說我,把你哄上了床,才不得不跟我一起。”

曾凡聽後,又是一陣長笑,道“嘴巴長別人身上,管他們呢。咱們接著剛才的說。那天看過你唱歌後,夜裏我做了個夢,夢見前世我是個王子,對個巫女示愛,而這巫女不肯接受,我就一怒之下,把這巫女賜死了。”

曾凡說完,滿臉覆雜的看著蘇寧道“而那個巫女,就是你。”

蘇寧聽著想了會,又問道“那她又是怎麽死的?”

曾凡看著她,苦笑道“淹死。”

蘇寧一聽,驚訝的擡起頭道“難怪你知道我不會游泳。”

曾凡點點頭,抱著蘇寧說道“第二天我醒來後,就開始慢慢關註你,去接近你。也是從知道你怕水的時候起,我相信,真的會有命中註定。”又接著道“你真的是個好女孩。不僅跟著我到處窮游,更為了我,不再同你寢室的人出去聚餐。我知道,你是曉得我的底了,所以才想盡辦法替我省錢。”

蘇寧似是想起了那段風花雪月的暖情時光,嘴角揚起微笑。

“所以,有錢了,我只想著要讓我的女人吃最好的,穿最好的,不能再因為我,被別人看不起。”又嘆了口氣道“可你總說我這是暴發戶行為,還沖我發過好幾次火,說我不知道居安思危。其實我知道,你是跟我苦慣了。”

蘇寧倔強道“誰說的。我從來就沒覺得自己吃過苦。”曾凡聽了,又緊了緊懷抱裏的人,滿臉微笑。

他怎麽會不知道這個女人,自跟他後,由奢到簡,從無半句怨言。

是他,負了她。

“你猜我回H市,碰到誰了?”蘇寧開口問道。

曾凡想了想,道“那個打籃球的?”

蘇寧笑著點點頭。“你怎麽知道?”又接著說“他這會哪還像個打球的。人都跟個球似的。”

曾凡笑出聲,道“他是那本地的,你關系好的,也就那麽幾個。想想也知道是他。哎,畢業這麽多年了,誰又還能是老樣子。” 蘇寧不免又有些傷懷。靠近他的懷裏,說道“謝謝你這麽多年,都讓著我。”

曾凡抱著蘇寧的頭,親了親她的秀發,微笑道“我181,你162,跟你說話,不就得先低著頭嗎。”

蘇寧一聽,笑出了聲。就這樣相擁著,回憶著兩個人的過去。

第二天一早,曾凡的爸爸和媽媽,又坐車趕到了醫院。

兩老的臉色都很差。曾凡爸爸因為暈車,更是滿臉烏青。

他是個土生土長在農村裏的人,坐車的次數,屈指可數。

即便曾凡條件好了,說接他們去城裏住,他也不肯去。也不要兒子的錢,就在家附近,電瓶車能到的地方,務工。

這麽個老實樸素的莊稼漢,如今蹲在地上抱頭痛哭。曾凡媽媽也站在一邊流淚。

蘇寧和曾凡只得一人一個地勸。

最後,曾凡讓他們回去。他說,有寧寧,就夠了。

蘇寧讓弟弟來將兩個老人送回鄉下。

曾凡爸爸走時,看著蘇寧,艱難的說了句,對不起。

蘇寧笑著點點頭。

她已經原諒了所有人,所有事。

翌日,曾凡安排進了加護病房,簽字全由蘇寧一個人簽。即使醫生告訴她,必要時,會進行有創搶救,蘇寧也毫不遲疑。

只要醫生說他能活著,就是讓他斷手斷腳,她也會簽字。

ICU裏不許家屬陪護,後來不知是誰出面,史無前例的同意了讓她在病房的請求。

病檢報告也出來了。

醫生告訴蘇寧,“病人的情況已經非常不樂觀了,隨時都有可能離開。好好珍惜剩下的日子吧。以後的治療,也以減輕痛苦為主。”

蘇寧呆若木雞的走出辦公室。

上天連一絲僥幸,都不給他。

拖著沈重的步子,回到ICU病房。

有人叫了她好幾聲。擡頭看去,是劉敏。只見他從袋裏拿出一張支票,說是提前結給曾凡工程款。

蘇寧木訥的替曾凡接過了支票,視若無人的穿上無菌服,進了病房。

劉敏見她這樣,也沒多話,自行離開。

曾凡的病情,果然一天比一天嚴重。

夜裏經常抱著頭發抖,或者用力砸自己的頭。

安安和菲菲放寒假了。每天會在規定的探視時間裏,來醫院看她們爸爸。

曾凡清醒的時候,都會同兩姐妹說話。若是睡著,就蘇寧陪她們說話。

直到有一次,睡著的曾凡忽然頭痛發作,差點咬舌自盡。幾個醫生立馬趕來,宣布探視時間提前結束。孩子們被嚇的不能動彈。

從那以後,蘇寧就不再讓爸媽帶她們來了。

他需要安靜,她也無心再顧及孩子。因為,他清醒的時間,已越來越少。

她要倍加珍惜他醒著的時間。

有一天,他醒來,莫名的問她:“寧寧,我簽那份協議的時候,是不是更加寒了你的心?”

蘇寧握著他的手,含淚道“是我做事不留餘地。才把我們兩個人逼到今天這地步。是我的錯。”

曾凡眼淚滑落。“當我知道你去H市的時候,我立刻就訂了當天晚上的機票。可我沒想到,那天下午,就被死神眷顧。”

蘇寧抽泣道。“你知不知道我在等你?”

曾凡微笑道:“我怎麽會不知道?你向來只會嘴硬罷了。”又嘆了口氣,雙眼渙散的說道“可我去了還有什麽意思呢?那晚我一晚沒睡。第二天,我去看了菲菲。抱了她好久好久……”

蘇寧聲淚俱下。“你怎麽好不告訴我!”

曾凡伸手,替她擦淚。有氣無力道“寧寧,不要哭了。我想聽你唱歌。再唱一次《後來》,好不好?”

蘇寧擦了眼淚,靠著他的手臂,氣息不穩的清唱起來。

翌日,曾凡的耳朵便突然失去聽力。

緊接著,視線也開始模糊。有時一睡就是一天。即使醒了也總是咳血。他卻出奇的安靜。

他說,他知道會有這些反應。幸好,在失明前,看見的是他最想看見的人。

蘇寧一直在默默的聽著他說話。要將它們一一銘記。

他說的最多的那句是,寧寧,對不起。

不久,醫生告訴她“就這幾天了。”

以至於,她除了上廁所,都不會離開床前一步。

她怕會見不到他最後一面。

除夕這晚,蘇寧抱著曾凡,看著遠處瑰麗絢爛的煙火,徹響雲宵。

“今天是除夕嗎?”曾凡看著遠處忽明忽暗的亮光,輕聲問道。

蘇寧在他掌心,寫了“是。”

這是他們唯一交流的方式。

曾凡笑了笑,“一定很漂亮。”蘇寧又在他手上寫了個“嗯。”

曾凡看著窗外,回憶道“半年前,揚帆老板親自找我談生意。讓我安排車隊去他工地承包土石方。咳咳咳”曾凡一陣咳嗽,蘇寧要在他手上寫字,他握住了她的手,堅定地搖搖頭繼續說“後來,當蘇柯告訴我,你跟揚帆老板的事後,我很生氣,覺得他找我做生意,只是在補償我。”曾凡又一陣咳嗽,吐了一口血在地上。

蘇寧急著給他擦嘴,並伸手想去按呼救按鈕。曾凡卻緊緊抓住她的手,像是這樣才能支撐住他的身體,讓他繼續說話。

蘇寧哭著求他“別說了。”

但她忘了,曾凡已聽不見。

只聽他繼續說道“可我忘了,我已經是個只有等死的病人。而寧寧也已經不是我的寧寧了,他為什麽要補償我?”曾凡又是一陣痙攣的咳嗽,像是要把五臟六肺都要咳出來一樣。

蘇寧緊緊的抱著他,痛哭流涕。

他感受到蘇寧的輕顫,虛弱的說“寧寧,別哭。聽我說完。”

“我也才明白,你不要我的錢,是因為……咳咳”一口血吐出來後,曾凡又接著道“因為你是為了提醒我,你從來就不在乎錢,你在乎的是感情。”又道“枉我以為自己對你情真意切,卻遠不及你對我的感情。是我懂的太晚,可他卻懂你。”蘇寧在他懷裏拼命搖頭。哭著從他手中掙紮開,按下了呼叫按鈕。

曾凡又是一陣咳嗽,“他處處幫我,是為了讓你安心。因為我的寧寧,心裏還有我。”

“我走了以後,他一定會好好待你。”曾凡的音量漸緩,似是氣力都已用盡。

“寧寧,那個孩子,叫挽……卿。”曾凡說完了最後那個字,便癱軟在蘇寧的懷裏。

再無半點生息。

窗外的爆竹聲一陣高過一陣,蓋住了蘇寧的哭喊聲。她在喊他“醒醒,醒醒……”

醫生趕到時,看見他們這樣,立刻將蘇寧拉開,檢查曾凡的情況。一番檢查後,相視搖頭。

又問蘇寧拿曾凡的身份證號,要給他開死亡證明。

蘇寧只一個勁的嚎啕大哭。

她知道為什麽那個孩子要叫挽卿。

拿到結婚證的時候,她說,“以後吵架,我要離家出走了,一定要拼命挽留我。女人臉皮薄,不然我出去了肯定不會回的。”他笑著捏著她的臉,說道“不挽卿,挽何人?”

那個俊美如仙的男子,再無半點氣息,再不會輕喚她寧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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