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護士聞聲趕來，一看曾凡的病發模樣，立刻上前用力按著他，再快速給他打了一針。

曾凡的身體逐漸平靜下來。

蘇寧嚇得不敢出聲。

確定曾凡昏睡後，醫生才對蘇寧輕聲說道，“患者情況特殊，不要再讓他受刺激了。會增加他病狀的。”又道“病人已經有癲癇癥狀，情況比我預計的還要差。最好轉加護。”蘇寧趕緊點頭。

“嗯。那家屬回家準備一下吧，那邊一有空位，就立刻安排進去。”又對身邊的護士道“去加護那邊打聲招呼吧。”

醫生和護士離開後，蘇寧再也支撐不住，蹲在地上，環抱著自己，輕聲哭泣。

這時曾凡的手機鈴音響起。

還是那首《後來》。

蘇寧趕緊起身，從櫃臺上拿過電話，按了靜音。不能再讓他受到驚擾。

待對方不再呼叫後，蘇寧打開手機，畫了L。

果然，鎖解了。再看向他身上的衣物。

全是她以前買的。

眼淚頓時如洪水決堤般，傾盆而出。

蘇寧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腕，不許自己出聲。

良久，蘇寧拿出自己的手機，在網上查關於腫瘤的一切信息。

皆是同那醫生所說無異。

蘇寧將手機扔到地上，手抓著頭發，痛惜的看著床上的人。

他還是如同初見時那般俊朗。只是面龐清瘦了許多，眼角也多了幾道褶皺。

以前，他經常在外面應酬到很晚才回來。蘇寧心疼他，讓他別這麽拼，熬夜老的快。他卻說，“我這張臉也長的挺值，哄了個好老婆回來。這會老婆到手了，這張臉也該退休了。再說了，為了你和孩子，我甘之如飴。”

彼時，兩情繾綣，如膠似漆。

而今，即便分開，亦無人能取代他在她心中的位置。

誰能救救他？哪怕要一命換一命！

不知他夢見了什麽，眉頭皺了起來。

蘇寧伸出手，輕撫他的額頭。卻聽他囈語著“寧寧，寧寧”

蘇寧聞聲落淚。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輕聲道，“我在這，我在這。”

曾凡聞聲慢慢張開了眼睛。

茫然若失的看著蘇寧，用沙啞的聲音問道“我是不是在做夢？”

蘇寧趕緊把他手貼著她溫熱的臉，流淚道“不是做夢，曾凡，我在！我在！”

曾凡笑了。

手指輕撫她的臉頰，替她擦淚。

蘇寧的眼淚卻越擦越多。曾凡難過的說道“不要哭，寧寧。我已經讓你哭得夠多了。”

蘇寧想起了醫生的囑咐，趕緊包裏拿出紙巾，擦了眼淚，強顏歡笑道“我沒哭。”

哭紅的眼睛和鼻子，這麽笑起來，卻讓曾凡覺得，比看她哭還難受。

“寧寧，對不起。”曾凡別開了臉。

蘇寧看到他的眼角趟出了一道細線。

她從不知道，眼淚也會不聽使喚。

她不想哭，而眼淚卻總是不爭氣的滑落。

她搖著頭說道，“沒有。都過去了。你說過要為我做牛做馬一輩子，你不能忘了。”

曾凡回過頭，眼眶裏全是淚，“我沒忘！從你跟我的第一天起，我就告訴自己，要對你好一輩子。可我……”

蘇寧趕緊說“那你趕快好起來。你說過以後兩個女兒嫁人得你說了算，你難道有了兒子就可以不管女兒了嗎？”

曾凡看著蘇寧的眼睛，悲傷的說道“你知道的，我不會不管你和女兒。”眼角又躺下幾滴眼淚，道“可我已是病入膏肓，藥石無醫。”

蘇寧搖頭，握緊他的手，說道“我不會放棄，你也不能放棄！網上說要吃飯，吃得進東西，才會有體力，對不對？”曾凡看著蘇寧眼裏滿是祈求，他如何能說出讓她傷心的話？

曾凡含著淚，點了頭。蘇寧立刻松了口氣，擦了眼淚，起身說道“等著，我去給你買點吃的。”蘇寧說完就匆匆跑了出去。

曾凡心力交瘁的看著她的背影。想起了曾經她問他的話。

“假如我跳樓，你會不會也跟著跳？”他不答反問：“那你呢？”

那個女子，十分堅決的告訴他，“你跳，我也跳！”

那時，他只以為她是受了泰坦尼克號的影響。可如今，無論她說的是真是假，他都慶幸，當初選擇了孩子。

假如沒有孩子，他們還在一起，而他還是註定有這一劫，那她，要怎麽獨自面對這一切？

這是否便是：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蘇寧很快回來。

她買了份皮蛋瘦肉粥，坐在床邊，一勺一勺的餵著他。

曾凡飯來張口，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才吃了一半，曾凡忽然捂了嘴巴，急忙拖了鞋子，跑進衛生間。

接著傳來一陣陣嘔吐聲。

這就是他為什麽會越來越瘦的原因。

蘇寧心痛得淚如泉湧。她放下粥，走進衛生間，從他身後，抱住了他。

曾凡吐好後，接水漱了嘴，再用紙擦幹凈。他渾身虛弱得發顫，卻還是轉過身，將蘇寧抱進懷裏。他說“寧寧，別哭。”

這般相擁，恍如隔世。

蘇寧扶著曾凡回到病床。

沒過多久，護士就來給他靜脈註射甘露醇。

曾凡另外一只手，和蘇寧緊緊握著。

慢慢的，曾凡又閉眼睡去。

蘇寧沒有抽出手，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

一直到他掛完，已是幾個小時以後。

這時，蘇寧的電話響起。是蘇媽媽。

蘇寧看了眼還在熟睡的曾凡，慢慢抽出手，走到外面去接電話。

“寧寧，你跟曾凡做什麽去了？兩個孩子都是朱煜表哥送來的。”蘇媽媽問道。

蘇寧這才想起，一直在醫院，忘了孩子的事。蘇媽媽再提起曾凡，蘇寧又有些按捺不住抽泣。

她壓抑住哭聲道“媽，曾凡出事了。”

蘇媽媽急道“怎麽了這是？你別哭啊。”蘇寧不答，蘇媽媽又催問“寧寧？寧寧？你在哪裏？”

蘇寧哽咽得說不出話，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掛了電話。

這時，曾凡走到門口，把泣不成聲的蘇寧，抱進懷裏。喑啞道“我以為你又走了。”

蘇寧在曾凡懷裏放聲哭泣。

過道裏來往的路人，似是司空見慣，並未多看一眼。

醫院，向來就是宣判死刑的地方。

沒過多久，蘇媽媽再次打來。

曾凡替她接了電話。

當蘇家人和曾凡媽媽趕到醫院的時候，曾凡剛好從衛生間吐了出來。

曾凡媽媽一進門，看到兒子滿臉帶傷的模樣，就軟了腿。

她跪倒在地，揪著心窩哭喊到“你怎麽能這樣啊！”站著的人，跟著抹淚。蘇寧上前拉起曾凡媽媽“媽，您先起來。他受不得刺激。”

蘇寧將曾凡媽媽扶到椅子上。菲菲和安安像是被這氣氛渲染，也跟著擦眼淚。

蘇靜同朱煜本來就是同醫院打交道，知道這事後，馬上咨詢了醫院裏的熟人，才知道腦瘤，輕則頭痛，重則嘔吐失明，總之這個病，就是在痛苦中結束生命。

蘇寧朝安安和菲菲招手，“過來，到爸爸這兒來。”

兩個孩子走到床邊，同時叫“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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