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寧鋪好床單被套後，又拎著包下樓。見媽媽還坐在沙發上發呆。走上去，蹲在媽媽腿邊，手搭在她肩上，勸道“媽，你別難過。你血壓高，氣不得。我去那邊收拾東西，再去把菲菲接過來。”

蘇媽媽不給反應。蘇寧又道“我先去了啊。您別多想。”說完就換鞋出了門。

蘇寧回到她和曾凡的家。發現他也在。屋裏一片烏煙瘴氣。

曾凡看到蘇寧，立馬掐了煙，去開窗戶。

看他這樣，蘇寧想起剛結婚的時候，他是個煙酒不沾的人。蘇爸爸怕蘇寧跟著他上班受委屈，就讓曾凡去把駕駛證升級成B照，再買輛土方車，去工地跑車，自己做生意。

駕駛證考出來後，接著湊錢給買了車。好在他勤快，又會算，蘇爸爸又省了他的維修費，掙的錢逐漸地多起來。從一輛車，慢慢到一個車隊，再到成立運輸公司。從那以後，他學會了抽煙，學會了喝酒。但他經常對別人說，沒有老婆家人的支持，就沒他的今天。無論對內對外，看著都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蘇寧靠著沙發坐下，曾凡開好窗戶，也來坐下。煙灰缸裏已裝滿了煙頭。

“我來收拾我跟菲菲的東西。”蘇寧開口說道。

曾凡摘下眼鏡，似是很疲憊。雙手捂面，搓了一下臉，說道“我承認，這事我對不起你。是，我爸是很想要孫子，可我逼你生過嗎？你剖過兩次，當時沒結紮，也可以生，但我為了你，一直跟我爸說我們不生了。讓他們斷了念頭。這個女人真的只是意外，我喝醉了才在一起的。我當時以為她假孕訛我錢，後來去香港驗了血才確定是有那麽回事，是我的孩子。”又接著說道，“我也承認，知道是兒子以後，我動了私心，讓她留了下來。但是我保證，我後來沒碰過她。這個孩子也商量好了，以後我們養。你知道我，不會講謊話。”

“寧寧，這麽多年，我殫精竭慮的為你，為孩子打拼，就不能贏得你一次原諒嗎？這事，咱們能過去嗎？”說到最後，曾凡朝蘇寧靠近，手向她伸去。

蘇寧立馬又挪了個位置。“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我給過你要兒子的機會。懷菲菲的時候我就說去驗血，是你自己說不用。這會你爹該高興了，總算百年後有人給他祭拜了。”

曾凡又湊上前說道“我爸媽還不知道。那咱們先不說這個，你想想你那兩個外甥，沒爹沒媽是不是過的很不好。為了安安和菲菲，你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行不行？”

蘇寧擡了擡眼鏡，看著眼前的男人，想著孩子，想著曾經同他的點點滴滴，心裏又有了一絲猶豫。蘇寧思及片刻，開口道，“過段時間再說吧。”說完就朝房間走去。

曾凡一聽她話有轉機，立馬跟上去，小心的討好道“那我晚上去把安安再接回來一家人吃飯好不好？”蘇寧不理他，打開衣櫃，開始收拾衣服。曾凡拿起衣服，急道“你這是幹嘛？你不願我碰你，我可以睡安安的房間。你別走行不行？”

蘇寧把衣服扔到床上，指著曾凡鼻子喝道“你別臟了我的東西！”

曾凡的心仿佛被揪住一般的痛。曾經最親密的愛人，如今視自己為汙物。可是，他不敢違抗，又把衣服放回床上。

“你別收拾了，還是我走吧。”曾凡道。蘇寧不理他，繼續把菲菲的衣服翻出來。

“你跟媽說了？”曾凡又開口，低聲問道。

蘇寧停下手中的活，冷哼道“這會曉得說不出口了？當初我說我奶奶非要我媽生弟弟的事，你怎麽說的？你說以後不管有沒有兒子，最多兩個，只跟我生。你都不要臉了，我還要什麽臉？”

曾凡被蘇寧質問的無言以對。彼時剛談戀愛，確定戀愛關系。蘇寧曾對他說，因為沒弟弟，奶奶對媽媽百般刁難的事。他那時只覺兒子有什麽重要。沒有就沒有。可如今手裏有點錢了，聽到梁珍珍懷的兒子，又覺得這是天意。讓他完成了父親的心願，以及自己不敢想的心願。

曾凡還在一旁回憶，蘇寧已經打包好箱子，又去衛生間收拾了。

很快，她就收拾好了。拉著兩個旅行箱，小包架在拉桿上。朝門口走去。曾凡這才回過神，上前拿過她手中的拉桿，說道“我知道你脾氣上來了，誰都勸不好。那我先送你回媽那裏住著。我也要去跟爸媽說清楚才行。”

“滾開，別汙了我爸媽的耳朵。”蘇寧奪過曾凡手裏的箱子，出門，按了電梯，到最後關上電梯。

門緩緩關上，蘇寧有剎那感覺，這扇門，如同自己的心，合上了。

曾凡在門外望著一梯一戶的電梯發呆。他的女人，向來就是雷厲風行的性子。認定了什麽，就會一鼓作氣的完成。那她，又是不是真的要離開了？

蘇寧開的車，是結婚時，爸爸送她的一部馬六。八年過去，即使後來條件寬裕了，曾凡說把它賣了換好的開，她也舍不得。她說這輛車，是她婚姻的見證。想著想著，綠燈了也沒註意，後面一陣一陣喇叭聲傳來。蘇寧這才回過神，踩了油門。朝菲菲的學校開去。

忽然，後面一部黑色寶馬X6霎時從左側超過了她，又一下子撇到她前面。蘇寧嚇了一跳，趕緊踩了一下剎車。那車已經揚長而去。

可想而知，後面又是一陣夾著喇叭的叫罵聲。

蘇寧低低的咒罵了一句。不敢再出差，仔細的朝前開著。

到了菲菲的學校，四處找停車位，正好有輛寶馬旁邊是空的。蘇寧過去小心翼翼的停著車。沒辦法，這所幼兒園，在市裏，算是貴族幼兒園，接送的，都是好車。隨便蹭一下，都有可能上萬。

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就看到菲菲出來了。

菲菲一見到媽媽，就連忙跑過來，撲到媽媽身上。“媽媽你昨晚去哪裏玩了？怎麽不帶我？”菲菲眨著大眼睛問著。

“曾菲菲，明天見。”一個小男孩的聲音傳來。兩母女聞聲看去。兩父子一前一後。男的西裝革履，30多歲的樣子，長相頗帶陽剛之氣。小的是女兒同學許瑯，有點胖。正停下腳步跟女兒揮手。

“嗯，許瑯再見。”菲菲也朝那小男生揮手。蘇寧朝他笑笑。看了看附近，許瑯媽媽沒來。不知是不是錯覺，那男的好像瞥了她一眼。再看去，他還是跟那孩子一前一後的走著。

蘇寧牽著孩子的手，走在路上。落葉踩在腳下，發出的唰唰聲甚是悅耳。

“菲菲，這段時間爸爸要出差，我們先去外婆家住吧？”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先瞞住孩子。

菲菲歡快的說道“好啊好啊。我要跟小姨睡一間。快走快走。”說完拉著蘇寧跑。

“慢點。”蘇寧無奈道。

這一刻，蘇寧忽然想通。縱然大人有錯，可孩子無錯。怎麽可以隨意奪取他生命的權力？假如當初去驗血，知道菲菲是女兒，肯定會去做手術。可曾凡沒有讓她去。菲菲才有睜眼感受這個世界的機會。

曾凡是獨子。以至於，安安剛生下時，公婆比小兩口還興奮。婆婆在醫院不眠不休的照顧兩母女。可是，出了月子後，便向小兩口要了孩子，說鄉下房子太大，連說個話都有回音。可盼著有個孩子熱鬧了。

蘇寧想著婆婆從術後至滿月，那無微不至的照顧，讓她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就答應了她。斷了奶，給他們帶。

是以，蘇寧真正嘗到做母親的滋味，是在這個意外的孩子身上。正是如今的曾菲菲。

正要去開車的時候，前面迎來一部黑色寶馬。兩母女趕緊讓開。

“曾菲菲！”又是那個許瑯，趴在後排窗口喊道。車子卻並沒有因此停下。菲菲還是禮貌的向那逐漸消失不見的車影揮手。然後跟著媽媽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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