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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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溫終於出現了短暫的下滑,將人們從持續的高溫中稍稍解放出來。

謝婉從花瓶裏抽出一枝花,抖了抖水珠。

水珠們紛紛從莖葉上晶瑩剔透地滾落。

下午剛到上班時間,午時大部分同事們都回了家午休,這會兒只零零散散來了幾個人,大樓裏稍顯安靜。

這時聽見背後的腳步聲,謝婉手中動作一滯,轉過身去。

陳嘉松倚靠在辦公桌旁,瞇著眼睛問她:

“怎麽今天沒帶手杖?”

謝婉翻起手心給他看了一眼,聳了聳肩頗為無奈地說道:“今天手上有傷,不方便用手杖。”說完,她又半開玩笑似的,指了指椅子:“所以這幾天我恐怕都得減少活動量,整日坐在椅子上了。”

陳嘉松看到她手上滿滿貼著的創可貼,吃了一驚:“你這是怎麽弄的?”

謝婉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沒站穩,摔了一跤。”

陳嘉松看著她,似乎有些無奈,沈沈地嘆了口氣。

謝婉見他不說話,正想說些什麽緩解一時尷尬的氣氛,卻在這時又被他打住了。

他笑著說:“那天的事是我的責任,真是抱歉,讓你為難了。”

“沒什麽。”謝婉搖搖頭,像是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反正已經過去了。不過,我應該早點拒絕你的。”

“這我倒是不意外。”陳嘉松笑了笑,依然是好脾氣的一副模樣,“不過我想……”

“你們倆在幹什麽呢?”話說到一半,突然傳來秦思政陡然升高的嗓音。

陳嘉松驚訝地轉過頭去,正看見秦思政站在門口瞪著眼睛朝他怒目而視,生氣地叫道:“公司裏不準亂搞男女關系!”

謝婉聞聲側過頭,正看見他滿臉怨懟的樣子。她頓了頓,有些奇怪地問道:“秦思政,你閑著沒事又跑到部門辦公室裏來做什麽?”

“我來拿個開會用的U盤。”他氣勢洶洶地邁進來,撿起桌上的U盤,揣進口袋。然後又往謝婉身邊一站,挑了挑眉對陳嘉松說:“陳嘉松,我聽說上回你們倆在外面一起吃飯,你怎麽解釋?”

陳嘉松攤了攤手,笑得很無辜:“我不過請她吃個飯而已。”

秦思政顯然是不信,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勸你還是趕緊把那些歪門邪道的心思都收一收,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秦助理,如果你沒有其他事要忙的話,我這裏還有一點私人的事情要處理,希望你最好能先回避一會兒。”他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臉上寫滿了假惺惺的尊敬。

不過,見他抱起手臂沒有絲毫想要離開的意思,陳嘉松也就不再理他。他的目光再度移至謝婉身上,思忖了一陣,繼續說道:

“也許我是沖動了一點,但對你說過的話並不是魯莽一時。我希望你能知道,我本無意要使你為難。”

“希望你不要因此心存芥蒂。”

說完這些,他略略停頓幾秒,又看著她的眼睛,繼續說道:“另外……你願意到我那裏去工作嗎?”

謝婉驚訝地看向他,顯然沒明白他的意思。

“謝婉,”他的眉間舒展了笑意:“我要回公司覆職了。”語畢,他無奈地攤了攤手:“老板的命令,不得不從,不然我還是很想繼續留在這裏的。”

“我的公司想必你也一定聽說過,很抱歉以前對你有所隱瞞……不過,我之所以在這裏工作了這麽長時間,完全是為了你。”他的語氣輕輕松松,“你看,我費盡千辛萬苦,就是希望你能來我的公司。所以,你想要什麽報酬都行。”

謝婉楞了楞,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

一旁的秦思政大概是聽不下去了,十分不屑地嗤了一聲:“你以為你在這裏說幾句話,她就會跟你走嗎?別做夢了。”

他卻好整以暇地聳了聳肩,語氣全然放心似的:“這當然是要看謝婉的意思。”

秦思政原本以為謝婉會立刻拒絕,卻見她久未回答,看上去仍有些始料未及,這竟也讓他莫名其妙地開始覺得有些不安了。他為這樣的情緒而感到一陣煩躁,索性羞惱地冷哼一聲:“無聊。”說罷,便拂袖而去。

陳嘉松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只權當沒聽見,他看向謝婉,還在等待著她的答覆。

謝婉輕輕嘆一口氣,臉上卻看不出任何情緒:“還是算了吧,陳嘉松。”

“我不想讓景明生氣。”她說。

陳嘉松閉了唇,註視著她,眉間顯然地一皺。

謝婉想了想,又說:“我很喜歡這裏。不管什麽時候,我都還是會拒絕你的。”

他一時沒有說話,片刻後,才又露出一個笑容。

“沒關系。”他換上了輕快許多的語調,聳了聳肩,依然是笑瞇瞇的樣子,“我理解你的心情。”

“不必擔心,我自然會尊重你的意見。”他微笑著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不要再為這件事煩惱,隨後又說道,“如果你改主意了,隨時來找我。”

這一幕卻被顧景明撞見了。

“謝婉,你在幹什麽?”

她見他正向這邊走來,目光森然,充滿了威脅的意味:“陳嘉松,我已經說過了,不要再來。”

陳嘉松示意謝婉先離開,直到她走遠了,才轉頭對著他冷笑一聲:“你和她又是什麽關系?橫豎你也不過是逢場作戲而已,我知道你根本不關心她的去處,何必這麽霸占著不放人?”

顧景明卻並沒有回答他,他的口吻依舊平淡冷靜:“就算我是不在乎這些事,也輪不到你來插手。”

沒想到他的語氣竟這般不留情面,陳嘉松心中十分的不快,但也不欲再與他浪費時間爭下去了,對此他嗤之以鼻,語調充滿了諷刺:“怎麽,還真把她當成是你一個人的了?”

顧景明也懶得再理,淡淡瞟去了一眼:“好自為之。”

上回把花盆都弄碎了,花也折損了不少,謝婉只好又去了一趟那家花店,想換一盆新的回來。

湊巧的是,她不偏不倚地撞見了也在花店裏買花的秦思政。

“你也來買花嗎?”見到他,謝婉頗為驚訝,她沒聽說顧景明最近要參加什麽需要買花的活動。

在一旁打包的老太太嘴上絮絮叨叨地念著:“小姑娘,你來得可也真巧!上回我不是跟你說了嘛,這個小夥子每到這個時候就要到我這裏來……”

“時間不早了,我還有別的事情。”聽到這裏,秦思政匆忙站起來,像是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她的話,又胡亂搪塞了幾句,拿起包好的東西走了。

謝婉納悶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想不知道他今天是又吃什麽藥了。

老太太仍是笑瞇瞇的,也沒說什麽,把花盆裝在袋子裏遞給她。謝婉便向她道謝一番,拎著袋子回了家。

秦思政把買來的花送到了顧景明辦公室。

說起來,其實秦思政也不知道這是個什麽日子,但顧景明每年這時候都要叫他訂一束花,這個習慣五年前就有了。他也一直沒弄明白買這些花究竟有什麽意義,每次買回去,他只是把它們放在自己的辦公室裏,也不打算送人,等到它們雕謝,自然也就扔掉了。

這也算得上是顧景明罕見燒錢的愛好之一。

正值他胡思亂想的時候,顧景明回來了。

秦思政見他回來了,隨口道:“景明,你的花我給你放桌上了。”

顧景明點了點頭:“好。”

等秦思政走了,他在桌前坐下,看著擺在桌子上的那束玫瑰。

它們開得正好,呈現出一派勃勃的生機,馥郁的香氣撲鼻,彌漫了整間屋子。

謝婉的生日快到了。

“景明,那天你推掉了那個晚宴,人家蘇小姐可還心心掛念著你呢,都找上門來了。”

秦思政興致寥寥地掛掉了門衛的電話,一邊不無遺憾地想:這回那個秦絳綰總算能消停了,

論才學還是身世背景,這位蘇小姐可都比她好太多了,秦絳綰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

這兩天她忙著拍電影,來公司找顧景明的次數也明顯少了,終於使得秦思政不用再花大把時間對付她。

像這種敬業的好演員可不多了。他美滋滋地想。

話說回來,他剛剛得到消息,這周六謝婉就要過生日了。

秦思政思前想後,終於恍然大悟,原來景明這些年買花的習慣一直為的都是謝婉的生日。沒想到縱使他這樣恨她,這麽多年過去了,卻還依然在以這種方式紀念她的生日。

只不過,今年的花就幸運多了。為了能將那束花親自交到她手上,想必他也已經等了很長時間。

既然是過生日,也就該考慮一下生日禮物的問題了。

起初秦思政還特意告知顧景明,如果需要替謝婉挑選生日禮物,他可以代勞。

他看上去卻並不滿意。

沒辦法,秦思政只好告訴他了幾個熟悉的品牌,並且提前預定好時間,聯系了幾家專賣店接待他。

得知顧景明要來,各個商家自然都不敢怠慢,早早便精心準備了詳細的產品目錄。

櫃臺的服務員見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戒指名目上,便理所當然地向他殷勤推薦了好幾款戒指。

“如果是送女朋友,您不妨看看這一款。我們很多準備結婚的顧客都非常喜歡這個款式,如果您不滿意,還可以做一定的改動……”

她正滔滔不絕地介紹著設計,顧景明卻根本無動於衷,看上去對這些戒指絲毫提不起興趣。

導購一連介紹了幾款之後,見他似乎壓根沒有送戒指的意思,也有些動搖了,但還是又嘗試著建議道:“顧先生真的不考慮一下嗎?我敢肯定這會讓您的女朋友非常驚喜的。”

顧景明沒有多看一眼便拒絕了,他的語氣極其冷淡:“我是挑禮物,又不是求婚。”

見他拒絕得如此幹脆,導購不免也有些洩氣。不過,她還是很快重拾起耐心,對他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換其他的也沒有問題,讓我帶再您看看這邊吧。”

禮物挑來挑去,無非就是些首飾罷了。

他看著櫃臺裏一件件精致的寶石項鏈,略覺掃興。

他好像也不知道謝婉想要什麽。

這麽多年過去,也許她的很多喜好都已經有所變化。

他的目光落在展櫃裏,裏面展示著的是一條鉆石項鏈,璀璨奪目,閃耀著剔透的光芒,無論送給誰想必都會是件合適的禮物。

售貨員又從展櫃裏取出一對耳環遞給他看,同時向他推薦道:“這對耳環剛上市不久,款式也很漂亮。”

顧景明凝視著那對耳環,它的形狀精巧別致,鑲嵌著零星的寶石,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這讓他想到了,過去謝婉曾特別喜歡過的某對耳環。

那對耳環出自名家之手,一共沒有幾對問世。那時候他總想極盡所能將她置於自己的羽翼之下,對她仿若珍寶。為了能在生日的時候送給她,他提前計劃了半年,動用了不少關系,才終於能夠得償所願。

只可惜,到最後它們還是被她給粗心大意地弄丟了。

弄丟了心愛已久的東西,謝婉自然也很懊惱,整日郁郁寡歡的。

顧景明見到她的時候,她的眼圈紅紅的,把他嚇了一跳。

細問之下,他才知道原來是那對耳環被弄丟了。

後來謝婉茶飯不思、悶悶不樂地消沈了好幾天,終於讓他看不下去了。

“一對耳環而已。丟了就算了吧,別再和自己過不去了。”

可惜謝婉面上雖然聽進了他的話,心裏卻仍為了這件事暗暗難過。

顧景明舍不得她為這種事情糾結,便只好答應她再買一對。

“這回我絕對不會再弄丟了。”她信誓旦旦地朝他保證,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雀躍,“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再弄丟它了。”

他看著她興高采烈的模樣,不禁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笑了:“真是拿你沒辦法。”

只不過,謝婉最終還是沒等到那對耳環。

再想想後面發生的事情,那時也未免有些天真得可笑了。

想到這裏,他叩起手指敲了敲玻璃展臺,擡起頭對售貨員說:

“就是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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