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

關燈
大約是由於顧景明的威嚴和勢力所致,一群記者很快便被他輕易驅走了。

陳嘉松見熙攘的人群漸漸散了,略微松口氣,笑著朝顧景明謝婉兩個人迎上去:“顧總,這麽巧,你也在這兒啊?”

顧景明只淡淡擡眼看了他一眼,簡單回了句:“嗯。”

陳嘉松忙又道:“正好,謝婉她剛剛還一直不願意讓我送她回家,有你送她我也就放心多了。”

謝婉微微一笑,朝陳嘉松眨了眨眼睛:“我可還沒說要讓他送我回家呢。你還是趕緊回去接著看演出吧。”

顧景明聽到這話,挑了挑眉:“怎麽,不願意我送你回去?”

謝婉對上他的眼神,飛快地搖頭,即刻矢口否認:“當然不是,我很願意。”

陳嘉松看見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還帶著得逞後狡黠的笑意,不禁在一旁笑出了聲。

顧景明的車停在了劇場對面的停車場裏,同酒吧隔著幾十米遠的距離。謝婉同他一起步行了幾分鐘,回到車上。

“你怎麽會在這裏?”

謝婉一到和顧景明獨處的時候就總有種微妙的緊張感,一時說話也磕磕絆絆的。

顧景明松了松領帶,眸色陰沈:“路過。”

他今天的情緒跟尋常有些不一樣。謝婉思忖道。

尤其是剛剛他脫口而出的,那句“婉婉”。已經有很多年,他沒有這樣稱呼過她了。

如今顧景明的心思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你和陳嘉松是怎麽回事?”他忽然開口。

謝婉楞了楞,一時沒聽清他的問題。

他修長的手指不耐地敲打著方向盤,又重覆了一遍:“你怎麽會和他在這裏?”

謝婉向他解釋了,顧景明卻沒有吭聲。

好你個陳嘉松,膽子大了。

見顧景明無動於衷,謝婉歪了歪頭,以一種無比誠懇的眼神望著他,亦沒有說話。

他覷了她一眼,俯身替她系上安全帶。

顧景明的身體一時與她靠得極近。

他身上幹凈凜冽的氣息若有若無地纏繞在身邊,讓她的臉微微發熱。一股無名的躁意湧動,她有些不安地偏了偏頭,繼續說道:“今天的演出你也真應該來看看,你一定會很喜歡的。”說到這裏她卻驟然頓住,忽然有些傷感,便撇開這個話題又補充道:“剛剛陳嘉松還帶我去後臺見了一個我一直都很喜歡的小提琴家……”

顧景明聞言剛要開口,聲音卻在一瞬間被一聲突如其來的巨響吞沒了。

他們坐在車裏,忽然聽得一聲爆炸聲,眼前的大劇院在同一個時刻發生了猛烈的震動,沒有給旁人分毫的反應時間,熊熊烈火便在他們面前猛地竄起來,片刻將整個天邊映得通紅。

人群尖叫著四處逃竄,從劇院裏沖了出來,四下裏驚泣聲不斷,看火光的位置是在演出後臺的方向。

謝婉被這一幕猝不及防的景象震懾住了。

顧景明幾乎是下意識地抓住了謝婉的手,聲音陡然提高,甚至微微變調:“你剛剛去後臺了?”

良久,她如夢初醒,立刻抓起手機,趕緊打電話給陳嘉松確認他的安危。

前方的混亂仍在持續,很快便有警笛鳴起,此起彼伏的呼叫聲不絕於耳。

好在電話很快就接起來了,陳嘉松也親眼目睹了發生在眼前的爆炸。這會兒知道她擔心自己,便溫言軟語地安慰道:“我沒有事。剛剛還沒來得及回劇院,裏面就出事了,不用擔心我。”

她這才長舒一口氣,掛掉電話,沈重的臉色總算有些許松懈。

“看來那幾個國家的戰火都蔓延到這裏來了。”顧景明忽然沈沈嘆息一聲,神情是少有的凝重。

那幾個國家,指的自然是溫斯洛先生還有肖先生他們的故鄉,如今正處在一片動蕩不安之中,不知戰爭何時才能結束。

發生了這樣大規模的爆炸,顧景明不欲再在原地久留,發動了車和她一起回了家。

謝婉顯然還沒從剛才的驚惶中緩過勁來。

盡管她對此不發一詞,顧景明也十分清楚她心裏在想什麽,隨意將外套扔到了沙發上,一邊對她說:“我今晚住在這裏。”

語畢,卻見她半晌仍站在原地,踟躕不決地望著他。

半秒後,她才終於開口道:“我想和你一起睡。”

她看著顧景明的眼神中夾雜著幾分捉摸不定的遲疑與焦灼。

他一頓,似乎是沒想到她會這樣問。

顧景明頓了頓,半晌,平靜地看著她,言簡意賅道:“不行。”

謝婉一楞,似乎也沒有料到他會斷然拒絕。慢慢反應過來之後,她有些好奇地勾起唇角,笑了一下:“你對你的情人們都是這樣嚴苛嗎?”

顧景明不再回答她,推門進了浴室。

謝婉的請求慘遭拒絕,精神頗有些委頓,很快就回了自己的房間,熄掉了燈。

只剩浴室的燈還亮著。

顧景明洗過了臉,忽然想起手機還在外套口袋裏。他擦幹手,又走到客廳去。

外套還搭在沙發上,他把上衣拎起來,伸進口袋裏摸索。

手裏摸到了什麽東西。他皺了皺眉,拿出來瞥了一眼。

是今晚演出的票根。

他很快又將它塞了回去。

片刻後,他終於找到手機,放回外套,把它帶回了自己的臥室。

很快,屋裏都沈於一片黑暗。

長夜入夢。

謝婉抱著枕頭,半倚著墻,站在顧景明臥室的一角。

方才被噩夢驚醒,細密的汗珠尚還留在額頭上。

淩晨兩點多,屋子裏黑漆漆的一片,顧景明像是已經睡著了,這會兒半點聲息都沒有。她揉了揉眼睛,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隱約能分辨出床上那個依稀的人影。

房間裏的空調發出細微的聲音,她蹙著眉杵在原地心裏七上八下地思索了十數分鐘,直到腿有些發軟,終於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一陣寒意。

於是她終於下定了決心,躡手躡腳地走到床前,輕輕掀開被子一角,鉆了進去。

天亮就回去。她想。

她抱著枕頭,姿勢是背對著顧景明的。此刻,他的體溫就在身後,而鼻息之間也彌漫著他身上那股清香,沈穩安寧。

沈溺在這熟悉的氣息裏,卻使她身子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謝婉的心裏不知為何反而更加緊張,於是她刻意壓低了自己的呼吸,不想被他察覺。

秦思政曾經告誡過她,顧景明似乎在這方面有潔癖,這樣明目張膽地忤逆他,他一定會生氣的。

可她又實在是太害怕了,總擔心再閉上眼睛又會墜入方才的夢境之中。

如此,她便只好安慰自己:天亮就回去,不會被他發現的。

身後的人忽然翻了個身,她牢牢閉緊了雙眼,佯裝睡熟。

他翻了個身,又歸於平靜。

她悄悄松了口氣。

下一秒,他卻又側過身來,伸出手臂將她牢牢地攬入懷中。

一陣溫暖襲來。

謝婉先是本能地掙紮了一下,接著便縮在他懷裏不動彈了。

他仍閉著眼睛,眉間蹙著,有些不滿地收緊了胳膊。

半夢半醒間,他的聲音朦朧低沈:“睡覺。”

早上的會議八點舉行,秦思政是最早到的,在會議室忙碌地準備要用的文件和設備。

他坐在桌前清點文件的時候,正好顧景明進門。他今天到的比尋常日子還要早,看樣子是起了個大早。

秦思政擡頭看見顧景明,關切地問道:“景明,我看見消息說昨晚你去的那家劇院著火了,你沒事兒吧?”

顧景明輕描淡寫地答道:“我沒事。”說完忽然又對秦思吩咐道:“你幫我查一件事情,謝婉爸爸的公司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啊?”秦思政乍一聽沒弄懂他的意思,楞了楞。

顧景明見他楞住了,頗有些不滿地看著他,又補充道:“她爸爸的公司是怎麽回事,怎麽會讓她去街上擺攤?”

秦思政聞言更是一臉困惑,迷茫地看著他:“……她爸爸不是早就在坐牢的時候去世了嗎?怎麽,你不知道?”

顧景明的表情便驟然僵在那一刻。

氣氛霎時結成了寒冰。

秦思政未及細想,仰頭一臉詫異地看著他:“你也沒問過我啊?不會吧,你還不知道謝婉爸爸破產的事情?”

“她拿走了那份合同,怎麽還會破產?”顧景明盯著他,語調沈沈,眸底如同一片死水,像是在壓抑著什麽情緒。

“也難怪你不知道,誰讓你這幾年從來都不看電視。”秦思政長舒一口氣,向後仰倒在椅子靠背上,耐心地向他解釋道,“謝婉拿走了那份合同,害你破產這事暫且不提。謝流東的公司早就千瘡百孔了,沒有不垮的道理。”

顧景明盯著他,一時沒動靜。他接著說:“本來公司就危在旦夕,公司裏的高管又趁火打劫。等那份合同到手,謝流東早就去坐牢了。還有當時公司裏的高管,撈到最後一筆後就統統跳槽離職。他們公司欠了股東們一屁股債,最後都壓在謝流東一個人身上,而他在牢裏沒關幾個月就死了。所以謝婉她欠了一大筆債,又從五年前就一直是孤身一人,中間擺過攤,也不難理解。”

他一口氣說完,坦然地看著顧景明。

顧景明像是被什麽哽住了一樣,過了好一會兒才又問道:“那她的腿又是怎麽回事?”

秦思政攤了攤手,坦白道:“我也不知道。”

面前的人陷入一片死寂。

許久不見他說話,秦思政終於忍不住試探道:“不過你要是想知道的話,我可以去幫你查查……”

顧景明沒有拒絕,顯然是默認了。沈默了一會兒後,他才又生硬地開口道:“既然她的腿不方便,那就把她的辦公室調回去。”

話題轉換得太快,秦思政沒想到他突然提起這件事,忙不疊地點頭:“小事一樁。”又看他朝門口走去,忙站起身,“你要走了?”

顧景明已經走到門前,秦思政見他悶悶不樂的樣子,忍不住又多嘴道:“我原來也沒想到你還不知道這件事情……不過,你要是想做點什麽彌補她的話,我可以幫你。”

顧景明的一只手放在門上準備出去,聽到他的話,卻忽然停下了。

他轉過頭來,目光再度落在秦思政身上,深淵般莫測。他又以斟酌的口吻,緩緩重覆了一遍他的話:“彌補?”

他的情緒反覆,此時更是輕笑了一聲,卻夾雜著一股無名的寒意。

秦思政看著眼前的男人轉過身來,遠遠地註視著他,那一雙眼睛涼薄生冷,流露出顯然的漠不關心:

“你倒是說說,我應該彌補她什麽?”

“我不會因此而原諒她的。別忘了,自始至終,我從未欠她分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