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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番外 定風波(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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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月道,“不是我故意多事,但象皮毛這些東西,最易滋生蟲蟻,還是先拿去清理一下的好。從前我們和嘉小時候,便自家存的皮貨,沒有清理曬過前,我都再不敢給她碰的。尤其六皇子年紀又小,皮膚嬌嫩,可是要當心。”

過敏這事,可大可小。

若是遇到蚊蟲傳播疾病,就更麻煩了。

顏皇後聞言心頭一沈,再看向那包袱,眸光微緊。

她忽地記起,上官昭儀可是寧州人!

那寧州疫情別人不知,帝後一家卻是心知肚明。

成帝不會與妃子講,卻私下跟發妻說過此事。

升平公主在那邊,嚴格管理百姓出入,為防病情擴散,顏皇後也是知道的。

怎麽上官昭儀還能收到家裏捎來的東西?

萬一裏面當真藏著什麽不幹凈的東西,豈不禍害宮裏?

但如今人多,顏皇後也不好表露出來,只看向身邊大宮女,遞了個眼色。

大宮女頓時會意,立即把包袱遠遠的捧出去了。

且喜今兒日頭正好,陽光照射之下,抖開那張皮子,幾人撐開一拍,清楚的瞧見幾個小黑點跳了出來,隨即無影無蹤。

竟是跳蚤!

大宮女嚇了一跳,趕緊指揮著人收起皮毛,匆匆進來回報,已經不敢靠近,“娘娘,那皮毛裏果然發現跳蚤。請恕奴婢告退,先行下去更衣。”

啊?

這下子,別說小祿子變了臉色,連在座一幹貴婦,都忍不住起了身雞皮疙瘩。

這種臟東西,萬一沾一個上身,可是麻煩得很。

白秋月騰地起身吩咐,“趕緊把這包袱清理出去!還有上官昭儀那裏,沒讓六皇子碰這包袱吧?快讓他們熏香驅蟲。”

小祿子知道厲害,臉也有些發白,“才拿回來,就給我們昭儀娘娘看了家書,可沒敢給小主子碰過。”

幸好幸好。

可這家書裏又會不會夾著什麽?

真是太不小心了。

顏皇後也生氣了。

一面速速打發人去上官昭儀那裏傳話,一面問道,“這包袱到底打哪兒來的?要是你還不肯說,那本宮就只能請你家主子來說一說了。”

小祿子只得如實招認。

“是,是昭儀娘娘家裏人送來的。”

“上官家?從寧州來的?”

顏皇後心中發緊,原希望並非如此,只是托人送信。誰知小祿子眼神閃躲,卻輕輕點了點頭。

這下問題嚴重了。

寧州,主要是壽城一帶早已嚴格管控,怎麽還有漏網之魚跑了出來?還一路跑到京城。

當中會不會有病人,又會不會禍害其他人?

顏皇後再也無法留客。

婉言請眾人回去,她得去面聖了。

大家也能理解,紛紛告退。

白秋月特意走慢了一步,悄悄跟顏皇後道,“娘娘回頭不妨著人把宮殿也清理一番,再召太醫開幾個平安方子,好歹也喝上一副。那小祿子既碰了包袱,暫時就單獨看管,且過幾天再說。”

顏皇後心頭一緊,竟有如此嚴重?

可轉念一想,小心駛得萬年船,橫豎又不費事,便照做也無妨。

感念白秋月一番好意,還輕拍拍她的手,低低道,“和嘉的婚事,你也莫要太過擔心。她是個好孩子,會有福氣的,本宮心裏有數。”

這就是要替她張羅了。

白秋月感激一笑,又行了個禮,走了。

她雖不介意養女兒一輩子,可若有好姻緣,她又為何要攔著?

再說她養出那麽好個女兒,也不是沒有人慧眼識珠。

回頭若能得皇後娘娘做主,就更風光了。

等回了端王府,白秋月頓時把女兒叫了來,“你的白鷹呢?趕緊放去寧州去問問,怎麽上官家人竟跑到京城來了?恐怕要出事。”

和嘉已是大姑娘了,眉眼生得雖似母親,但飽滿的額頭與臉型輪廓卻隨了蕭越,頗有皇族氣派,尊貴美麗,颯爽英氣。

此時聞言也吃了一驚,“皇上不是一向信重金光侯和升平公主?會出何事?”

白秋月嗔了女兒一眼。

就是自家講話也得小心些,別以為她家就沒有宮中眼線。不過好在自家不在政治核心,適當說些蠢話,反而讓人安心。

“皇上信重也攔不住小人生事,總之聽你娘的沒錯。”

那和嘉立即就去了。

除了母親吩咐之事,還多加了幾句問候。

要說她和尉遲釗,雖是打小相識,卻算不上青梅竹馬。

尉遲釗自小就是京城裏的風雲人物,和小舅舅一起行走宮中,一個奉旨吃飯的名聲,可是如雷貫耳。

但和嘉郡主除了出生那會子,好運氣的趕上春分節氣,許惜顏夫婦又送來馬場喜報,討了先帝歡心,得了個郡主封號,卻是在端王府默默無聞養大的。

那幾年蕭越心思不靜,還惦記著大位,除了必須出席的場合,白秋月怕出事,一直帶著女兒默默藏拙。

直到那年宮變之後,蕭越終於堪破富貴,死心出家,白秋月又安靜了兩年,等著皇上坐穩龍椅,才慢慢帶著女兒出來交際。

但母女倆也極守分寸,從不招搖逾矩。就算跟許惜顏私交不錯,但面上並不顯山露水。

直到孩子們都大了,參加茶會馬球,才漸漸熟識。

但二人交情匪淺,卻是這兩年才有的事。

起因是某次賞菊花會上,一群年輕人效仿古人,玩起曲水流觴。酒杯停到尉遲釗跟前時,抽的簽是罰他作詩一首。

可尉遲釗打小就是出了名的讀書不行,於詩詞之道更是不通,故此他就主動提出舞劍代替,罰酒也行。

偏那日有個世家子,家中跟金光侯頗有些舊怨,又看更厲害的許桓不在,便陰陽怪氣說起風涼話。

嘲諷尉遲釗好歹也是三百年書香名門,許大探花的親外孫,母親升平公主題的牌匾,至今還懸掛在寧州書館,小舅舅許桓還被人稱作許全才雲雲,如何偏他就這般墮家人名頭?

尉遲釗聽了——

好吧,他早就習慣了,毫不在意。

打小深受母親教誨的他,早明白自己的長處在哪裏,也知道自己過得好,才是真的好。對這種級別的風言風語,早就免疫。

才想打個哈哈混過去,沒想到和嘉聽了,卻主動站出來維護他了。

舉例古往今來多少才子文豪,有幾個能被子孫超越?難道那些人的子孫,就都不配活著了麽?

做人是要力爭上游,青出於藍,但凡事也要量力而行。肯當眾承認自己力有不逮,總比不懂裝懂,附庸風雅來得好吧?所以不會詩詞也沒什麽可丟臉的。

反正她也不會,但她也不覺得自己就低人一等。

這世上會寫詩詞的人那麽多,又有幾首能流傳後世?

取笑尉遲釗的人,難道就會尉遲釗的所有技能?

那你們要不要跟他比個舞劍?

那世家子被說得啞口無言,只得忿忿嘟囔著好男不跟女鬥,提前離席了。

過後卻又滿京城說起尉遲釗的閑話,笑話他是呆頭鵝,還要靠女子救場雲雲。

和嘉聽了,氣惱非常,又心中不安,再次遇到尉遲釗時,就跟他賠禮道歉了。

覺得那天不該多管閑事,反而害了尉遲釗。

尉遲釗倒是笑了,說爹爹小時候跟他講投鼠忌器的成語故事時,舉了個例子。

說有些人,就跟狗屎一般,踩上一腳,只會臭到自己,那又何必?

就算自己讀書差些,詩詞不行,到底挺愛幹凈,可不想變得又臭又差。

和嘉給逗笑了,心中總算釋然。

到底年輕人心性,也忍不住玩笑起來,跟尉遲釗說,“你也別妄自菲薄,你別的不行,有一樣卻比別人都強。”

尉遲釗反倒好奇了,問是什麽。

和嘉調皮一笑,“你會吃飯呀!上回聽成安姑祖母說,看你吃飯,總是特別香,害得她也不知不覺就跟著吃多了,於是總也瘦不下來。這本事可是天下少有,又孝順又不吃虧。便是你那麽出名的小舅舅,也學不來的。”

尉遲釗怔過之後,與和嘉相視而笑。

可笑著笑著,少男少女也不知為何,又都莫名其妙紅了臉,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尉遲釗覺得不該在女孩面前提到狗屎這些骯臟東西,和嘉覺得不該誇獎別人會吃飯,就跟飯桶一樣。

還有些莫名其妙的情愫,青澀又朦朧的感覺,卻是少男少女也說不清道不明的。

和嘉到底女孩兒家面皮薄,先行告辭。尉遲釗再看著少女的窈窕背影,突然就發覺她跟別人不一樣了。

從小他認識的女孩子雖多,可大半最後都會被他“平平無奇”的阿壺小舅舅吸引。

這也是應當。

誰叫小舅舅許桓才華橫溢,又知情識趣。用外人的話,是上至八歲,下至八十,就沒有一個女子會在認識之後,不喜歡他的。

這還是頭一回,有同時也認識小舅舅的女孩子,說他比小舅舅強。

就算是會吃飯,但勉強也能算是個優點?

尉遲釗撓撓頭,卻是心情極好的走了。

從此,他跟和嘉好似有了份小小默契,二人相見時的眼神也越發不一樣起來。

少年人的心事是藏不住的。

就如高天上的白雲,清淺得可以看清鵝卵石和小魚小蝦的明凈小溪,白秋月早就察覺了。

女兒每回見到尉遲釗,就會心情極好。

而尉遲釗也開始不時送些小玩意兒給女兒,都不貴重,卻極有趣。

比如街邊的泥偶,草編的蚱蜢,偶然也會附上一張短箋,三言兩語,逗個樂子。

大人們看了極其幼稚的東西,偏偏女兒看了極為開心。還時不時回上一兩樣小玩意兒,這一來二去,就越發熟稔。

有時見面聽到旁人說起什麽,二人還會擡頭對視,會心一笑,竟是旁人再也插不進去的默契。

等到尉遲釗這次要離京回寧州奔喪,特意將母親給他的白鷹,托付給和嘉照顧的時候,白秋月心裏就有數了。

這白鷹是許惜顏給的,意在有事時,緊急傳遞消息。

許家那麽多人,尉遲家在京城也不是沒人,為何偏偏托付給和嘉一個外人?

什麽女孩子家心細,能照顧得更好些,全是借口。

他就是擔心和嘉有事,才會特意留下白鷹。

可和嘉一個女孩子,在京城父母的庇護之下,能有什麽要緊事,還非得巴巴兒的給他去信?

這不是糊塗,而是關心則亂。

因為擔心,因為在意,才肯盡心盡力,替人著想。

就象她家那個傻丫頭,也會擔心尉遲釗路上會沒吃沒喝,就偷偷下廚給他烙了一大堆的餅。

也不看看這大熱的天,如何存放得住?

白秋月沒有覺得兩個孩子幼稚,反而挺感動的。

人也只有在這樣青澀的年紀,這樣單純美好的情感裏,才會做上這樣一堆傻事。

不過如今當真有事,倒發現孩子們做的並不全是無用功。

眼看著和嘉親手放出白鷹,白秋月眉頭輕皺,心中更加替許惜顏,也替寧州百姓著急。

她是在後世見識過的人,深知病疫的可怕。

尤其在當今的醫療條件下,萬一傳播開來,只要一個小小疏忽,那是可能會害死一村一縣一城人,甚至動搖國本,令得政權更替的大事!

只希望皇上英明,能重視此事,不要輕忽大意,給百姓帶來災難吧。

宮中。

一向英明的皇上,卻覺得匆匆趕來求見的顏皇後,實在是小題大做。

“……不過是幾個跳蚤,有什麽好大驚小怪?朕知道皇後一向嚴於律已,宮規嚴謹,但對上官昭儀,是不是太嚴苛了?”

“朕今兒是對太子下手重了些,那不也是擔心他耽於安樂,疏於國事麽?好啦,朕這會子還有國事商議,皇後就先回去吧。”

顏皇後聽得一頭霧水。

這又關太子什麽事?

她因事態緊急,才匆匆趕來,方知皇上正與朝臣議事。若是平時,顏皇後絕不會打擾。但今兒這事可大可小,她是非稟報不可的,這才命人請皇上到後堂相見。

“皇上,臣妾實不知太子所犯何事。臣妾方才一直在招待宗室女眷,大家還有意募捐賑災,並未見過太子……”

顏皇後是想解釋清楚來著,可惜這番話猶如火上澆油,一下就把成帝滿肚子的火氣點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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