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8章 斷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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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強盜接管,玉泉寺原先那些正經和尚鬥不過,要麽不願為伍,另尋別處掛單。要麽無處可去,只能留在寺中埋頭修行,裝聾作啞。

餘下之人,全倒向了這幫強盜。還被教習武藝,充當武僧打手。

漸至後來,甚至招攬了一批流亡的強盜土匪,霸占寺廟,招搖撞騙,收取買路財,搞得烏煙瘴氣,成了個賊窩。

這回之所以會來找升平郡主的麻煩,也實在是因為皇上賜給她的龍嶺馬場,礙了這些賊和尚的眼。

離得太近了。

又剛好切斷了玉泉寺南北通道。

從前無人監管,自方便了這些賊和尚行事。如今成天有士兵們來來去去,萬一哪天有人識破他們的身份,那可怎生是好?

所以非得想個法子,先將許惜顏拿下不可。

這些年來,強盜們在玉泉寺安逸慣了。

又不用打打殺殺,只是動動嘴皮子,搞幾個障眼法,都能輕松騙來錢財,誰都不想舍棄這份安定富足的生活。

故此他們盤算著,要麽就收服升平郡主,給他們做靠山,要麽就索性要把她的名聲搞臭。回頭再有什麽事,百姓們不肯信她,可憐他們這些賊和尚,日子就好過了。

尉遲均聽完,只覺下巴跌地上,半天都撿不回來了。

要說這些和尚笨嗎?

真不笨。

能從強盜搖身一變為和尚,還招搖撞騙這麽多年,哄騙一大堆的善男信女,實在是有幾分本事的。

今兒也就是遇上許惜顏了,真要換一個對手,譬如尉遲均自己,恐怕都得上他們的當。

偏偏他們挑錯了對手。

升平郡主從不是普通的女流之輩,她這塊鐵板,連一些官場老油條踢到都得自折腳骨,何況這些賊和尚呢?

但是案子雖然問清楚了,接下來要怎麽辦?

去跟白家打官司麽?

這要捅上京城,可是驚天大案!

許觀海也沒想到,不過是提前來寧州陪女兒待產,抓幾個招搖撞騙的和尚,卻遇上這樣大事。

更沒想到,女兒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幫黃家隱瞞了這麽久,半點風聲沒透。

事關白守中,這案子他肯定是想揭發出去。

但如今犯案的地方是在寧州,這是女婿尉遲圭的地盤,必須由他來衡量決定。

所以許觀海還勸女兒,不要為了自家私仇,太多幹涉。

誰知尉遲圭聽了,頓時直言,“天子犯法,還與庶民同罪呢。不管涉及了誰,秉公執法,該怎麽辦就怎麽辦。”

許觀海,頓時安心了,也是他想太多。

因為自家跟白守中有心結,就會覺得如果是自家揭發出來,會不會有“公報私仇”的嫌疑。但事實上,沒理的又不是許家,許家擔心個毛線啊。

於是接下來,玉泉寺很快就被查了個底朝天。

裏頭的問題,還真是觸目驚心。

這幫子賊和尚,可不僅是坑蒙拐騙,騙些香火錢。他們甚至還打著出家人的幌子,替人幹些不法勾當。

其中涉及不少人家**,有長兄害死幼弟,媳婦毒害婆婆,細數起來,樁樁件件,直令人頭皮發麻。

奉命接手此事的同知田鞏,到底老實,不知如何是好。

這麽多人家,又涉及內宅女眷陰私,要是一一追查,得有多少家破人亡?罪魁禍首倒不值得同情,可那些無辜的家人呢?

尉遲圭反問,“你若同情無辜之人,誰又來同情那些枉死的,被害的人?若咱們當官的,都不能替他們主持公道,難道只能讓他們去到閻王老子跟前,才能討個說法麽?”

田鞏悚然一驚,頓覺汗顏。

然後尉遲圭也告訴他,雖說律法無情,但人亦有情。

這些案子若牽連的太廣,可以視其情節輕重,不同處理。

譬如那個長兄害死幼弟的,全然出於私心,想獨霸家產,必須嚴懲。

但媳婦毒害婆婆的,卻是因為長期遭受婆婆虐打,實在忍無可忍,才想出的法子。且也沒敢毒死人,不過是讓婆婆生病,沒力氣折騰她罷了,所以可以適當減輕責罰。

如此一來,田鞏便知道怎麽辦了。

在和尚們招供之後,該嚴懲的嚴懲。但有些情有可原的,雖然同樣罪責難逃,也適當的網開一面。

當然,還要聽取受害人及其家屬的意見。

如果受害人及家屬願意諒解,也不是不能輕判。

象那個被下毒的婆婆,因看媳婦誠心悔過,且她也有不對。後來就表示看在孫子孫女的面上,願意原諒媳婦。

她病著這幾年,也是媳婦日日伺候。真要有心加害,她早就沒了。

故此最後這個案子,便私下審理。

也不用這家媳婦上公堂丟人現眼,但也被罰織布舂米,諸多苦役,以作懲戒。

如此,這家婆婆也很滿意,案情順利了結。

以此類推,最後真正鬧到需要上公堂的案子,其實並不多。去了的,也能得到公平處理。

一時間,田鞏聲望大漲。

百姓們均管他叫田青天,叫得田鞏十分慚愧。

真正的青天金光侯,卻不願意出這個風頭,硬是讓他受了。

但笑金剛這個案子,尉遲圭卻不讓田鞏他們插手。而是讓自己的親弟弟尉遲均,去主審了此事。

一是為了保密,二也是對寧州官員的保護。

省得他們得罪人。

故此,當尉遲均理順了案情,寫了生平第一份奏折送往京城後,震動朝堂。

因為尉遲均身份不夠,沒用密折,走的是明路!

早在皇上看到之前,這奏折就被負責整理的大臣們,提前看到了。

然後,齊齊詭異的沈默了。

也不是沒有人想過瞞報,在白守中跟前討個人情。

可這等大事,如何瞞得下來?

於是,這折子在朝臣中傳閱過後,最後還是送到了皇上跟前。

白守中身為吏部尚書,朝中重臣,不可能這麽多臣子都知道了,他還不知道。

親自摘下烏紗,脫了官袍,以罪臣模樣,跪在金殿外請罪。

此事睿帝其實早接到密報了。

待看過奏折,那是尉遲均寫的,沒經任何人潤色。故此沒用任何春秋筆法,詞藻也不華麗,特別樸實,特別真實。只是簡單明了把事情經過交待清楚,涉案人員的口供遞上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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