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3章 人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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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壓死人的寂靜裏,段猛輕聲回報,“郡主,依您的吩咐,腿都打折了。”

許惜顏在馬車裏淡淡嗯了一聲,“去吧。”

“是。”

段猛應下,命侍衛們一人撈上一兩個,搭在馬屁股後頭,跟拖死狗似的,疾馳向兩州的交界處。

虞希上前,望著那瘦小男子,一臉嫌棄,“郡主,此人要如何處置?不如交給田大人審……”

有什麽好審的?

許惜顏眸光輕挑,遠遠的,有個蒼老聲音傳來。

“郡主饒命,貴人饒命啊!”

背著包袱,原本已經打包回家的錢策,扶著個老太太,滿腳雪泥的匆匆趕來。

尉遲均擡眼一看,認識!

這不是那日他送去買藥的老太太麽?

因跟她多搭過幾句話,註意到這老太太眉毛上長了顆黑痣,人也算明理和善。

如今這老太太一來,跪地就哭了。

“全是我這兒子不爭氣,給抓進大牢要砍頭,才害得孩子他爹鬼迷心竅,幫人作惡……如今害死自己不說,還要闖禍。求郡主原諒,貴人原諒啊!”

嘩,

滿場嘩然。

大家想到很多可能,卻萬萬沒想到這種可能。

此時,仁濟堂的掌櫃已經接到消息,也帶著夥計匆匆趕來了。

“那藥不可能抓錯!這是我們的賬本,每日進出流水皆有記錄。不信可以去我們店裏驗貨,不可能作假!”

夥計更是義憤,“那日的藥是我經手,我記得清清楚楚。抓的就是五加皮,不是香加皮。尉遲三公子還特意問了好幾遍,我可以用全家性命對天立誓,絕對不可能抓錯。”

“不是你們抓錯了藥,是我家老頭子自己換的!”

老太太哭著,大聲承認了,“我連生了三個女兒,才生出這麽一個兒子,打小就給他爹慣壞了。他犯了錯,活該受罰,偏偏他爹總是慣著……郡主不要錢,給這麽多窮人看病。害這樣的好人,會被天打雷劈的。可沒人聽我的呀,不聽我的呀……”

老太太捶著胸口,哭得撕心裂肺。

可那又如何?

明白過來的百姓們,忿忿不平。

“既知道害人不對,還來害人,那就是明知故犯!”

“你說你家老頭子慣壞孩子,可你這個當娘的,怎就不能管管?”

“如今闖了大禍,才找人求饒。你又有什麽臉,來求這個饒?”

……

許惜顏輕輕敲了敲車窗,尉遲均會意上前。

“他們誣陷的是你,三弟你打算如何處置?”

尉遲均之前是很生氣的,可如今看著老太太,被百姓們你一言我一語,數落得頭都擡不起來,佝僂著腰的模樣,天大的怨氣都消下去了。

“二嫂,我要說,就這麽算了,你會不會怪我?”

他不是不生氣,而是覺得,跟這種人計較也沒什麽意思。

反正真相已經大白,百姓們都看到究竟。

這家人犯的錯,不如就交給官府去處置吧。

許惜顏勾起一抹讚賞,“三弟心胸寬宏,是件極好的事。那就這樣吧。”

不過是個被人利用的螻蟻,許惜顏既沒興趣聽她家的悲慘故事,也不想做救苦救難的觀世音。

說來他們一家,會落得如今這個家破人亡的下場,全是他們自己咎由自取。

每一個人都不無辜。

但讓許惜顏意外的是,錢策怎麽又回來了?

錢策頗有幾分不好意思。

他本是不抱指望走了的,但他這人天生就是個熱心腸,閑不住。

雖然許惜顏沒有許他一個前程,但她在寧城壽城做的每一件事,都實實在在贏得了百姓,還有錢策的尊敬。

後來在回鄉的路上,偶然遇到這個老太太,追趕著兒子前來。生怕他闖下大禍,丟了性命。錢策一聽是想要抹黑升平郡主,忙又調頭回來幫忙了。

這會子看來,自己好象是熱心過了頭,又白跑一趟。

任誰也沒想到,或是不敢想象,升平郡主竟然這麽霸氣。

說打人就打人,實在是——痛快之極!

許惜顏得知他回來的理由,也沒多說,只請錢策到家中小住一日,有信請他帶去濟州。

這是順手之事,錢策正點頭應下,忽地聽得車中的郡主,又淡淡說了句,“正好錢秀才,也去見見我二伯。”

咣當!

錢策楞了一會兒,才發現是天降大餅。

升平郡主的二伯,那是寧州同知,許潤許大人啊。

叫他去拜見許潤,不正是引薦之意?

錢策,激動得手都開始發抖,一向能言善辯的他,甚至舌頭都開始打結,說不出一句完整道謝的話。

只那方才還義正辭嚴,要主持公道的江廉呢?

早摸著墻角,悄沒聲息的捂著臉溜了。

不是許惜顏沒發現,只是懶得跟跳蚤般的小人物計較而已。

而江廉也清晰的認識到,這位郡主要是想對付他,真是一根小手指頭,就能把他碾得死死的。

皇親國戚,以為只是說著玩玩的麽?

就算許惜顏打折了那夥人的腿,又能怎樣?

皇上還能為了這些小人物,處罰自己外孫女?

如今事情明擺著,就是有人栽贓陷害呀。

她堂堂一個郡主,被這些庶民欺上頭來,還不能出口氣了?

所以江廉溜了,也完全不敢再有告狀的心思。

他生平兩回見識到皇權。

第一回 ,是將他從風光無限的禦史臺,給直接打發到了這苦寒的邊關。

那時他還敢有怨恨,有不平。

可這一回,許惜顏讓他見識到真正的皇權,不僅能把他從天上打到地底下,還能打折他的腿,打斷他的骨頭,打斷他的筋!

當貴族撕下溫文爾雅的面具時,就是這麽暴力而直接。

跟她講理,呵呵,你配麽?

江廉腿沒斷,但他心裏,那根脊梁已經斷了。

在場的人,也被升平郡主的雷霆手段震懾到了。

可此時的田鞏,卻一反平素老好人的模樣,堅定表示了支持。

“郡主打得極好!”

“就是要給這起子刁民一個教訓,否則真當侯爺和郡主年少仁厚,個個都想欺上來不成?”

這話說得大夥兒悚然一驚,全都明白過來了。

君子畏德,小人畏威。

如果不是因為金光侯和升平郡主自打來了寧州,一路做善事,區區幾個百姓,怎敢隨意冒犯?

就算背後有人指使,不也瞧著他們年輕和善,以為鬧不出大事麽?

卻是忘了,他們原本一個是兇名遠播的鬼將軍,一個是正經的皇親國戚。豈是一介草民能隨隨便便就誣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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