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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來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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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柏昭從頭到腳收拾幹凈,缺牙的小沙彌提著素齋,又帶著兩個高高大大的師兄來了。

那二人跟郭懷顯然也很是熟絡,說了好些話,才將浴桶收拾擡走。

等他們簡單吃了飯,就又有個十來歲的小沙彌過來報信。

“師兄師兄,你說的貴女果然來了,好大氣派!”

柏昭趕緊拿清茶漱了口,隨他去了前堂,見一位紫衣貴女,正在主持方丈的陪同下,參觀寺廟。

不是許惜顏,又是何人?

數年不見,外甥女長高了好些,出落得越發雍容華貴。

因著新婚的緣故,眼角眉梢還透著一股小婦人的嬌潤鮮妍。卻又不落俗套,只覺貴氣端莊。

柏昭看得眼眶一熱,頗有吾家有女終長成的驕傲,和與親人久別重逢的悲喜交加。

可郭懷忽地住腳,柏昭也只得隨他停下腳步。

只聽老主持道,“……若說本寺石刻壁畫,這大殿中的保養尚可。後山洞窟裏的,卻是年久失修,全靠信眾們捐助,才勉強維持,卻是不敢招呼貴人上去看的。前春兩場雨水,又塌了好些。這幾日天晴,才敢組織人手,上去修繕。小寺人少力薄,只得慢慢來了。”

許惜顏聰慧,瞬間便道,“既如此,我便捐金一百兩,助方丈修繕古寺。”

老主持大喜。

要說在京城一擲千金不算什麽,可在邊關就太難遇著這種大施主了。

他們這所古廟雖有六百多年的歷史,卻因崇尚清修,要不也不會建在邊關這種苦寒之地,是以並不太討世俗財主們的喜歡。

想要募集些善款,更加難上加難。

誰知今兒遇著個大財主,一出手就是一百兩金子,那可是足足一千兩銀子。

且有金子熔作金水,回頭修補佛像壁畫,也更方便了。

老主持誠心誠意給許惜顏深施一禮,還問要不要在廟裏點幾盞長明燈,替家人祈福,這就算他們贈送了。

許惜顏不置可否,卻又給老主持提了個意見,“我方才遠眺那後山洞窟,非朝夕之功可以修覆。方丈就沒想過,換個更好的法子?”

呃?

老主持一怔,“郡主的意思……”

許惜顏道,“套用一句才學的俗語,便是栽下梧桐樹,不怕引不來金鳳凰。如果方丈在後山先著力修繕一窟,供奉奇珍呢?”

老主持還沒反應過來,郭懷大步出來,深施一禮,“多謝郡主提點。郡主慧心慈善,佛祖必當護佑。”

若在後山再開一窟,以重寶引得游人登山,沿途再編幾個傳奇故事,不怕沒有善男信女肯掏銀子。

積少成多,不但能造福古寺,日後修路開山,不也是給本地百姓提供一個掙錢的途徑?

為吸引游人,百姓們肯定會幫忙編得更加生動具體,活靈活現。

許惜顏看他明白,住嘴不說,任他去跟老主持解釋。

果然,不一會兒的工夫,老主持激動得滿面紅光,直說一定要請許惜顏留下來,嘗嘗他們廟裏有名的素齋。

這回許惜顏倒是沒有推辭,謝過老主持的好意,去到專門騰給她的偏殿,就對著柏昭,行了一禮。

“舅舅。”

柏昭都快羞死了,恨不得捂臉,“阿顏我,舅舅知錯了……”

許惜顏嗯了一聲,打斷了他的話,卻問,“既然知錯,舅舅打算如何將功補過?”

啊?啊!

柏昭懵然擡臉。

許惜顏一臉淡然,“莫非舅舅只是嘴上知錯,卻不打算做出半分補償?”

柏昭呆了呆,“那阿顏,阿顏要我做什麽?”

許惜顏端起茶杯,輕抿了口。這北方天氣幹燥,說幾句話就覺口幹得很,所以她也不兜圈子了,徑直道。

“一,寫份悔過書,總結一下,錯在那裏,回頭送我,我替舅舅存著。下回舅舅再想幹什麽,也請三思而後行。莫要我再拿出此書,來讓舅舅難堪。”

柏昭光想著那場景就很難堪了。

但為了警示自己,柏昭咬牙。

“我寫!”

許惜顏道,“二嘛,暫且先擱著,我回頭再跟舅舅說。”

柏昭心下忐忑,就不能一次來個痛快的?

顯然,是不能的。

許惜顏也不廢話,把蕭訥請了出來,做了個介紹,“……侯爺的外祖,幾十年的老狀師。請舅舅把那日情形,一字不漏,跟外祖說個清楚。”

柏昭就把事情說了,蕭訥又問了他幾個問題,柏昭全都如實說了。

包括當時並沒有看到賣唱女子的姑姑,到底是怎麽摔下樓去的,但確實覺得自己揮手時,撞到了人。

蕭訥問完之後,沖許惜顏點了點頭。

許惜顏即刻就打發人去送帖子了。

不一時,濟州府衙回話,“說明日午後未時,可以開堂公審,還請小柏大人提前到堂。”

甚好。

許惜顏很滿意,柏昭倒是一驚,“明日,明日就過堂?”

許惜顏微微上挑的明眸,瞟了他一眼,“不盡早過堂,還留著過七夕麽?行了,小舅舅今日早些歇著,明日養足精神,好生把事情分辯清楚就是。”

柏昭還待再問,許惜顏卻不跟他說了。

同樣一頭霧水的,還有定北侯府的高伯賢。

“你說什麽?升平郡主要開堂公審?”

是的。

本地知府潘大人,同樣詫異萬分。

可許惜顏的請求合情合理,一不要人徇私,二不要人枉法,正經開堂,也是人犯應有的權利。尤其她的郡主身份,足以代柏昭提交狀紙,申請開堂。

但惹上這樣的人命官司,她怎麽就沒想著私了,反而要公事公辦呢?

難道她是想拿自家舅舅立威,給她樹個好名聲?

可這也不對呀。

她一個婦道人家,又不當官,要這般名聲做什麽?

還有那金光侯,到底打的是什麽主意?

高伯賢真是越想越糊塗,越想越摸不著邊了。

要是尉遲圭在此,定會送他三字——

想太多!

許惜顏一早跟他商量這場官司時,小兩口出奇的意見統一,就是公事公辦。

因為相信柏昭的為人,做不出傷天害理的事。如果是一場構陷,肯定可以找出可疑的疑點,洗脫罪名。

就算不能完全洗清,還要受些懲罰,許惜顏覺得,那也是柏昭舅舅活該得的一個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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