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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和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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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圭一錘定音,大手一伸,將鄧旭抓了過來,拍著他肩膀。語重心長,卻不留半分情面。

“兄弟,你也是個男人,痛快發句話吧。瞧你媳婦委屈得那可憐樣兒,都快沒個人形了,你還死扒著不放。是非逼著她在你這棵樹上吊死才甘心?”

“我……”

鄧旭滿心羞慚,直直的看著許桐,有愧疚,也有不舍。

“別你呀我的了。”尉遲圭將他拉到一旁,手一伸,許樵立即從袖中取出一份放妻書。

說義絕不過是給鄧家施壓,最好的結果其實就是和離。

真鬧到義絕,人家也得說許家逼人太甚了。

“這都給你寫好了,你摁個手印就得。我不會說那些文縐縐的話,可也知道,強扭的瓜不甜,強摁牛頭難喝水。你媳婦真是被你家傷透心了,簽了吧。”

鄧旭沒有去接,仍是直直看著許桐,眼中含淚懇求道,“若我能改,若……”

可許桐深深看他一眼,卻失去了所有信任。只鄭重施了個大禮,聲音哀婉,卻鏗鏘有聲。

“我斷不思量,你莫思量我。努力加餐勿念妾!”

這出自兩首詩,一首《蔔算子》,一首《白頭吟》。

“雙槳浪花平,夾岸青山鎖。你自歸家我自歸,說著如何過。我斷不思量,你莫思量我。將你從前與我心,付與他人可!”

“努力加餐勿念妾。錦水湯湯,與君長絕!”

鄧旭心中絞痛,酸澀難當。

焦知府聽著都直搖頭,嘆惜道,“事已至此,罷手吧。”

如此決絕,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

許桐沒有說出最傷人的那幾句,但心意已經表明無誤。

鄧旭強把眼淚咽下,“好,我簽!拿紙筆來,我親自寫!”

這些俱是現成的,可在提筆寫下放妻書時,鄧旭的手,還是肉眼可見的顫抖了一下。

他再看許桐一眼,許桐卻已經紅著眼圈,扭過頭去。

他強咽下嘴裏苦澀的淚,一字一字寫了下去。

“蓋說夫妻之緣,恩深義重……凡為夫婦之因,前世結緣……若緣不合,比是冤家……似貓鼠相憎,如狼羊一處……願娘子相離之後,重梳嬋鬢,美掃蛾眉……解怨釋結,更莫相憎。一別兩寬,更生歡喜……”

當他終於寫到最末,簽上日期,要提上姓名時,一陣嬰孩啼哭之聲傳來。

是府裏的大奶奶,世子夫人丁大奶奶抱著孩子,被虞氏的人帶來了。

太卑鄙了!

許惜顏微微上挑的明眸一冷,看向許桐,卻見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虞氏勾唇,得意冷笑。

嘴上說不要孩子,就不信她真能忍得住。

就算忍住,也將成為折磨她一輩子的刺,讓她下半生,日日夜夜都活在痛苦的煎熬裏!

鄧旭楞了楞,再看看爹娘祖母臉上怨毒,卻似下定決心一般,快速提筆寫上名字,交給許樵。

如今雖沒有許家長輩,但請了知府大人,也是能做見證的。

然後他大步上前,親自把孩子抱了過來。走到許桐身邊,卻沒有走到她的近前。

“你想看他一眼嗎?”

“我發誓,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長大。”

“你說的對,我是一個沒用的人,但我會努力,當一個好父親。”

“你,放心!”

許桐全身劇烈顫抖著,伸出了手,想碰卻又不敢碰。

那個小小的繈褓,那個稚嫩的哭聲,快把她的心都揉碎了。

許惜顏伸手,果斷將孩子接了下來,遞到許桐懷裏。

“抱抱他吧,就算和離了,你也永遠是他的親娘。將來等他大些,未必沒有機會相見。”

許桐渾身一震。

還能有機會再見?

二妹妹眼神堅定,神色淡然,“便接來小住,也不是不行。等他長大了,自會諒解。”

是的,

只要大家都活著,只要大家都好好的,將來必定有機會相見。

許桐緊緊抱著孩子,流著淚,親吻著他的小臉,似要把他的模樣,一筆一劃刻到自己的心裏。

丫鬟上前,交來許桐的嫁妝單子。

大半值錢物件都沒有了,餘下小半東西裏,還有大半是不好搬運的家具那些。

許惜顏只淡淡掃了一眼,便將這嫁妝單子交到鄧旭手裏。

“我要清查大姐姐的嫁妝,並不是為了把東西帶走,只是跟鄧家查清這筆賬目而已。如今你既決意照顧好我外甥,這些東西就算我大姐姐留給孩子的日常使費。除了幾件隨身衣物,和我家陪嫁的下人,許家不帶走一針一線。知府大人,還請您作個見證。”

焦知府豎起大拇指,又拱了拱手,“下官明白。”

這事升平郡主辦得當真漂亮。

將所有的嫁妝留下,凈身出戶,往後任誰也不能說許桐這個當娘的狠心了。

她已經給孩子留下了她能留下的一切。

這說明什麽?

這只能說明長興侯府欺人太甚,讓人家實在是忍無可忍,才會堅決和離。

義陽長公主母子三人面面相覷,有心說不要許桐的嫁妝,他們還當真舍不得!

所謂善財難舍。

就算錢交到鄧旭手裏,不也是自家占便宜?誰還會嫌錢多麽?

焦知府暗自搖頭。

有些講情面的人家和離,還要送媳婦些錢財,算是彌補她在婆家的花費,也是添個妝的意思。

可鄧家倒好,白得了一份嫁妝,半點表示也無。

這樣人家,怪不得人家呆不下去!

既然事已至此,那就走吧。

正當許桐依依不舍,想把孩子還回去時,忽地大嫂丁氏撲通一聲,跪在了許惜顏的跟前。

“升平郡主,您,您能救救我麽?”

虞氏顧不得被磕落露風的牙齒,厲聲嘶問,“你這是要幹什麽?”

丁氏擡臉,緊緊盯著許惜顏,“我,我也要和離!”

什麽?

鄧家人驚了。

鄧興都顧不上他那個痛腳,“你這婦人瘋了不成?你是什麽出身,不過是個商賈人家的女兒!擡舉你才做了正房,信不信回頭就叫你下堂!如今你爹都死了,看誰能給你撐腰?”

丁氏清瘦的面龐上,眼淚長流,她看著許惜顏,就象是看著一根救命稻草,“郡主,您能救你姐姐,也能救我的,對吧?求您了,行行好,救救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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