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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舊債(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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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從前,如尉遲堅這般,沒有半點功名,又窮又不出色的鄉下小子,半點也入不了人家的眼。

但在尉遲圭發跡之後,情況就不一樣了。

就算尉遲堅沒有堂弟出色,到底是至親骨肉。

所以這位潘吏員考慮了幾日,還是答應了親事,兩家也交換了庚貼。

誰知不上幾月,尉遲圭就如芝麻開花節節高,平步青雲。

潘家也挺高興的。

以為不算買中頭彩,也算買中二彩,平得一註暴利。誰知尉遲海和尉遲煒這一家子勢利眼,已經嫌棄潘家身份低微,想要悔婚。

然後,當尉遲圭得大將軍冊封,並帶信要接全家入京時,尉遲海就仗勢欺人的跑去退親了。

這事從頭到尾,蕭氏都沒沾邊。

那時她還沒有當家主婦的覺悟,只嫌燙手,故此不太知道內情。

只聽說賠了人家五兩銀子,拿回了庚貼,親事就此作罷。

如今要不是許惜顏提點,幾乎忘了。

回頭再去逼問,尉遲海才吐出實情。

庚貼確實拿回來了,但銀子也給扔了出來。

潘家甚至都沒罵上一頓,只是冷笑了幾聲,關上家門。

蕭氏直聽得心驚肉跳。

這樣一口氣憋在心裏,就不怕人家發大招?

可尉遲海還存著僥幸心理,說那姑娘當時就不小了,如今幾年過去,只怕早嫁人了吧?還怕他何來?

尉遲圭想在二月成親,如果親堂兄連個親事都不能定下,可怎麽說呢?

他還拿許家來舉例了。

許樵的婚事可以定在許松的前面,但成親還得是許松排在前頭吧?

你也好意思跟許家比?

蕭氏雖然不滿,卻也覺得有幾分道理。

怕此事給尉遲圭知道,要發大脾氣,才趕緊打發張媽媽先來找許惜顏討個主意。

如今尉遲堅倒是不敢再挑了,之前的兩家,他傾向於七品官的妹妹。

雖說兄妹情肯定會淡一些,總比那舉人家的女兒,多個助力。

蕭氏卻覺得,萬一潘家鬧事,尉遲堅最後娶個舉人家的小姐,總比官員家妹妹,要顯得清貴些。

可許惜顏想都不想,就幹脆利落的告訴她,“都不行。當務之急,令人回老家送上厚禮賠罪。那姑娘若沒有嫁人,就認下這門親事。”

啊?

張媽媽還有些猶豫,之前尉遲圭不還跟家裏說。

寧可小錯不斷,不可絕不犯錯嗎?

許惜顏眸光沈靜,“此一時,彼一時。”

當初大將軍征戰在外,屢立戰功,好比有人不停往缸裏添水,所以家裏有人適當拖點後腿,相當於不斷往外舀水,讓這口缸不要水滿則溢,反而是件好事。

但如今的金光侯已經身居高位,平定四方,就象一口已經加滿水的缸,需要做的就是修身養性,維持現狀。

如果家人再犯錯,就會成為眾矢之的,遭到不斷的攻擊。

若缸裏的水被抽得多了,這口缸也就廢了。

許惜顏從不愛解釋這麽多,只叫張媽媽轉告一句話,“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若拿不準主意,不妨與侯爺商議。”

張媽媽趕緊把話帶回去了。

正好尉遲圭回來,聞言頓時砸了茶杯。

“這般背信棄義之事,如何做得?來人!”

他青著臉,連飯都不吃了,即刻“請”來尉遲海和尉遲堅一家子,吩咐下人整治行裝和禮物。

“明日就啟程,送回老家去,如果潘姑娘好生嫁了,就把禮物送上,代本侯致以歉意。若潘姑娘未嫁,或者還有未嫁的姐妹,即刻接上京城,與堂兄完婚!”

尉遲海大驚,“二郎不可,那,那就是個小吏的女兒……”

要是給長孫做了媳婦,將來不給人笑話死?

尉遲煒眼珠一轉,還自作聰明的又接了一句,“難道你要郡主,管她叫大嫂麽?”

呵呵。

尉遲圭森然一笑,周身黑氣彌漫,刀山血海中沾染的殺意沖天。

“郡主知書識理,與我若成夫妻,便是一體。若我都能管小吏之女叫大嫂,她又如何不能?”

尉遲海等人又驚又怕,再不敢多說一字。

於是這事就這麽定下。

尉遲煒一家,在憂心忡忡中迎來新年。

生怕真要娶個小吏女兒,失了助力。

不過運氣好的是,虧得尉遲圭派人去得及時。

那位潘吏員當真是個角色,他當初跟尉遲堅議親的大女兒,確實是嫁了,還生活美滿。

但尉遲海沒搞清楚的是,人家家裏還有三朵金花!

當初他去議親,也沒說清到底是哪一個。

尉遲海是要回了尉遲堅的庚貼,卻不好要回當初送的禮物。

除了不經放的吃食,那些茶葉布匹,潘家可是妥妥的收藏好了,半點沒動過。

所以潘吏員早先打的算盤是,只要聽到遲堅另娶的消息,他立即就讓個小女兒去假意上吊跳井,作一出戲,然後把事情鬧大。

他是位卑職低,惹不起尉遲大將軍,如今還是鼎鼎大名的金光侯了。但他相信只要他鬧,總有些有心之人會拿著此事做文章,攻訐尉遲圭。

就算打不贏人,也要擤人一身鼻涕,才能消他心頭之氣。

也虧得尉遲圭及時派人過去,厚禮相贈,還誠心道歉,甚至願意重結姻緣。潘吏員面子裏子都賺足了,心中那口憋了幾年的郁氣才終於消了。

反而敬重尉遲圭的為人,願意把實情和盤托出。

當年要是尉遲海肯誠心誠意的來認錯,就算退親,他也能理解。

畢竟門不當戶不對,散就散了。

他自知家境寒微,並不指望攀附權貴。省得女兒嫁了,日後不受夫君公婆待見,也是難過。

而不是丟下五兩銀子,還要擺出副仗勢欺人的嘴臉,羞辱於人。

如今與尉遲家的親事,既然作罷。他甚至當面將藏了數年的那些禮物,如數退回。

消息報回京城,尉遲海一家子才總算松了口氣。

誰知尉遲圭趁著新年,酒宴眾多,假意漏嘴,把此事說了出去。

旁人聽了,不少人笑話金光侯太傻,自揭家醜。

但也有人肯替他說話。

太學院以嚴格著稱的律法大家,素昧平生的米夫子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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