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4章 小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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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蕭越漸漸尖銳起來的聲音,白秋月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自成親後,為了這個事,兩人私底不知道吵過多少次了。

起初,她解釋,蕭越還肯聽一聽。

可後來,她漸漸發現,其實她的解釋,蕭越從來就沒有聽到心裏去。

無論她怎麽說,白守中要是顧念父女之情,就不會把她們姐弟擱在鄉下十幾年。但蕭越總以為,在這件事上,她自己也有責任。

為什麽她這個姐姐總能想到白秋雨,時常記得給他打點針線飲食,卻想不起來在白守中跟前盡孝?

但凡她要是肯在父親身上多用些心,白守中何至於對他這個女婿,始終都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

有好多回,白秋月差點忍不住吐露實情了。

可她知道不能。

因為她看出來了,蕭越遠沒有他那個“種田皇子”的名頭,來得雲淡風清。

他當初娶自己時有多歡喜,在夢想破滅時就會有多憤怒。

倒不是白秋月貪戀他的情愛,不舍得告訴他實情。

而是白守中壓根不會顧念父女親情這種事,說了蕭越也不會信。

她也拿不出白守中害死生母的證據,就算說了,蕭越還會覺得是她小孩子心眼太多,想太多。

在這一點上,蕭越有種不谙世事的天真。

又不是皇家,民間骨肉,怎麽可能會互相殘害?

所以現在,白秋月能理解許惜顏為何不肯選蕭越了。

怕是早就看出他的秉性,才冷靜的一直保持距離。

而蕭越對於青梅竹馬的許惜顏,是求而不得,才會多了一層憤怒。

尤其是在每回聽到她和金光侯的好消息時,格外控制不住情緒。

白秋月暗吸口氣,讓自己冷靜。然後從炕上下來,重新帶著溫柔笑意,拉著蕭越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我們大概,快要做爹娘了。”

她差不多,也該要個孩子了。

也許有了孩子,能讓丈夫學著長大一點?

可蕭越顯然不是這麽想的,先是一怔,隨即一喜,“那還等什麽?趕緊回你娘家報喜啊!然後趁你父親心情好,告訴他,我要渠州做封地。”

你瘋了麽?

白秋月簡直不敢相信,他能說出這般幼稚的話。

“那渠州剛打下來,如今朝廷上下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你要?憑什麽給你?”

蕭越振振有詞,“就憑我是唯一的皇孫啊,早年太祖有言,令皇子皇孫們鎮守四方。只這些年太平盛世,只怕皇上忘了,得你父親提醒一下。如今諸位皇叔是皇上絕不肯用的,除了我,還有更合適的人選麽?退一萬步,就算給不了我這個西瓜,也得給我個芝麻。”

天真!

白秋月簡直不知該怎麽跟他說。

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鼾睡?

對於一個權力欲極強的帝王,所有成年的皇子皇孫們,都是他的威脅。

哪有隨隨便便忘記的事?只有他不願意去做的事。

而白守中身為皇上心腹,要是這點眼力勁都沒有,能爬到這個位置?

可白秋月不能把這些告訴他。

因為人如果選擇裝睡,是沒辦法叫醒的。

她只能換了個說法,“皇上若真心想用你,也不會讓你無所事事了。你是不是,被郊外的那些人鼓動了?”

她還沒瞎,就算招待那些江南來客的米糧,是蕭越在京郊買的,但銀子總是從王府拿出去的。

“王爺,妾身必須勸你一句,這事連我也瞞不住,如何瞞得過皇上?”

蕭越越發憤怒,“那就讓他知道好了!難道有什麽見不得人的麽?反倒是他,說好了母親留給我的東西,為什麽不還?總之你別管這麽多了,你到底回不回娘家,幫不幫我?”

白秋月笑容微苦,“如果,我幫不了呢?”

蕭越寒著臉,盯著她那件做了大半的那件坎肩,“王妃既有了身孕,不宜操勞,這些事,往後就別做了。來人,把王妃這裏的針線全都收走!”

他怒氣沖沖的走了,丫鬟們白著臉進來。

白秋月閉了閉眼,滿心疲憊,“我沒事。行了,你們收拾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看看這滿身的孩子氣,一言不和就任性發脾氣,還想爭那至高無上的皇位?

別做夢了!

相比起來,倒是那位冷靜又機智的升平郡主,似乎才是更可靠的盟友。

許家。

小定的熱鬧還在前堂繼續,但尉遲圭背著人,偷摸去到岳父書房,在小媳婦跟前,說出一個名字。

“荀雍。”

他的手下在禮部查到,當年與許觀海一並購買犯官女眷的官員,正是在和州企圖拿美色引誘尉遲圭不成而交惡的那位知府大人,荀雍。

後來袁姨娘進了許家,荀雍也另外買了一個獲罪官員家的女兒,似是掩人耳目。

如今,在尉遲圭告了荀雍一狀之後,荀雍雖丟了和州知府的官職,卻沒有獲罪。

被皇上不輕不重的斥責幾句之後,如今正“居家反省”,等著候補。

而尉遲圭還打聽到一個小道消息,“聽說吏部尚書白大人,舉薦他去渠州為官,戴罪立功。不是知府,同知就行。”

許觀海的眸光,頓時冷了三分。

這招苦肉計用得好啊,明貶實升,以退為進。

如今渠州就是塊大肥肉,白守中不爭主官頭銜,只爭一個輔官,還是自貶身份,皇上豈會不同意?

而大肥肉總是招人覬覦,到時那個主官一旦出錯,荀雍這個“任勞任怨”,又有了治理經驗的同知,豈不正好上位?

許惜顏忽地問,“那你呢,對渠州如何打算?”

尉遲圭喝了口熱茶。

還是小媳婦好,知道他不勝酒力,早準備了香噴噴的熱茶,還有他最愛的甜點心。

剛好裹腹。

小媳婦問什麽,他自然就說什麽,“我打算把向鼎擱那兒。”

許惜顏輕輕點頭,這也是個很聰明的選擇。

向鼎生性平和,家世不弱,卻並不爭先。

且在宮中還有位不爭不搶的向良妃,以及打小體弱多病,註定與皇位無緣的廿七皇子,比較能得皇上信任。

給他討一個渠州武官副職,皇上應該會給這個面子。

至於那邊的主將,還是由皇上定奪吧。

在這點分寸的拿捏上,尉遲圭別看年輕,卻跟白守中這老狐貍,不謀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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