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7章 壽禮(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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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得等多久?”

許觀海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聲音。

這是有多大仇,多大恨哪?

才會在用這種卑劣的手段,害了自家無辜幼子之後,還要在買棺人這裏,提上他這個親爹的名字。

此刻就算將人碎屍萬斷,也難消他心頭之恨!

許惜顏忽地開口,此刻少女微微上挑明眸,亮得可怕。

“十幾年了,就算查出幕後主使,也很容易推幾個替罪羊。如果料得不錯,當年的經手人,應該查不出線索了吧?”

確實。

林端友堅定的桃花眼裏,閃過一抹無奈。

當年經手這口棺材的夥計,沒兩年就意外發了筆小財,早早離開京城,不知去向。

另一個知情的老掌櫃於五年前壽終正寢,沒有了任何人證。

而字跡這個東西,太容易被模仿。

真要狡辯起來,許觀海這個名字,也不是獨一無二。想要形成有力的證據,實在不容易。

許惜顏微一福身,“多謝表哥,回頭還須仰仗你在刑部費心。也請轉告薛大人,許家不會濫用私刑,但許家也會盡全力找出這個幕後主使。”

殺子之仇,沒有人能輕易原諒。

相比起刑部一板一眼的找證據,許家肯定會有所動作,這個無法避免。

林端友今日帶話,最重要的就是要許家的一句保證。

朝堂爭鬥,怎麽明爭暗鬥都行。

但身為刑部官員,最討厭的就是底下濫用私刑。

許惜顏既然已經做了保證,那林端友就安心了。又給許家,提供了一條線索。

“都是親戚,只要不違背律法,表妹不必客氣。對了,聽說這回草原部族選報來京城的貴女,博格首領把名額讓給另一個小部族了。”

他的話,只能說到這裏。

睿帝無疑是個談判高手。

在許惜顏提出一個全新思路,改和親為番邦教育貴女之後,立即用到極致。

送貴女來可以,但名額卻有嚴格限制。

太多了那能顯出尊貴麽?

身為一個精明的帝王,睿帝自然知道, 物以稀為貴,故此特意將名額定為五人。

太少了不夠分,但多了就不值錢了。

五個說多不多,說少也不算少。肯定要爭破頭,卻又不至於安置不了。

當然,草原上的汗血寶馬還是要有。而西梁想爭取到一樣的名額,除了付出一座琉璃礦的代價,還有在商路上的讓步。

打了一場大仗,不僅是西梁元氣大傷,大齊同樣如此。

草原雖未參戰,可這些年也過得緊巴巴。

不如趁此機會開放部分商路,彼此有利,大家一起賺點錢,要不皇上的私庫也快見底了。

這些事,容後再議。

但博格身為一個頗為得勢的草原首領,卻在哈薩爾過世之後,主動放棄本部送貴女入京的機會,讓給一個小部族。光這態度,就很值得玩味了。

不管表面如何光冕堂皇,私底下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心裏有鬼。

那個小部族首領,應該是抓到了什麽把柄。

但如今這案子已經到此為止,起碼明面上不能再追查下去。

可私底下有人要查,誰管得了?

故此林端友肯說出來,就是一條重要線索。

許惜顏聰慧,瞬間明白。

海鮮宴雖是三皇子安排的,但這般巧妙又隱晦的殺人手段,他不可能知道,連宮中太醫都未必能想起。

但仇婆婆,肯定知道。

她在安濟坊呆了幾十年,不知見過多少千奇百怪的死者。如果當初收買她的那個官員,多問了幾樣殺人於無形的法子,倒是最有可能知道。

回頭再假裝不小心,洩露給三皇子,豈不正好?

林端友查過三皇子近期接觸的官員,其實心中隱隱也有一個懷疑。

但沒有證據,他不能亂說。

但有一點,林端友是看明白了。

害死哈薩爾首領,表面上看,是劍指寶慶郡主,想推她出去聯姻。

但林端友更加覺得,這是在針對許惜顏。

因為京城適齡和親的貴女,就這麽幾個。

若有一個帶了頭,其他人很難幸免。

要不是許惜顏機智果決,提出新思路,那麽就算她能嫁給尉遲圭,躲過和親的命運,但其他被和親的貴女和家族,肯定會因此記恨上她及整個許家。

到底親戚一場,林端友略一遲疑,到底開口。

“我在刑部大牢,曾見過一些案子。有些可能都沒有恩怨,或只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但犯事的人往往不這麽看。成天疑心,旁人要害他,便不如先下手為強。

有一個案子,原本是親如兄弟的鄰居發小。只因一人因緣際會,進了京城某大作坊當學徒,得老板賞識,漸得重用,家業興旺。另一個打小比他聰明伶俐的,卻是凈遇小人,坎坷謀生。

某日,那身處順境者好言相勸,卻被逆境之人當成嘲諷。竟趁著酒意殺人,生生毀了兩家。”

他話說到這裏,已經再明白不過了。

會用這般陰私手段害人,肯定不會是許家明面上的敵人,起碼人家還不想在明面上撕破臉。

而許觀海少年得志,富貴風流,忌恨他的人,真的就太多了。

誰知道其中會不會藏著幾個變態?

只要有一個,那就讓人防不勝防。

許觀海正色道了個歉,“之前,是我錯怪你了。”

他又不是不識好歹。

這樣推心置腹的話,不是自家人,斷不肯說的。

難道要說你交友不慎,可能才惹下災禍?

林端友搖頭表示不怪,許觀海的心情他能理解。

殺子之仇啊,如果換成自己,也未必就能這麽冷靜。

話說到這裏,他就先出去了。

剩下許惜顏父女倆對視一眼,盡在不言中。

如今,就等著尉遲圭那邊打聽的消息了。

當年還有沒有其他人,想要買走袁姨娘,總不可能又是“許觀海”吧?

不過就算沒有線索也沒關系。

“只要是狐貍,就總會露出尾巴。不急。”

是,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許觀海自問生平,從不曾做過虧心事,所以他不信老天,就不會給他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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