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3章 送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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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耳光響亮,打得眾人都楞了。

許桐更是忘記哭泣,呆若木雞。

她長這麽大,就算犯多大的錯,祖母從來都是明明白白的跟她講道理,幾時動過她一根手指頭?

鄧旭在門外瞧見,想進來,又畏縮的在門檻前退卻了,只著急的說,“太太,您,您要生氣,打我好了……”

“你閉嘴!”

柏二太太指著許桐,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嚴厲,“這一巴掌,是要打醒你!嫁了人之後,便不再是閨中嬌養的女兒,而是別人家的媳婦。有什麽苦什麽痛,就算打掉牙齒,也得自己咽下去。

該說的,你二妹妹已經說盡了。既然你做了選擇,將來就別怨任何人。給我挺直了腰桿活著!從此收起這些不值錢的眼淚,許家女兒,別是個遇事只會哭的孬種!”

許桐強忍著眼淚,跪下重重磕了個頭,卻到底沒讓一滴眼淚掉下來。

柏二太太轉身走了。

尹二奶奶心疼的扶起女兒,還想埋怨婆婆出手太重,打得那麽深的巴掌印。

可許桐卻只看著祖母微微顫抖,顯然同樣強忍眼淚的背影,心如刀割。

她錯了嗎?

她這麽選擇,難道不是對全家最好的嗎?

是夜,成安公主回來,累得飯都吃不下了。她和敏惠長公主賠著笑臉,跪求了半日,總算求得皇上松口,允義陽長公主進京替孫子接親。

但也事先聲明,不許她擺公主儀仗,穿公主禮服,也不許對外聲張。

那麽相應的,許家要麽在剛剛天亮,宮門剛開之時,將許桐和她一並送走。要麽就等到天色昏暗,城門即將關閉之前。

他就睜只眼閉只眼,當義陽長公主從沒來過了。

這已經是一個帝王,能做出的最大讓位。

說他不近人情?

呵呵,你跟一個帝王講道理?

許家實在是沒辦法,連夜商量之後,大清早的實在是趕不及了,且也來不及通知親戚朋友前來送嫁。

於是只得把時間定在黃昏。

可一般女方出嫁,看路程遠近,一般都是在午飯之前出門,擡著嫁妝風風光光繞城一周,然後才送到新郎家拜堂成親。

如今弄到天黑才能出門,還有什麽風光體面?

只能折衷一下,還是按京城規矩,娘家中午擺宴,嫁妝同樣繞城一周,但暫且不出城了,到敏惠長公主府休息。

義陽長公主就得大清早的進城,然後到敏惠長公主府等著天黑,然後跟許桐一起出城。

其實按理說,這麽做是不太好的。

畢竟敏惠長公主是個寡婦,成親沒多久就死了丈夫,新人過去太不吉利了。

可如今除了她那兒,還能去哪兒?

成安公主府倒是歡迎,但是許桐自己堅決不肯去。

二妹妹替她做的夠多了,她真不想再麻煩她。

且她這親事結得疙疙瘩瘩,她不願意將自己的壞運氣留在成安公主府,日後連累許惜顏。

如此也就隨她吧。

故此許桐這婚事辦得,頗有些虎頭蛇尾的味道。

許家不能說不用心,該給許桐的面子,也都給她掙足了,可架不住男方使勁拖後腿,那有什麽法子?

於是,京城人就看見一個怪事情。

明明城門都快關了,卻有一支成親的隊伍,大步流星往城外趕,不知道的,還以為結陰親呢。

許桐在轎中聽到這些閑言碎語,又難過又憋屈。

好容易走了一個多時辰,天都黑透了,人困馬乏,總算是將他們送到船上。

來送親的許觀海,實在無話可說,只叫侄女早點回房休息。

小夫妻要正式拜堂成親,得等回到長興侯府。

他們這些人,也不好多留,在附近租了個民宿。也不能講究什麽,囫圇過一夜,明天一大早,還再趁著城門剛開,趕回京城去。

否則讓熟人撞見,該怎麽解釋?

同來送親的許樵,紅著眼睛走到妹妹跟前,將韁繩遞到她跟前,“這是二妹妹叫送你的,叫你好好照顧。往後,自己保重!”

許桐掀開蓋頭瞧見,渾身一震。

是一匹白馬。

這是成安公主從皇上那裏替女兒討要的,年後宮中禦馬監的小馬駒兒生了,其中恰好有一對毛色雪白的小馬駒兒,又精神又漂亮。

父母皆是良種,將來也必是千裏馬無疑。

成安公主一見就愛上了,牽回公主府,讓許惜顏親自照顧。

主人和馬的感情,就是這般培養的。

但沒想到,二妹妹沒來送她,卻把愛馬送了她一匹。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許樵怕她不明白,到底忍不住,“二妹妹的意思,你懂麽?”

許桐哽咽著,用力點了點頭。

要是過不下去,就騎著馬回來。

許樵一聲長嘆,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怪妹妹太善良,還是怪母親太糊塗?

如今木已成舟,他只能希望她能和妹夫一起,好好過了。

目送家裏人一個個消失在黑夜裏,許桐收拾心情,挺直了腰桿,轉身上船。

開弓沒有回頭箭,都已經這般地步了,還有什麽可說?

雖然滿心初次離家的惶恐不安,但她還挺懂事的,知道惦記著義陽長公主。

說來義陽長公主也是挺辛苦的,都六十多歲的人了,千裏迢迢折騰上京,還不能光明正大的見人。

昨夜基本沒睡,天摸黑趕到城門口,一大清早的進了京城。雖在敏惠長公主那裏歇了半日,可天擦黑又匆匆趕出城來,實在折騰得不輕。

念及此,許桐一到船頭,就囑咐丫鬟趕緊先燉了碗燕窩粥,親自給她送去。

誰知走到義陽長公主的船艙跟前,就聽見她正發著牢騷。

“……原以為給你娶個高門媳婦,總能求得皇上體諒,能讓我死前再進一次宮,拜祭一次父皇母妃。我就是死,也算瞑目了。誰知竟是個銀槍洋蠟頭,中看不中用的。

那許家不是正得聖寵麽?我雖在不在京城,也聽說成安公主打小在宮中就說一不二。女兒都被賜婚了,她鬧著不願意,也能讓皇上收回成命,還白給個郡主,怎麽就說不下個情來?想必是不願盡力。

早知道,娶這房媳婦還有何用?白折騰我上京丟人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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