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1章 自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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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雲柳先以為書生是示意自己跳窗逃跑,可隨即就明白過來了。

被綁得這麽牢,怎麽跑啊?

他是在示意自己,扔只鞋子出去。

車夫是瞞著夥計,把許雲柳帶進來的。要是給人發現他的鞋子,知道這屋裏還藏著個小孩,必然知道不對了。

許雲柳身上的衣裳東西,因太過紮眼,早在京城時,就被這倆車夫從裏到外都扒幹凈了。換了身不知從哪兒現買的民間襖子,故此才給他凍成傻猴兒。

只有腳上鞋襪,因難買到合適的,沒給他換過。

今兒因是參加嫡姐許惜顏的生辰,許雲柳從頭到腳,可是一身新。

這雙鞋子就是身邊奶娘帶著幾個大丫鬟一起做的,因他年紀不大,特特選了喜慶的朱紅色,用宮中金線繡了寶相紋,做得很是精致。

今兒穿去,好幾個兄弟都誇好看來著。

希望有人能認出來。

許雲柳雖被綁著,但腳在炕上左右一蹭,倒是很輕松就將一只鞋子蹭下來了。

可他這又沒手,怎麽扔?

卻見那書生,又張嘴咬牙的示意,許雲柳懂了。

也顧不得嫌棄,叼著那只鞋,蹭到了窗戶邊。

那書生也蹭了過來,腦袋一伸,將窗戶頂開條縫,許雲柳叼著鞋子,就噗地吐了出去。

好在雪厚,鞋子落地,也無甚聲響。

只冷風吹進,卻讓高個車夫頓時打了個噴嚏,竟是要醒!

二人驚出一身冷汗,趕緊躺好不動。

好在那車夫未曾察覺,咕噥著罵了兩句,轉了個聲,又是鼾聲依舊。

二人這才松了口氣,對視一眼,也睡了過去。

想要逃跑,也是要積攢體力的。

只可惜次日一早,天還沒亮透,這兩車夫就把他二人又扛回馬車,假裝趕路,出門去了。竟是生怕被人發現,狡猾至此。

許雲柳心中叫苦。

那書生也急了。

這樣就算給人發現鞋子,也找不著他們呀?

但更讓人著急的是,他們兩個還被分開了。

矮個子帶著許雲柳,約好在個僻靜的地方等著。

那高個子趕著車,徑直去賣書生了。

但讓人意外的是,當高個子走遠,那矮個子竟趕著馬車,悄悄尾隨而去。

當看到高個子並沒有如他所言,去找那些相公館人牙子,而是去到縣城最貴的那家客棧時,矮個子嘿嘿冷笑,喃喃自語。

“就知道這家夥不老實!人人皆知這客棧來了豪客,卻想欺我不知。等他回頭賣了大錢,卻拿仨瓜倆棗的哄我。哼,你既做初一,休怪我做十五。”

他調轉車頭,竟也跑了。

許雲柳,快急瘋了!

他方才已經在車縫裏看到,成安公主府的侍衛,帶他打過馬球的!

那這客棧裏住的是誰?

是爹還是二姐姐?

是她們來找他了麽?

可被綁得嚴嚴實實的他,半點聲音也發不出,只能瞪著眼睛,氣得眼淚長流。

他在這兒,

他就在這兒啊!

眼看著客棧離自己越來越遠,許雲柳真是一點轍沒有了。

他雖年幼,卻也知道,真要是被賣到那種腌臜地方,自己就算記得回家的路,也不敢回去了。

許家三百年書香名門,怎能容得下一個曾經流落煙花之地的子弟?

自己還不如找個機會尋死算了。

可是,

爹爹真的會不要他嗎?

二姐姐真的會嫌棄他嗎?

還有公主嫡母。

她答應過他,要有人欺負他,就要給他作主,還肯幫他打架的公主嫡母,真的也會不管他嗎?

小小的少年蜷縮成一團,又害怕又惶恐,哭得不能自己。

他的人生,就如枝頭的嫩芽,才開始看見光,泛起綠,叫他如何舍得去死?

而此時,在那間客棧裏,終於有人發現他遺落的鞋子了。

“大姑娘,該走了。”

“管事稍等,容我看看有沒有什麽東西落下,馬上就來。”

女孩轉身,一襲雪青色繡卷草紋的素淡襖裙,在她俊俏眉眼的映襯下,都多了幾分綺麗。

但,

這般斤斤計較的小家子氣,再好看也失了大家閨秀的氣度神韻。

管事撇了撇嘴,心中暗道可惜。

這位鄉下來的大小姐,果然跟人說的一樣。美則美矣,卻是個一身鄉氣的木頭美人。

別說跟府裏的嫡出小姐比了,就是那幾個庶小姐,也比她出挑多了。

真是可惜了這一張好臉。

而不管外人怎麽看,一向刻板規矩的大姑娘,還是習慣性的巡查了一遍自己和弟弟的房間。

呃……

眼光餘光不經意瞥過窗外,在對面樓角的雪地裏,瞥見一只朱紅繡金線寶相紋的鞋子。

映著天光白雪,格外耀眼。

她原本沒太當回事。

可猛地轉頭,心中警鈴大作。

如果是晾在窗臺上,曬太陽透氣的鞋子,應該是一雙。掉下來一只,還有一只呢?

瞧那大小,還是個孩子的。

昨晚才下過新雪,附近又沒有腳印,不可能是小孩子頑皮走過去落下的。

就算是小孩子頑皮走,可都快到午時了,大人怎麽還沒發現?

且那般的朱紅耀眼,能是普通人家的鞋子?怎麽又住在那樣偏僻角落?

女孩心中疑竇大起,這是遇上人拐子還是拍花子?

“那誰的鞋子掉了?”

“是哦,太不愛惜東西了。聖人雲,一絲一縷,恒念物力唯艱。阿姐別氣,待我去撿了來,替你罵他幾句。”

阿弟很配合。

和阿姐對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再次擺出一副書呆子模樣,就想往樓下沖。

可派來迎接的管事,皮笑肉不笑的將人攔住,“這等閑事,何須哥兒親自前去?沒的辱沒身份。走吧,老爺夫人還在家中等著呢。”

阿弟不想退縮,卻又不得不顯得畏縮,有些猶豫。

阿姐也遲疑了。

她藏拙了十幾年,原本是不該出這個頭的。

可真若有事,那可能就牽扯到一個孩子的一輩子。

而這孩子身後,就牽扯到一個家。

丟了孩子的家人,該有多著急?

所以阿姐咬了咬牙,到底開了口,“要不——”

“過去看看。”

旁邊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尉遲圭逆著光,背手站在那兒,沈聲吩咐向鼎。

然後看一眼這位阿姐,瞇了瞇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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