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8章 上天(一)

關燈
蕭婧兒挺擔心的。

但許惜顏一派淡然,連眼皮子都沒多撩一下,便道,“姐姐難得出宮一趟,不如也在我家園子裏逛逛。回頭若想打馬球,亦可去換身衣裳。俱是熟人和哥哥們的同窗好友,到時不如打一場?”

這……好吧。

蕭婧兒微紅著臉,答應了。

她出宮門不易,想結識一下臣子家的王孫公子,就更不易了。

倒不是姑娘大了,春心萌動。而是大家的圈子就這麽窄,將來彼此的丈夫妻子,很有可能就是今日馬球場上的一個。許惜顏制造機會給彼此認識,其實年輕人心裏都是感激的。

蕭婧兒去後頭換衣服了,可巧遇到韓瑯華。

她雖討厭許惜顏,卻也不想錯失這個機會,只嘴上假裝抱怨。

“好好辦個宴會不行麽?偏什麽樣低三下四的人家都拉來,沒得連累咱們都跌了身份。”

這是怪許惜顏大開方面之門,也請了些身份沒那麽高貴的公子小姐。

蕭婧兒聽著不喜。

她是性子和婉,卻不表示不敢得罪人。

到底是皇室郡主,雖無法反抗高賢妃,那畢竟是她親祖母。可在韓瑯華跟前,難道也不敢說話了?

“表姐要是看不慣,可以先避避。我倒覺得,升平和姑母一家,俱招呼得很好。可是聖上親口說的,皇家還有三門草鞋親呢。想來表姐家世顯赫,看不慣也是有的。”

韓瑯華給噎了一下,很是尷尬。

難道她能說自己比皇家還高貴?

恰好瞧著對面,頓時解釋。

“你別誤會,我不是說這個。你看對面那些姑娘,連個馬球也不會打。便來了,又有什麽趣兒?”

她聲音不小,聽得對面不會打馬球的許桂,捏著衣帶,一下紅了臉。

她原就老實,今兒來了公主府,雖有陳二媳婦相伴,還是躡手躡腳的放不開。

反倒是庶妹許雲棗,一張小嘴特別甜,早哄著許雲櫻,一道兒去看公子哥兒們打球去了。

今日賓客多,許惜顏不可能照顧到每一個人,起先是叫許雲槿帶著她的。可後頭客人太多,許雲槿也去幫忙招呼,許桂也想盡份力,就陪著孫白芷這樣出身不高的姑娘,來逛花園了。

孫白芷能收到請帖,也是很意外的。

雖說她幫著小杜氏做針灸,去過幾回許府,但真沒想到許惜顏會拿她當朋友,過生辰都肯請她。

畢竟太醫普遍品級不高,院正才正三品,尋常太醫也就六七品罷了。真論起身份,差距太大。

原本還糾結要不要來,是祖父孫老太醫逼著她來的。

年輕姑娘,有機會當然要去交際一下。

就算家裏不逼著她嫁人,但有好機會,為何不爭取?

所以孫白芷還是來了。

來了看到還有許桂這樣的本家姑娘,頓時安心了。

因家世不顯,大家的性子也大半溫柔低調些,便不會打馬球,出來逛逛園子賞賞景,不也挺好的麽?

不想被韓瑯華撞見,刺了這麽一句。

許桂知道自己身為主家,應該維護客人。可她實在沒這種歷練,不知道該說什麽,正尷尬得滿臉通紅,求助的看向陳二媳婦。

一個面容娟麗的清瘦女孩,穿著大紅鬥篷,眼神堅定的走來。

“會打馬球固然是好,可不會打馬球又有什麽可丟臉的?世上三百六十行,誰能說自己面面俱到?今兒能來,便是許家賞臉。連升平郡主都沒瞧不起咱們,又何必聽幾句閑言閑語就自輕自賤?你們是想逛園子麽?加我一個,橫豎我也不會打馬球呢。”

正是楊荔枝。

許桂得人解圍,大為感動。

連孫白芷也多看了楊荔枝一眼,心生好感。

陳二媳婦有了話頭,便好吭聲了,“原來是尉遲家的小姐,您今兒這身衣裳,可真好看。”

她的原意是點出楊荔枝的身份,讓人顧忌虎威大將軍,好歹給幾分面子,也是換個話題的意思。

可被嗆了的韓瑯華,頗為羞惱。

尤其聽說還是尉遲圭那等暴發戶的窮親戚,越發小瞧了幾分。

“成安姨母可真是寬宏,連鄉下來的野鴨子,也敢嘎嘎叫!”

楊荔枝跟眾女見了禮,聞言轉頭上下打量她一眼,“姑娘厲害呀,不僅能說人話,連鴨子嘎嘎叫喚,都聽得明白。此等人才,可惜是個女兒身,否則不也能去番邦,當個使節來著?”

眾女聽得無不掩口而笑。

這姑娘好潑辣一張嘴!

韓瑯華氣紅了臉。

孫白芷好心解圍,“算了吧,不過話趕話,都不是有意的。郡主,你們自去打馬球,我們去逛園子就是。”

許桂連忙點頭附合,“就是就是。”

蕭婧兒略帶歉意的微微一笑,想拉著韓瑯華離開。偏她自覺丟了大臉,甩開她的手,先罵起孫白芷和許桂,“你們算哪根蔥哪根蒜,跑這兒來插這個嘴?”

又罵楊荔枝,“就算虎威大將軍沒了爹,好歹娘還在呢,怎麽府裏就教出你這般貨色?牙尖嘴利,尖酸刻薄,莫非這就是你們將軍府的好家教?”

她還沒完了!

楊荔枝自己挨罵不生氣,方才也給韓瑯華留了顏面,調侃居多。可如今被人這般指著鼻子罵上來,尤其罵到蕭氏頭上,她是再不能忍了。

舅母於她有大恩,她可不能任人作踐,叫人小看了尉遲府。

“說起家教,我看姑娘你才要好生檢討一下!”

“我是鄉下來的野丫頭,才學著讀書識字,懂的規矩不多,可好歹也知道客隨主便。您呢?到人家家裏來做客,卻連主人家的姑娘和主人家的客人都給罵上了。趕緊報上名來,讓我們也聽聽,是哪個府上的好規矩,好家教!”

韓瑯華給罵得啞口無言。

她真不知道許桂也是許家姑娘。

即便之前見過,但象這般隔房庶出,如何會入她的眼?

一時又想不出反駁的話來,便使勁擠了擠眼睛,跺著腳就想裝哭耍無賴。

可楊荔枝打小在鄉間長大,這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不知看過多少,頓時冷笑著搶先道。

“哦,說不過就想哭鼻子?好似全天下都欺負你了吧?那你倒是哭啊,哭大聲些,要不要我幫你多喊些人來?省得看見的人少了,顯不出你的委屈。最好呀,再氣得假裝暈過去,就更象了。橫豎咱這兒就有位太醫家的小姐呢,總不能見死不救不是?便知道是裝的,也不好意思戳穿了不是?”

“只我就不明白了,您得罪我不要緊,橫豎我算哪只阿貓阿狗?只您怎麽得罪了主人家,連大夫也得罪了?要說人吃五谷雜糧,哪有不生病的?莫非,您是神仙?可若是那般,您咋還不上天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