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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探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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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宮中的小馬駒兒還沒生呢,成安公主從自家馬廄裏,特特挑了一對威武雄壯的白色駿馬暫時給女兒用著。

那一身皮毛油光水滑,在冬日暖陽下,熠熠生輝,十分俊逸。

小杜氏羨慕不已,悄聲問盧二奶奶,“這樣好車,我是沒那福份,你不上去坐一下?”

要能捎上她,當然最好不過。

盧二奶奶瞪她一眼,“那是有品級的命婦才能坐的。其他人,少做夢了。”

小杜氏暗吐舌頭,不吱聲了。

只心裏那點小小心思,卻是格外又茁壯了一分。

時候不長,到了孫太醫家門口。

因已提前打發家丁報信,孫家早有人等著了。

只沒想到,卻是孫太醫之父,孫老爺子親自來了。

帶著個十六七歲,眉目清秀的少年,給提著藥箱。

看許惜顏要下車見禮,老爺子連忙過來攔著。

“郡主萬萬不可,咱們這就去吧。正好家裏幾個孩子都出去了,要是不嫌棄老朽無用,咱們這就去走走。”

自然不會嫌棄。

老爺子從前也是太醫,不過是年紀大了,腿腳不好,難以在宮中當值。才在兒子接班之後,便回家退養了。

許惜顏雖沒下車,還是見了個禮,又命人好好把老爺子扶上馬車,這才出發。

時候不長,到了。

這北城許府,許惜顏還是第一次來。

知道不比自家老宅,周邊環境顯然嘈雜許多,且喜巷子裏還算幹凈。

琥珀跟她介紹,這頂前頭的三家,便是許家五房了。

當年分家,右邊大些的宅院,給了人口更多的大哥三哥。

左邊這邊小些的,便給了孤兒寡母的梅二奶奶,和小四弟許長津。

半年前許惜顏請了長輩,替許長津主持分家。他便搬到門口分給自己的小院,也好看守門戶。

但梅二奶奶那邊,也有後門和側門臨著街面,倒不一定要從這個門出入。

這會子她們進來,就見街那頭,先過去一輛馬車,拉著幾只大木桶,停在那兒問,“可是許四爺家?”

左邊還沒人應答,右邊大爺三爺那邊,倒是即刻出來人了。

“什麽事?”

“小的是奉命給許四爺送酒來的。他之前的葡萄酒釀好了,都在這兒呢。另多出來幾桶,是我家主子自釀的米酒果酒,請四爺嘗嘗,也不必還禮了。實在客氣,來年種了好糧食好果子,還些我們就是。”

右邊那家丁一聽,才要伸手指向對面,胖胖的許長汀出來了。鼻孔朝天,一副大老爺模樣。

“既如此,便把酒都拉進來吧。我先嘗嘗,是個什麽味兒。”

誰知隔壁也出來人了。

拄著個拐棍,擺出幾分病態,還有幾分官威,正是五房大爺許長潯。

“胡鬧!四弟這小小年紀,也不知結交了些什麽人,竟學人釀起酒來。萬一犯禁,豈不連累全家?快搬進來收著,仔細招了人的眼。”

許長汀嗤笑,“大哥,您少在這兒嚇唬人了。那朝廷禁酒禁的是糧食,哪有果子葡萄?怪不得你這官兒當不下去,敢情這朝廷律法,還沒我一個秀才知道得多。”

許長潯給噎得冷笑,“三弟這些年科舉沒長進,嘴皮子倒是利索不少。你把酒搬進去,不就是想獨占麽?擱我這兒,好歹還能分得公允些。”

“拉倒吧!大哥的公允,就是你先占一半。”

“那不是天經地義麽?我是長子,自然該多占些。倒是你,大房送來的糧食柴炭,你憑什麽多拿多占?我還沒跟你算這個賬呢!”

“我先回來,家裏人口又多,自然要用度要大些。”

他二人正吵著,右邊門終於開了。

陳祿扶了他娘,陳二媳婦一臉病容的走了出來,氣息奄奄道,“大爺三爺,行行好吧……這酒,這酒是我們四爺……都,都收了訂金,要給人送貨的……真不能分,不能分啊……”

這下子,許長潯許長汀倒是一致對外起來。

“哪來的下人?要你多嘴,不看你病歪歪的模樣,爺先打你板子,治治你的規矩。滾!”

“好好的讀書人家,竟行那商賈之事,我看老四,確實是需要好生管教了。”

“把酒拉我屋裏去。”

“拉我屋裏去才對!”

二人拉拉扯扯,爭得臉紅脖子粗。

忽地叭地一道響鞭,在半空中響起。

二人一楞。

就見前方過來一輛華貴馬車,馬兒高大神駿,緩緩上前。

二人皆是一楞,不覺松了手,略有些退縮。

車簾掀開,戴著鬥篷的少女,露出一雙欺霜賽雪的冰冷雙眸。

“二位伯父回京,一不忙著祭祀先祖,二不忙著拜見長輩,倒是為了幾桶分家弟弟的酒,在巷子口吵鬧不休。當真是好規矩,好教養!”

少女的聲音,清清冽冽,“聽說之前二位伯父,還在為皇上賞賜許家女眷,卻沒給你們不服。如今看來,二位嬸嬸確有失職。人都說,妻賢夫禍少。二位伯父闖禍,自然是嬸嬸們沒有及時勸阻的錯,可是也不是?”

許長潯和許長汀,被刺得站不住,簡直想挖坑鉆進地縫裏去。

這般姿色絕艷,又這般淩厲狠辣,還口稱伯父,高頭駿馬,華車美服,縱然多年不見,幾乎都不認識了,想來也只有一人。

京城第一潑婦,成安公主的女兒。

許家的升平郡主,許惜顏唄。

沒想到這丫頭念了幾本書,口齒犀利,竟比成安公主還難對付!

要想反駁,可怎麽反駁?

許惜顏一來就占著大義了。

他們二人因回來得不甚光彩,回了家,都借口“風塵仆仆,身體有疾”,暫時沒去拜見長輩,更沒祭祀家廟。

若沒撞破還好,如今給許惜顏撞破,兄弟倆在家門口拉拉扯扯,都快大打出手了,能說是有疾,還能不去拜見長輩?

想在許惜顏面前抖威風,他們有這個資格麽?

一個行為不端,幾乎可以說是不孝的隔房長輩,如何得晚輩敬重?

且許惜顏的身份,還格外尊貴。

完全惹不起!

許長潯到底當了幾年官,知道利害,當下吶吶道,“正打算去給老太太請安呢,我這,這就去更衣。”

許長汀眼見不妙,也幹巴巴的道,“我我也是,正想去呢。”

如此甚好。

快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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