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有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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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還想擺出家長架子的柏老太爺,只能訕訕的摸摸鼻子,消停了。

他再如何,也不能駁斥最心愛的小閨女不是?

於是,這一路老太爺就把小閨女的小孫女搶到身邊,也不還啦!

看得許樵心中,又是一酸。

沒法子,柏老太爺無心功名,一輩子愛當游俠,愛看雜書。偏偏許樵是要走正經科舉路子的,哪那麽多時間看雜書?

可許惜顏有。

她記性又好,天資聰穎。老太爺跟她說什麽都能舉一反三,觸類旁通。

在認識之後,連柏二太太原本這個星象指導老師都下崗了。柏老太爺親自上崗,熱情傳授許惜顏天文地理,星象八卦。

爺倆在馬車裏,一聊就是大半天,旁人想跟許惜顏搭個話,都得看老太爺的眼色。

柏三老爺看過妹妹和妹妹的孫兒孫女,就去看兒子了。

柏昭正是他的幼子。

如今還在馬車裏躺著呢,就算傷已經好多了,可他敢不躺著麽?

瞞著家裏,陪著老太爺出來,真要是出點子事,砍他八回都不夠賠的。

但稀奇的是,從那日見到大伯二伯開始,全家人對他倒是沒多少責備,隱隱還帶著股同情。

特別關愛憐惜。

柏昭原以為是等著他親爹,柏三老爺來放大招呢。

誰知老爹來馬車裏見到他,還神色慈祥的問他,傷還疼不疼?會不會留下後患?

柏昭給嚇壞了。

“爹,爹您揍我吧!我知道錯了,是我膽大妄為,我就該打,狠狠的打!”

他抽出一早藏好,裝可憐當拐棍的棍子,可憐巴巴的遞給他爹。

可柏三老爺神色覆雜的接了棍子,卻又輕輕放下,“你娘早起就燉了你愛喝的紅棗鵪鶉湯,就等你回去呢。”

他離了車廂,什麽都不說了。

留下柏昭,越發糊塗。

他是他爹娘的老來子,四十歲上意外得的孩子,卻也沒比其他兄弟們嬌慣。柏家家風就是如此,嬌寵女兒,卻對兒子要求嚴格。

他這傷也不算什麽大事,怎麽一家子反倒對他慈愛關懷起來?

可惜許惜顏被柏老太爺“霸占”了,否則讓這個聰明的小外甥女給他分析分析,說不定就知道真相了。

而許惜顏也若有所思,悄悄看了一眼過來。

有古怪!

柏二太太要回娘家,自然選的是黃道吉日。

從入城起,就見到好幾家吹吹打打,在辦喜事。

時下風俗,新娘子都要趕在午時之前出門,黃昏前拜天地。

自然,象她這般貴客,也是要趕在正午之前進家門,吃接風宴的。但比起新娘子出嫁,還是可以緩一緩。

柏家三兄弟商量了一下,便問可不可以繞個圈子,從南大街回府。

柏老太爺爽快應了,還主動跟許惜顏解釋,“咱家雖在東城,但東大街有個土地廟,裏頭土地奶奶很是靈驗。出嫁的新娘子,大半要去土地奶奶跟前敬個香,求個心安。當年你祖母遠嫁,也是去過的。今日這麽多人辦喜事,估計那條道都得堵上。咱們不妨讓一讓,回頭讓你祖母也帶你去拜拜。”

許惜顏自無二話。

隨後調轉車馬,轉向南行。

不想在一座橋前,又遇到一家辦喜事的。且還不同別家,竟是大操大辦。

不僅有鼓樂手吹吹打打,每過一處還刻意停留,命下人散些糖果喜餅,請的鼓樂手唱唱鬧鬧,討路人幾句吉祥話,恨不得昭告天下。

許家瞧見那家人,還未至橋邊,就將車隊遠遠停到對面的河堤柳樹下,似是不想與人碰面。

許惜顏隔簾相望,微微蹙眉。

柏家在此地數百年,名望既好,家風也正。這是什麽人家,辦喜事都讓柏家這般不願相見?

再瞧那橋上人家,確實有些張狂了。

要說京城豪門更多,排場更大,但大家都會留意分寸。起碼不會故意把道都堵上,讓人徹底無法通行。萬一有個急事,可怎麽辦?

她才自想著,就有個中年男子,背著個老婦人,匆匆趕到橋邊。跑得滿頭大汗,卻偏偏就是過不去。急得他啊啊直叫,又說不出話來,顯見得是個啞巴。

後頭應該是他媳婦,也是一臉焦急,跑得氣喘籲籲,還拖著一雙兒女,急急哀求。

“各位大哥行行好,麻煩讓讓吧。我婆婆生了急病,得趕緊去看大夫!”

“讓一讓,麻煩讓一讓!”

可任憑這婦人怎麽哀求,前頭人理都不理。

甚至多說幾句,還有家丁不高興的過來推搡,“真是沒眼力勁兒!沒見辦喜事麽?跑來湊什麽熱鬧?換條道走!”

那婦人平素老實慣了,一著急,話都說不清楚,還是她大女兒伶俐,跑去哀求。

“這位大叔,我阿婆常看的,正是橋那頭的許大夫,過了橋就是。您讓我們繞,就得多跑半個城哪。您行行好,就讓我們過去吧,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您看我阿婆,都快撐不下去了!”

旁邊有圍觀百姓認出這家人了,也幫著求情。

“小丫頭說的都是真的。這婆婆原不是親生,撿了啞巴養大,還給他娶妻生子。這一家子,都極孝順的。”

“讓她們過去吧。”

那家丁看這一家子急得都快哭了,再看那啞巴背上的老婦人,確實面白如紙,不大好的樣子,動了惻隱之心,放開一條口子。

“你們從旁邊悄悄的過去,快著些!”

小姑娘連連道謝,幫她爹扶著祖母,一家人就想過橋。

誰知還沒走兩步,卻被一個管事,劈頭一鞭子抽了過來。

“誰讓你們胡闖來的?”

“蠢材,這還有病呢,也不怕晦氣,沖撞到了小姐。快讓他們滾回去!”

“再不滾,就把你們扔河裏!”

時已入夏,衣衫單薄。

小姑娘被那鞭子一抽,胳膊上抽出一道火辣辣的紅痕,頓時就腫了起來。小姑娘連痛帶嚇,哭了起來。

後頭的爹娘弟弟一看,又驚又嚇,哭的哭,叫的叫,頓時就亂了。

那管事看得厭惡,指使左右,“還楞著幹什麽?把人堵了嘴拖下去捆著!真特麽晦氣。”

“住手!”

許惜顏正沈了臉,柏三老爺已經忍無可忍,大步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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