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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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啟陽的全部資料擺在案頭,林文升險些沒站穩。年年打獵,竟被鷹啄了眼,他竟然真成了暖毒蛇的那個農夫。還好他比農夫幸運,在被咬死前,發現了這條蛇。

“小子,你還是嫩了點!”

動手前,他知會了潘文良。老潘說,最近比較敏感,有什麽行動,彼此一定要通個氣。老潘聽了什麽也沒說,他也就放了心。

安排妥當,林文升還是覺得哪裏沒顧及到。這時,林滔來匯報工作。他忽然想起林滔身邊那個叫冉靖的。

林文升一回國就聽說了冉靖如何如何地為林滔出謀劃策,又聽說冉靖以前是鄭啟陽的司機。林文升起初不在意,現在想,這個人太有問題了。

“爸,你太過敏了吧,我一直派人監視著那小子,他對我還算忠心。”林滔並不以為意。

林文升嗤笑:“派的什麽人,一個蠢蛋和一個娘們?當心哪天被賣了都不知道。”

“至於嗎?您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不是誰都像您女婿。準備如何發落你女婿?”

“別打岔。我問你,冉靖以前是不是跟過鄭啟陽?”

“是。”林滔眼珠轉了轉,“你懷疑他和鄭啟陽設計整我?不可能,那樣的話,鄭啟陽豈不是自掘墳墓?”

林文升冷笑:“你真以為鄭啟陽是為了咱們的家業?”

“這還用問”

林文升慢吞吞搖一搖頭:“不準確。是,不全是。他是報仇來了。”

“父親死於xx年xx廠……”看到鄭啟陽資料上這句話時,林文升就什麽都明白了。

“這太邪乎了。”林滔嘴巴張了半天,說,“但沒冉靖什麽事啊。”

“不,他們裏應外合,讓你們倆鬥得不可開交,故意轉移我的視線。好為鄭啟陽打掩護,你以為那些毒品傳聞怎麽來的?哼,這小子真狠。而且,這些年我一直防著寧廣武,這下好了,冉靖出這麽個招,你向寧家許的那些好處,毀得掉嗎?”

林滔啞然。

“叛徒已抓,開始收網。”

冉靖無精打采,康海的短信也沒能令他振奮。他一直心心念念聽到的消息傳來,內心卻無半點波瀾。陶筠的消失,澆滅了他所有的熱情。時間好像回到兩年前,歷史又重新顯現。

“目無軍紀,擅自違抗命令,當軍事法庭是擺設嗎!不要以為過去立過功,就可以肆無忌憚,我們是人民的隊伍,不是個人拉幫結派的江湖匪幫!”

“……你態度好些,認真檢討,我盡量給你爭取……”

那一段掉進深淵的日子,有人指責,有人惋惜,有人勸誡。但就是沒人明白,失去了一個當成大山仰望的人,失去一站指路的明燈,是多麽巨大的痛苦,足以毀掉一個人。

現在,他似乎又失去了想要守護一生的人。

馬成龍悄悄溜進來,想嚇嚇冉靖,冉靖猛一轉身,反駭了他一跳。

他摸摸鼻子,訕訕道:“林滔想學美國總統,搞個就職典禮,真他媽有錢燒著了。”

冉靖沒反應。

馬成龍繼續:“他還說,他那邊缺個司機,讓我回去給他開車。”冉靖擡起了頭。

馬成龍壓低聲音。“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林文升要拿你開刀,他懷疑你和鄭啟陽給他下套……”

話還沒說完,有人敲門。

進來兩個穿警服的:“誰是冉靖?”

馬成龍擡手,指著冉靖:“他。”

戴上手銬那一剎,冉靖覺得自己的人生可以寫成一部傳奇了。

酒會的前一夜下了一場大雨,大街小巷都被澆透了。酒店的工作人員緊張了一整夜,雨季到了,生怕這雨下起來沒完沒了,還好天公作美,天亮以前天就晴了。市政效率很高,早高峰來臨前,路面積水已清理幹凈。

林氏父子抵達酒店時,金碧輝煌的宴會廳已布置停當。

林文升興致高昂,盡管鄭啟陽失蹤讓他心生不快,但今天是大日子,他盡力壓制住那股沮喪的情緒。身邊沒人的時候,他仍忍不住想,誰向鄭啟陽透漏了風聲,明明他的人都到地下停車場了,卻讓那小子溜了。

幾天前,冉靖被警察帶走的同時。也有一夥人潛入了鄭啟陽公司地下停車場。林文升有交代,只要留他一口氣,打傷打殘都無所謂。這是相當隱秘的事,派去的也都是跟了林文升多年的人。怪就怪在,鄭啟陽好像早已知曉似的,直到夜深都沒有出現。等停車場的人察覺不對勁沖上樓時,早已人去樓空。鄭啟陽就像會法術似的,消失了。

林文升大怒,他身上遠去的江湖匪氣歸位:“他不是孝子嘛,把他老娘抓來,不信他不現身!”

很快,他再一次震怒。又撲了空,鄰居說鄭母去了香港。

森森寒氣從腳底躥至頭頂,林文升頭一次感到了恐懼。對鄭啟陽下手這件事,從頭到尾,他只告訴過一個人,難道是他?

隨即又覺得不大可能,因為他看到了潘健。

潘健和林滔碰了杯,小聲問:“安排好了?”

後者打了個ok的手勢,引著他朝樓上走。

迎面遇到的賓客紛紛朝他問好,裏面不乏以前巴結鄭啟陽的人。林滔只一個感覺:爽。權力真是好東西,予生殺生。可惜啊可惜,鄭啟陽那種所謂的高級精英,也沒看懂他這位綠林出身的岳父。

“你爸真是老狐貍,連我都被騙了,也不奇怪,他那樣頑固的人,斷然不會將一生心血交給外姓人。”方才向寧廣武敬酒時,聽對方由衷地感慨。

不得不說,鄭啟陽是個人物。集團查鄭啟陽的賬,除了他制毒嫁禍給林氏,還發現一件了可怕的事情。他使了乾坤大挪移,早把公司業務從集團剝離開來,盤了出去。現在的公司是他重起爐竈重新註冊的,和集團沒有任何關系。這些就發生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這是一個可怕的對手,瞞過了所有人,包括林雨薇。

提起林雨薇,想起那對母女眼淚婆娑的模樣,林滔越發興奮。報應,都是報應。

老頭逼著林雨薇離婚,那蠢女人卻死活不肯離,好像還懷孕了,老頭讓她打掉,她堅決不肯。女人啊,都他媽蠢。

眼前就又有一個。

寧稚榮也他媽不是省油的燈,原以為她和冉靖只是玩玩,哪知玩著玩著竟玩出感情了。因為冉靖被抓的事,和他鬧過好幾回了。

“這就是一場游戲,你玩過癮了,我的目的也達到了,你他媽犯什麽混?!”

林滔從來就不是什麽好人,對他有用的人,送錢送美人他眼睛都不眨,沒用的,一腳踢開,仍然眼睛都不眨。就如冉靖,他進去後,林滔讓馬成龍給他帶了句話,聰明點,不該講的不要講,等他出來的時候,一定虧不了他,想不通的話,就想想付茂春。他對冉靖,偶爾會有幾分不忍,畢竟他幫了他那麽多,可萬一,真如老爹分析的那樣,怎麽辦?何況,醫療器械廠被查封了,需要一個頂罪的。不把冉靖弄進去,還能把自己送進去嗎?

於是,林滔腰桿挺得更直了。勝王敗寇,自古以來都是王踩著寇的骨骸登上寶座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應當。

推開小房間的門,光鮮的女人靠在沙發上,望見來人,懶懶擡起眼睛,望見林滔背後的潘健時,大駭:“林滔,你出賣我?!”

林滔沒搭理她,沖潘健做了個“請”的姿態,退了出去。

寧稚榮啊寧稚榮,你吃飽了撐的惹潘健幹嘛,那是你惹得起的人嗎?他聳聳眉毛,搖搖頭。

陶筠此刻盤腿坐在厚厚的地毯上,膝頭攤著一本打開的書,銅鴨爐裏蘇合香幽幽燃著。

哢哢,腳步聲越來越近。

鄭啟陽抱臂,靠了靠門框,她一點反應都沒。他不悅地壓了壓眉頭。

稍作停頓,近前,抓起陶筠胳膊:“該走了。”

陶筠吃勁扒住桌腿:“我不姓鄭,我不是你們家人,更不是你老婆,你憑什麽拖上我!”暫時歇下的怒氣再度迸發出來,她整宿整宿睡不好覺,熬出了厚厚的眼袋,眼睛裏布滿血絲。

鄭啟陽煩躁地擡腕看看時間,蹲下來,耐著性子說道:“我媽已經在香港等我們了,你跟我們在一起,奶奶九泉之下也會安心的。”

陶筠冷靜地看了他半天,說:“林雨薇說得對,你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自私鬼!”

鄭啟陽沒給她爭辯的機會,強行將她拉出去。

車就停在別墅外,陶筠被塞進副駕,餘光瞥見有一把槍,倒抽了一口冷氣:“莊倩倩是你殺的嗎?”

鄭啟陽掀掀嘴角:“殺她我還嫌臟了我的手。”

車子疾馳前行,陶筠不看也知道是機場高速的方向,她身心俱疲,狠狠曲指節刮了兩頰太陽穴。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旁邊坐的根本不是和她一起長大的鄭啟陽,而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魔鬼。他竟然用毒品去害人,人渣!

就在她忍不住要罵出來時,忽然看到後視鏡裏,一輛卡車,呼嘯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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