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八

關燈
接到鄭啟陽的邀約,冉靖十分納罕。

兩人的關系,不說水火不容,也差不了多少。喝茶聊天的畫面絕不可能在他們之間上演。但,現實總是高於人的想象。

晚上,冉靖準時赴約,等了幾分鐘鄭啟陽才到。

鄭啟陽沈著臉,剛和林雨薇吵完架,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兒去。

來之前他回了趟家,收拾好行李,待要出門,被林雨薇攔住了。二人俱是一肚子火,一言不合便開吵。

“你是不是外邊有人了?”

又來。鄭啟陽想撞墻。

“你父親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你的任務也完成了,你還有必要看犯人一樣看著我嗎?”

林文升接連出招,高層大換血,目前的文升集團,徹徹底底成了林家家產。鄭啟陽在高層的人脈完全被斬斷了。到頭來,鄭啟陽竹籃打水一場空。

“你懷疑我?你懷疑我幫著爸爸算計你?你能不能動動腦子,我幫他對我有什麽好處?我和林滔關系如何你還不清楚?”林雨薇悲憤交加,“你不是沒腦子,你是沒良心,你忘了你是怎麽爬到今天的?”

鄭啟陽最聽不得這個。“你終於說出你的真心話了。對,在你們林家人眼裏,是我高攀你林大小姐了。那麽好,現在還不晚,可以離婚。”

林雨薇瑟瑟發抖。事到如今,再不願承認,也不得不面對冷冰冰的現實了。

“鄭啟陽,你說實話,你跟我在一起,跟我結婚,就是為了林家家產?”

鄭啟陽理理衣袖,拎起剛剛神怒之下摔到墻邊的小行李箱,冷笑:“沒人教過你,看破不說破?”

多年苦心經營,一朝全付流水。鄭啟陽恨比天高。平心而論,林雨薇沒做錯什麽,但他只想找個人發洩。

鄭啟陽一出門。林雨薇就打了陶筠電話。人在氣昏頭時,總愛拿無辜的人撒火。

等見到冉靖,鄭啟陽心情稍稍好轉。那種握住對手七寸,而對手尚蒙在鼓裏的感覺,真痛快。

“我還以為你不敢來呢。”

見面地點鄭啟陽定的,他表弟開的一間酒吧,得知表哥大駕光臨,表弟隆重地開了個豪華包間。

冉靖輕蔑笑道:“這裏不是龍潭虎穴,我有什麽不敢的,就算龍潭虎穴,我照樣來去自如。”

鄭啟陽挑挑眉,沒繼續說下去,叫來服務生,點了酒水小吃。

他心情很好,好到主動為冉靖端茶倒水。

冉靖看不懂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鄭啟陽夾起一根煙晃了晃:“抽根煙不介意吧?”

冉靖沒搭理他。

他彈掉一撮煙灰。“魏敬宜認識嗎?”

冉靖掃他一眼:“不認識。”

仿佛料中他會如此回答,鄭啟陽並不驚訝,悠閑地又抽了兩口煙,接著說:“你在開玩笑吧?”

冉靖冷然:“我沒開玩笑,不認識就是不認識。他是誰,大人物?”

鄭啟陽左手夾著煙,右手忍不住握成拳。只是想到那天在酒店陽臺,不由後背發涼,松了拳頭。

“那我給你說說他。他是個軍人,還是個烈士,家就在城郊那片自建房。他生前資助過許多孤兒,可惜啊,命不好,執行任務時犧牲了,留下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他老婆還和公婆掙撫恤款,領著孩子離家出走了。”一口氣說完,觀察冉靖的表情,但見冉靖唇線緊抿,神情肅穆。

鄭啟陽不動聲色,繼續心理戰。“他老婆叫佟玉,不是你鄰居?聽說你們關系不錯,你還經常到她家去,她沒給你講過她丈夫的事?”

冉靖抖了抖眼瞼,坐直了,渾身戒備。“你要說什麽?”

鄭啟陽把煙頭摁進煙灰缸,輕輕吐出一個名字:“陶筠。”

冉靖腦袋裏緊繃的弦,“啪嗒”斷了。“你做夢!”

“你還有的選嗎?”

話到這個份上,所有的底牌都亮清了,冉靖忽然發覺自己被逼到懸崖邊了。

事已至此,鄭啟陽不得不賭一把了。他對自己做的事有數得很,也十分清楚,會被哪些人盯上,冉靖無疑是他們中的一員。這些人能盯上他鄭啟陽,自然也不會漏掉林家。不能再耗下去了,必須馬上行動。

冉靖指節掰得哢哢響,面目陰沈。“她一個有獨立意志獨立思想的人,不是物品,我沒有權利拿她做任何交換。”

“你想說要尊重她?扯淡,你做的事,從頭到尾,哪一件尊重他了?少跟我裝衛道士。”鄭啟陽嗤笑,“我不要你做別的,你只要不出現在她面前,不要幹涉她做任何決定。”

冉靖幹裂的唇張了半天,卻始終不發一言。

鄭啟陽寬了一半心,接下來,只要做通陶筠的工作,便萬事無憂了。

剛回到落腳的公寓,陶筠電話就打來了。鄭啟陽很激動,陶筠很久都沒給他打過電話了。手指顫抖著劃開接聽鍵,熟悉的聲音傳來,胸腔跟著顫了下。

“阿筠……”一句話沒說完整就被打斷了。

“你來一趟,把林雨薇帶走,她喝高了。”

起先,陶筠拒絕了林雨薇的約見。林雨薇譏諷:“不敢見我,你心虛?”

這是跟鄭啟陽吵架了。陶筠心想。明知是極其拙劣的激將法,陶筠腦袋一熱,還是上鉤了。

見面後,陶筠大吃一驚。林雨薇從頭到腳就像換了個人似的,撕掉了以往知性大方的形象,劈裏啪啦對陶筠一頓冷嘲熱諷,諷刺她水性楊花,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

開始陶筠非常憤怒,漸漸,當註意到林雨薇挺得筆直的腰、絞在一起的手、劈劈啪啪機關槍似的語速,陶筠忽然就鎮靜了。林雨薇現在就像一鍋沸騰的水,看似兇猛,實則一瓢涼水就能解決。

“你現在特別像一個人,莊倩倩。”陶筠冷冷地說,“你一張嘴,我還以為她又活了呢。”

這招非常湊效。莊倩倩這個名字,就是林雨薇心裏一道魔咒。一聽這個名字,她整個人就要爆炸。

“不要跟我提那個賤人!”林雨薇突然大吼,沒任何征兆的,放聲大哭。

陶筠嚇了一跳。

“我費盡心機,挖空心思,我為鄭啟陽付出了那麽多,他怎麽回報我的,他怎麽回報我的!都是你,都是你!你為什麽要出現,為什麽要和他是青梅竹馬!”

陶筠懊惱,猛拍腦門,今晚這個決定太不明智了,壓根不該來見這個面。她拿了包,要走,反被林雨薇拽住。

“你別走,跟我說說話好不好?”林雨薇哭著喊著拉著她不讓走,像一個慘遭遺棄的孩童。

“我跟你有什麽說的?沒病吧你?”

林雨薇吸吸鼻子,拿紙巾擦掉眼淚,喝了口酒。“鄭啟陽好多天不回家,剛剛回了一趟,拿了衣物就走,前前後後待了不到半個小時。我沒講幾句就吵了起來……我心裏難受,我憋得慌,卻不敢對任何人講,我連我媽媽都不敢講,陶筠,你能聽我說說話嗎?”

她這是憋瘋了,要找個人當垃圾桶。可是,我有這個義務嗎?猶豫之際,陶筠鬧鐘浮現出初見時,那個光彩照人,溫柔如春風的林雨薇,腳像被繩子拴住了。

“對不起,我向你道歉,耍花招迫使你辭職,挺卑鄙的。後來我想通了,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啟陽是單相思,你從來沒喜歡過他。對不起,陶筠,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再介紹一份工作給你。”

林雨薇哭得梨花帶雨,說得情真意切。看在陶筠眼裏卻是無比的滑稽,她笑出聲:“原來裁掉一個人和聘用一個人就是看老板高不高興?有錢人就是任性啊。”

“對不起對不起……”林雨薇紅了臉,連聲道歉,睫毛一扇,又落了幾串眼淚。

“我不知道怎麽會把自己弄得這麽狼狽。我一早就明白,鄭啟陽愛上的不是我,是林大小姐,可我不在乎。我想,只要我一直對他這麽好,總有一天會打動他,會走進他的心裏。但是,我錯了。他的心比石頭還硬,他從來不給我機會,也不信任我。就像現在,一出事,他第一反應就是我幫著爸爸算計了他。他為什麽就不明白,我愛他,我真的愛他……”

她一只手牢牢抓著陶筠的手,生怕陶筠逃走。一邊泣訴一邊用空餘的手倒酒喝。最後,丟了酒杯,松了陶筠,撲在桌上嚎啕大哭。

陶筠瞠目結舌,楞了有半分鐘才回過神來,視線盯在空了的酒瓶,一會兒功夫,林雨薇竟然喝了一瓶。

“阿筠,你別走,我有話說。”

鄭啟陽把林雨薇抱到車上,回頭叫住已經走遠的陶筠。

陶筠轉過身,撩起風吹亂的頭發。“她都這樣了,有什麽話改天再說吧。”

“那好。”鄭啟陽也自知現在不是說話的時機,不過是試探下陶筠有沒有生氣,於是,順口約在了後天。

陶筠急著脫身,沒拒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