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疑似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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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及冉靖最近辛苦,盡管渾身酸痛,大清早,陶筠仍堅持爬起來為他準備早餐。昨夜被他折騰得夠嗆,骨頭都快散架了,爬下床都需要強大的意志力支撐。看看空著的枕頭,她氣鼓鼓想,他哪裏來的好體力,昨晚鬧那麽晚,竟然一大早就起來鍛煉去了。

飯後,送他出門,在他炙熱目光的慫恿下,她不甘不願踮起腳親了親他下頜。

他順勢摟住她,一番耳鬢廝磨。

她叮囑:“下午別忘了請假。”

“請假?”

“忘了?不是告訴過你培訓班今天開課。”陶筠叉腰,“你到底有沒有放心上!”

冉靖掐掐她臉:“逗你呢,怎麽敢忘!”

想起那位張阿姨,他暗自捏了把汗。

今天安排不少,一到公司,他迅速做了調整,上午能做的全部做完,其餘全部推到明天。

多是些繁雜瑣事,只一件要緊,寧磊要來談一個案子。

十點鐘左右,人來了。

出乎意料,帶隊的不是寧磊,而是一個女人。

“哈嘍,冉經理,昨晚你走那麽急,想跟你說幾句話都沒說上,今天不請自來,你該不會怪罪吧?”

寧稚榮身著水紅色職業套裝,栗色波浪卷發,笑容張揚。往死氣沈沈的會議室一站,格外搶眼。

幾句話的功夫,跟在冉靖身邊的幾只雄性動物便開始想入非非。

“您真會說笑,我豈敢。”冉靖入座,讓人打開投影儀,“開始吧。”

事情談完已至中午,寧稚榮合上文件夾,撩撩長發,盈盈眼波落在冉靖臉上:“吃什麽?我來安排。”

冉靖收拾文件。“抱歉,我有約了。”

寧稚榮唇一扁:“我這張臉就這麽不值錢?”

“實在是抱歉,太不巧了,這頓飯我們請,保管滿意。”冉靖吩咐副經理午飯一定要安排得盡量豐盛。匆匆步出了會議室。

寧稚榮後腳也跟了出來,搶在他進電梯前將他攔下。

“我不是打劫的,就是跟你說句話。”

“請講。”冉靖直視著電梯數字。

寧稚榮抱臂靠著墻:“我見過你,x號那天x商場,你從試衣間出來,我撞了你。只一眼,我可是一直記到現在。”

“是嗎?榮幸之至。回見。”電梯上來了,他長腿一邁,跨了進去。

回到家,陶筠正在廚房忙碌。

她煮了兩碗面,不是多美味,但冉靖甘之如飴。一大碗面很快見底,湯喝得精光,蔥花都沒剩。廚娘備受鼓舞,立志要買來烹飪書籍,苦練廚藝。

午休後,兩人一齊去了街道辦。

小禮堂張燈結彩,遠遠就聽到慷慨激昂的《檢閱進行曲》,張阿姨臂帶袖章,揮舞著拳頭,熱情洋溢歡迎八方來客。

“哎呀小陶,來了,高材生覺悟就是高!之前約好的小青年臨了臨了全變卦了,一個個都不來了,誠心消遣我!覺悟太低,不追求進步……你對象叫小冉是吧?小夥子真不錯,一看就是好青年,放心,把他交給我就是交給組織了,組織會一定對他負責……來來來,李大姐,給這位小冉登記一下!”

冉靖滿臉黑線,陶筠賊兮兮眨眼:“辛苦了,我就不陪了,你好好聽課!”扭頭就跑。

冉靖淚流滿面。

課開始,簡短自我介紹後,張阿姨戴上花鏡,拿著一份文件幹巴巴開始念。冉靖想到了魯迅筆下趙莊戲臺上的老旦。不過他們這群好青年可比那群水鄉少年有素質多了,足足忍了一個小時,終於在掌聲中暫時將張“老旦”送下場。輪到一名秀氣小姑娘上臺,氣氛終於為之一振。小姑娘剛畢業,自報姓名還會臉紅,可愛極了。枯燥的政策聽起來也順耳許多。

聽到旁邊兩個哥們商量下課後要如何如何搭訕小姑娘,冉靖牽了牽嘴角。

一下課,一群糙漢子擁上前加小姑娘微信。姑娘靦腆打開了手機二維碼。

主席臺被圍住了,屋子沒有後門,冉靖等了很久,直到最後一個兄弟掃完依依不舍閃人,他才站起來。

小姑娘還以為他也要來掃碼,舉起手機,結果他卻是要離開,臉更紅了。

冉靖善解人意:“我沒有微信。”

意料之中,他又收獲了一道驚訝萬分的目光,不過他無所謂。

換成智能機之後,用陶筠的話說,他總算從山頂洞走下來,步入了文明社會。剛買回來時,手機上一堆預裝app,他看著眼花,能刪的全刪了,現在常用的幾個閱讀社交軟件,都是在一起之後,陶筠給他裝的。他不知道陶筠沒給他裝微信,事實上他當時連微信是做什麽的都不清楚。

後來馬成龍加他微信,從他口中聽到“沒有”二字,眼珠子都快突出來了:“土鱉!”

他不明白陶筠為什麽不讓他玩微信,不過他也不需要,就沒問。直到後來隱隱約從幾個手下那裏聽來一些不堪入耳的言論,又無意見聽陶筠跟同學聊天說起趙博士搖一搖搖出個小妹妹,被老婆逮了個正著,追到院辦院辦幹了一架,全校聞名……這才恍然大悟。好笑之餘,又覺開心,她是在乎他的,只不過傲嬌,嘴硬。於是,他便裝作毫不知情,默默縱容她一次又一次偷偷摸摸翻他手機。

再就業培訓一周上三次課,冉靖每次都去,還把筆記帶回來,陶筠翻完筆記忍不住誇他好乖。當然,他也得到了應有的“獎賞”。周末的晚上,例行羞恥儀式結束後,陶筠把自己裹成了蠶寶寶,恨不能找地縫鉆進去,氣惱地踹了一腳罪魁禍首:“泡茶去,我渴了!”

冉靖不敢逗她,怕弄巧成拙砸了自己腳,麻溜地套上襯衫,心情極為燦爛:“好!”

臥室剩她一個人,磨蹭了半天去了浴室。

剛打開花灑,手機響了,又匆匆忙跑出來,一看是冉靖的。

冉靖在生活瑣事上極為細膩,陶筠舉著他手機到廚房時他正在揀掉萎掉的玫瑰花瓣,騰不出手:“你幫我接!”

“餵,你好……餵,餵?”

“餵”了好幾聲,都沒人回應。陶筠奇怪,難道是打錯了?

又一周,寧稚榮再一次出現在公司。

衛生局的采購用品招標工程,寧家想聯合林滔一起做,林滔讓冉靖負責。寧家那邊原先說讓寧磊來,沒想到臨陣換成了寧稚榮。

雖然不擅長跟女人談事情,但冉靖也沒異議,左右都是寧家人,是誰並不重要。

寧稚榮不過是撐臺面的,項目的各個環節都有專人在談,她裝裝樣子就行。

商談的全過程,她一丁點都沒聽進去,目光自始至終跟隨對座主席位的人。

冉靖不是木頭,那麽明目張膽的註視,不會察覺不到。他盡量避開她的視線,偶爾相接,也是一個灼熱,一個冰冷。

這次飯局冉靖沒能逃脫,被好幾個人齊齊拖住。

“冉總,這次可不能跑!”

一夥人笑著出了會議室,兩位老總走在前頭。寧稚榮懷抱文件夾,笑容愉悅問:“周末愉快嗎?”

“愉快啊。”

“也是,我明知故問了。”她挑起眉梢,“溫香軟玉在懷,快活似神仙。”

冉靖收住腳:“電話是你打的?”

“是我。本想約你出來喝一杯。怕你後院起火,我就沒敢開口,怎麽樣,沒給你添什麽麻煩吧?”

冉靖神色如常:“沒有,推銷廣告的、賣保險的也經常大半夜大電話,早習慣了。”

寧稚榮冷笑。

一頓飯吃得沒滋沒味,對著一桌子山珍海味,冉靖出奇地想念陶筠煮糊了的面條。

好不容易等到散席,溜得比兔子還快。

冉靖買了羅漢果、胖大海、甘草等一大堆護嗓的。一到家就燒水,泡上。倒進量杯,放涼以後還特地加了一大勺枇杷蜂蜜。

將近八點陶筠才回來,進門就大呼熱死了,嗓子快廢了。臨近高考,從早到晚,課排得滿滿,嗓子已經超負荷了。

她捧起量杯大口咕咚咕咚,晶瑩的汗水順著脖子下淌。

冉靖握著毛巾給她擦,勸她不要去了。

“不!”她堅持。

他壓下唇角,沒再勸。為這事已經鬧過不愉快了。

冉靖認為,陶筠眼下做的事毫無意義。

“你既然不想當老師,你現在每天這麽疲於奔命根本就是浪費時間。”

他勸過好多次,她油鹽不進。“我就是想賺錢點。”

大晚上,冉靖打算睡了,忍不住回了句:“錢我能賺,你瞎操什麽心。”

他不是男權也不是看不起女人,只是根深蒂固的大男子主義讓他理所應當當認為男人養女人是天經地義的,社會進步到什麽程度都是如此。

陶筠不經思索就脫口道:“那是你的錢,不是我的!”

冷水兜頭澆下,冉靖瞬間清醒了:“到現在你還要跟我分楚河漢界?”

陶筠一激動就口不擇言:“萬一分手了呢?我不想欠你的!”

冉靖睡意全無,翻身下床。

陶筠擁被在超大號床上躺了半天。那時五月的深更還是涼的,和睡衣上的寒梅有一拼。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還沒回來。她於心不忍,趿拉上拖鞋下床。

書房、廚房,尋了一圈,最後在陽臺找到他。他背對客廳而立,形單影寡。

陶筠撲過去,抱住他。

“對不起。你對我太好了,我心裏發慌,我怕我虧欠你的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而我根本無力償還。我不是逢場作戲,也不是敷衍了事,對感情我也是認真的,可是誰都預料不了明天。我怕傷到你,更怕你離開我。”

冉靖許久都沒有回身,直至背上傳來一片冰涼。

他轉過身,托起她濡濕的臉盤,溫熱的指腹輕柔地刮去水漬。

“知道杞人怎麽死的嗎?”

陶筠笑了。

他攬她入懷,揉著她的頭發。“就算真有那一天,也只可能是你不要我,我不會不要你。”

那之後,他沒再過多幹涉她財政獨立。

陶筠喝完涼茶,舒舒服服泡個澡,連喝兩大碗他熬的鮮美雞湯,撐得坐都坐不住。只得躺陽臺躺椅,消食,順帶賞月。

晚上十點鐘,對於凱撒皇宮的安保人員來說,工作才剛剛開始。各路名流和準名流們,陸陸續續從寶馬香車走下,將無限風光從白天延續至夜晚。

寧稚榮來到5號包間時,幾張老面孔都喝高了。看了看歪倒的酒瓶,她鄙夷:“這點酒量也敢出來現眼!”尋了莊倩倩邊上的空位坐下。“滔哥呢,沒跟你一起?”

“他又不是我專屬的,我哪兒管得了他啊。”莊倩倩有點高了,話也多起來,“我啊,早看開了,男人算個屁!錢!錢才是命根子!比男人的命根子好使多了!”

寧稚榮打趣:“這是開悟了?”

話音剛落,經理帶了個人走進來。

寧稚榮掃了眼那個黑黑瘦瘦的小個子,這就是傳說中的江城百曉生阿杜。名號那麽響,還以為是什麽三頭六臂式的人物,不過是條黑不溜秋的泥鰍。

她拿捏得很好,並未將心裏的輕視表現在臉上。從精致的手包裏取出一張照片,交給阿杜。

陪著莊倩倩多喝了幾杯,寧稚榮將近淩晨三點鐘回到寓所。

沐浴後,穿著真絲吊帶睡裙盤腿坐在沙發,拿洗甲紙拭指甲油。

那人英俊的五官又一次浮現在眼前,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眸,迷人的唇線,吻上去一定很銷魂,還有那性感的身材……她情不自禁舔了舔舌頭。

“要對那小子下手了?”

適才在凱撒,莊倩倩暧昧兮兮問。

“你說呢?”明知故問。她翻個白眼。

“也對,潘公子明年才回國”

“他就是現在回來又能怎樣?男人如衣服,自然要常買常換。”

接下來,她處處尋機和冉靖接觸,明撩暗撩,他就是巋然不動。

這世上或許有不好色的男人,也或許有不愛錢的男人,但絕不會有沒弱點的男人。

她只好將希望寄托在那個江湖百曉生身上,可惜,快一個月了,那個草包屁都沒查到。

十天後,她窩在家裏,百無聊賴盤腿坐在羊毛地毯喝悶酒,意外接到了那位百曉生的電話。

“他最近天天早出晚歸,有時我睡著了他才回來,睡醒了他已經出去了。”

天氣漸熱,陶筠每天穿梭於街面,活似一條殘喘於烤箱的魚。回到家痛痛快快沖個澡,榨杯西瓜汁,窩進沙發再不想動。

手機平躺於茶幾,柳芳喬示警的聲音和電流聲一起傳出:“你要提高警惕,他公司美女如雲,出點什麽事太容易了……他是不花心,但是誘惑太多太多了,男人抗誘惑能力幾乎為零。在這個問題上,你不能對他們有一丁點信心!”

那麽甜的西瓜汁,陶筠卻喝出了幾分苦澀。“我明白,我會看緊他。”

說著容易,看一個大活人,難於上青天。

半夜,臥室門開了,陶筠應聲按亮了床頭燈。

冉靖頗感意外:“還沒睡?”

“睡不著。”她掀被坐起,嘟囔,“你這幾天神出鬼沒的,幹什麽去了?”

他輕笑著近前揉揉她頭發,哀怨道:“應酬,我也煩。”

“那就辭職啊,反正你都參加再就業培訓了,等課結束了咱們去張阿姨家裏坐坐。”

冉靖嘴巴幹張兩秒,說:“好。”

陶筠躺他懷裏很快就睡著了,而抱著她的人徹夜未眠。眼下,他煩透了。

前兩天一個飯局,又和陰魂不散的寧稚榮坐在了一張桌,還被一群極有眼色的諂媚者刻意安排坐在一起。

閑言碎語都快傳瘋了,說什麽的都有。冉靖不置一詞,尋思著謠言就跟霧一樣,風一吹就散了。哪知這次不是霧,是爆表的PM2.5,怎麽都散不了。

隨著寧稚榮出現得越來越頻繁,他越來越不安,似乎跳進了一個別人早已挖好的坑。

“你就這麽討厭我?”

他到露臺吹風,還沒待多久,就有人闖了過來。

寧稚榮理理裙擺,在他對面坐下,白嫩的腿疊起,雙手環在胸前,飽滿的胸幾乎想要從低領衣迸出來。

冉靖把椅子調轉一個角度,將她從視野內趕走。“人貴有自知之明。”

“虛偽,你當年可不是這麽說的。”

這女人不是醉了就是瘋了。冉靖不想與之過多糾纏,起身欲走。

寧稚榮也站起來,握住他結實的手臂,身體前傾,險險親上他的臉。

冉靖變了臉,想甩開她,卻突然聽她背書一樣念道:“冉靖,曾用名,冉博,江城人,曾就讀於市明新一中……”

他身形一震,厲聲喝斷:“你還知道什麽?!”

“我還知道……”她舔舔紅唇,“我上初中收到過一封情書,就是冉博寫的。”

……

懷中人睡得很香,他輕輕放下她,到客廳倒了杯冰水,喝了幾口,透心涼,清醒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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