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新年註定和以往有些不同，葉梓晴若有所思的看著窗外，想著到時候怎麽安排，怎麽告訴奶奶她有男朋友了。

撥打內線，助理蔣媛不在位子上，她起身拿著文件去找蘇言。

正好碰到了蔣媛，“葉經理，我去吧。”

“好，你把這個給他就行了。”沒有多想把文件給了蔣媛。

忽然間想起還有一件事沒交代，還是親自過去了一趟，她才剛到就看見蔣媛把一杯咖啡潑在了蘇言身上，突然的變故讓她停住腳步站在一邊。

“對不起，對不起，蘇總，我不是故意了。”蔣媛都要急哭了，一個勁兒的道歉，小手拿著紙巾不停的在他身上擦拭著。

蘇言皺眉推開她，“沒事，以後不要給我倒咖啡了，我並不喜歡喝。下次送文件直接放在桌上就行了。”

“蘇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蔣媛紅著眼眶，雙手局促不安的揪著自己的衣擺。

睜著大眼睛楚楚可憐的看著他，“這……這都不能穿了，要不……要不我賠給您吧”

“好啊，不過衣服就不用買了。”蘇言停頓了一下，“直接折現吧，這件衣服五萬三，我今天第一次穿，念在我們同事一場給你把零頭去掉，給我五萬吧。”

蔣媛楞在原地，一時驚訝的都不知道做什麽反應才好，抽抽搭搭的哭著，“我……我沒有那麽多錢，能不能……能不能先欠著。”

蘇言嗤笑一聲，用文件挑起她的下巴，“準備上演瑪麗蘇劇情，要不要我開個條件讓你用別的東西償還。”

蔣媛紅著臉一把推開他的手，氣鼓鼓言辭激烈的說：“你怎麽可以這樣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確實沒有那麽多錢給你，那你讓我怎麽辦，有錢就可以這麽侮辱人嗎。”

“好，那你說你準備欠多久？”蘇言靠在辦公桌上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我……我……”

“想不出來，那我告訴你，要不直接從你工資裏面扣吧。每個月發多少扣多少，直到把欠我的還清為止，怎麽樣。”

“你全部扣光了，我怎麽生活？我要是有急需用錢的地方怎麽辦？”

“靠我啊。”

聽到蘇言毫不猶豫說出口的話，蔣媛震驚的看著他，眼底閃過驚醒的光芒，隨即不好意思的拒絕道：“不……不可以，這本來就是我的錯。”

“就是說呀，這本來就是你的錯，你賠錢給我不是天經地義的嗎，你怎麽生活跟我有什麽關系嗎。”

他彎腰看著蔣媛的眼睛，“你這麽聰明，總會想到辦法的不是嗎。”

“我……”蔣媛咬著嘴唇，眼眶含淚欲言又止。

蘇言覺得沒意思，把文件往辦公桌上一扔，“別裝了，落落大方不行，甜美可愛不行，就換這種智障的傻白甜套路。你當我傻還是你傻，整天變來變去的跟個妖精似的，你不累嗎。”

這話說得很直白，蔣媛這次是真的哭了，“我不就是不小心弄臟了你的衣服嗎，你憑什麽這樣說。”

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哭著準備跑出去，被蘇言喊住了，“站住，再有下一次我就讓人事部的辭退你。”

“不服氣？”蘇言把臟了的外套脫下來丟進垃圾桶裏，“我的辦公室有監控你知道嗎，要我調出來給你看看嗎。”

別活像一副誰冤枉了你的樣子，這杯咖啡要是沒控制好力度潑到了他臉上，那就不是說幾句話就能了事的。

想要一個人的喜歡沒有錯，可這樣滿腹心機別有目的的接近，真讓人厭煩。

哪怕這份喜歡多摻雜幾分真心，今天他也不會說這樣的話，真是無趣，有野心沒腦子。

葉梓晴退到一旁，蔣媛光顧著傷心沒有看到她，她伸手敲門，炯炯有神的雙眼裏閃著笑意，打趣道：“艷福不淺啊。”

“哪有。”蘇言一點兒都沒有被抓包的不好意思，笑容燦爛跟剛才完全是兩幅面孔。

直到葉梓晴走，蘇言幾乎全程都是笑著的，完全就是一個陽光大男孩的模樣。

葉梓晴有些疑惑，到底是有什麽這麽開心的，走到門口的時候忍不住回頭問道：“你在笑什麽？這麽開心。”

“見到你就很開心啊。”

“……你確定要對我說這句話？”

蘇言反應過來，立馬否認，“我不是那個意思姐姐，我就是一時嘴快，你可千萬別放在心上啊。”

“嗯，你見到我不開心，我知道。”

“你學壞了，肯定是尚明軒帶壞你的。”

蘇言笑道：“姐姐就別欺負我了，我已經被明軒哥欺負得夠慘了。”

葉梓晴也不戳穿他，聊了幾句就離開了。

周末太陽很好，葉梓晴把被子拿到陽臺上去曬著。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一時不想進去，趴在被子上瞇著眼睛享受陽光。

尚明軒靠在窗前的榻榻米上曬著太陽看著書，路燈乖巧的趴在他腿邊，閉著眼睛像是在睡覺，尾巴一甩一甩的。

葉梓晴伸了個懶腰進來，“這麽好的天氣，我要去醫院帶奶奶出來轉轉。”

“一起吧。”尚明軒聞言把書放下起身。

手拉著手出門，陽光落在身上，地上的影子都連在了一起，沐浴著暖陽光禿的樹梢都顯得那麽可愛。

一到醫院才剛到奶奶的病房門口，就看到一大堆醫生把病床從病房裏推出來，她看到躺在病床再熟悉不過的人閉著眼睛帶著氧氣，心倏地一緊，猛地抓緊了尚明軒的手。

等病床推到她面前要遠去的時候，她忽然間就慌了，立馬跟上去喊著：“奶奶，奶奶，你醒一醒……”

護士推著她，“家屬請在急救室外面等候。”

她蹲在門口，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發生，可這麽多年無論發生多少次，恐懼和害怕永遠都像第一次一樣一口就能把人給吞沒掉。

尚明軒心口像是壓著一塊大石頭，長這麽大這是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有親人可能要離去，而你無能為力只能看著。

他喉嚨發幹，蹲在葉梓晴面前，抱著她，臉頰挨著她的耳朵，“別怕。”

他不可以這麽消極，沈浸在可能逝去的情緒裏，深吸一口氣安慰著她。

等待格外煎熬和漫長。

葉梓晴都感覺自己都僵硬了，可在門打開的那一瞬間立馬就迎上去追問道：“醫生，怎麽樣？我奶奶怎麽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已經沒事了，待會兒就會醒。”

在尚明軒道謝的時候，醫生沈聲道：“年紀大了，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尚明軒頓了一下看向隨著護士回病房的葉梓晴，轉頭說道：“我知道了，謝謝醫生。”

他們一直在病房裏等到奶奶醒來又睡去，第二日清晨，陽光依舊很好。

尚明軒拉開窗簾，怕陽光刺到葉梓晴的眼睛又拉上一點。

訂好早餐，讓人送來洗漱用品，輕手輕腳生怕吵到好不容易才睡著的人。

葉梓晴睜開眼就看到臨窗而立的人，身姿挺拔寬肩窄臀，來不及收回視線那人就轉頭看了過來，“醒了。”

邁開大長腿走過來坐在她身邊，“早餐馬上就到，先洗臉刷牙吧。”

“謝謝。”看著他眉角眼梢染上的疲倦，葉梓晴靠在他肩膀上，“抱歉。”

“別說抱歉。”他握著她的手十指相扣，“我們在一起不是嗎。”

奶奶醒過來精神還是沒有很好，靠在床上知道他們在一起了，激動的拉著他們的手，眼淚都要流出來，把他們的手放在一起，“你們能在一起，奶奶真是高興。”

尚明軒送葉梓晴回家拿衣服，她收拾好出門，“公司我已經請好假了，這幾天我就住在醫院。”

“好，我訂好了餐，每日三餐都會有人按時送上門來。”

一直送到病房門口，看奶奶睡著他就沒進去，“有什麽事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公司的事處理完我就會馬上過來。”

“好。”

臨走前他還是不放心，伸手揉著她的腦袋，“別擔心，你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這樣才能更好的照顧奶奶。”

“好。”

病房裏有她以前放在這裏的書，斷斷續續的已經看完了好幾本，被奶奶很整齊的放在抽屜裏。

她拿出一本看了半天一個字也沒看進去，索性放在一旁。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她這樣安慰自己，可話語穿耳過絲毫沒有在心間停留。

面對了太多次這樣的情況，每一次她都不敢想。

之前有一回她和尚明軒一起到醫院來，剛到病房門口她準備推開門，擡頭不經意間透過門上的玻璃看到奶奶扶著床沿顫顫巍巍的站起來，步履蹣跚的往前走。

步伐很慢很慢，步子邁的非常小，微微佝僂著背，老態龍鐘。

窗外的朝陽依舊，窗臺上的花也開得嬌艷，奶奶慢慢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僅僅一個背影就讓葉梓晴潸然淚下。

後來她若無其事的進去，之後尚明軒安慰她。

他說：“人變衰老這是一件無法抵抗的事情，每個人都會有變老的那一天，行動不便動作遲緩聽力下降視力也下降，這就是衰老所帶來的一些反應，它是人生中必經的一個過程，我們得學會接受它，珍惜以後的每一天。”

當時她沒有說話。

誰都知道人總有一天會離開，可是舍不得啊，也接受不了。

多想讓身邊的人都長命百歲，她低著頭，陽光落在額前的碎發上投下一片陰影。

下午她陪奶奶說話的時候，奶奶讓她把櫃子裏的棉襖拿出來。

打開櫃門後她驚訝的站在原地，迅速的紅了眼眶，緊緊地把羽絨服拿在手上，轉身帶著濃濃的鼻音喊道：“奶奶。”

“穿上看看喜不喜歡，奶奶已經很多年沒有跟你買過年的新衣服了。本來想買個紅色的，怕你們現在的年輕人不喜歡。前段時間看見隔壁病房跟你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子穿這件很好看，就讓人幫著買了。”

奶奶說得很慢，甚至說到一半會停頓一下，葉梓晴聽她說完，立馬點頭說喜歡，“奶奶，我這就穿給您看。”

杏色的羽絨服長度在她膝蓋上面一點點，時下最流行的款式，大大的帽子穿在她身上很好看。

“很合身，很暖和，謝謝奶奶。”她乖巧的拉著奶奶的手，眼裏還有被淚水浸染的痕跡，長長的睫毛都濕漉漉的染上了水光，又黑又亮。

真的沒有想到奶奶會給她買衣服，病痛的折磨已經夠心讓人力交瘁的了，還總是這樣為她著想。

每次她來，奶奶總是讓自己看起來並沒有什麽事，讓她別擔心。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她不知道自己要怎樣才能接受才能度過。

只要一想到心裏就很慌，因為知道會有那麽一天，只希望這一天晚一些再晚一些……

這幾年就像是她偷來的一樣，每一次的相處都格外珍惜，每挺過一次搶救她都像是咬牙打完一場比賽一樣如釋重負。

心裏的那根玄一直都是緊繃著的。

誰能和時間抗爭？誰都不能。

臨近新年，到處張燈結彩的一片喜慶，商場裏熱鬧非凡。葉梓晴手撐在推車上問正在挑選東西的尚明軒，“你過年真的不回家嗎？”

“不回，新年那天把奶奶接過來我們一起守歲。”

“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沒有什麽不好。”他把東西放進購物車裏，揉了一把她的腦袋，“我爸媽巴不得我別在他們面前晃悠，你放心好了，我會處理好的。”

新年那天，他們三人圍在一起包餃子，路燈像個巡視者一樣時不時邁著優雅的步伐高傲的在一旁看著。

奶奶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厚厚的毛毯，他們一起看春晚，吃零食，有說有笑的。

尚明軒買了超大的兩個煙火，晚上一起放的時候漂亮極了。

他們兩人站在一旁，奶奶坐著輪椅在他們中間，一朵一朵的煙花爆裂開來，亮光在他們身上一閃一閃的。

葉梓晴眼裏亮晶晶的，她真的很感恩，現在所有的一切對於她來說，都是好的。

溫暖的團圓飯，熱鬧的新年夜，新的一年只希望也如這般好就是她最大的新年願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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