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七章 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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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木參天,幹雲蔽日。

轉眼間白晝消逝,取而代之的,又是黑夜無盡。

風吹樹葉,“沙沙”作響,夾雜在窸窣裏的私語聲,顯得愈發詭異了。

突然,有人“咦”了一聲,似乎很驚奇。

“師父,你看。”

眼下林裏徘徊的這幾人,不消說,便是無極同他的三個弟子了。

一時間四人盡皆朝跟前樹根處一道狹長的劍痕看去,只見那年擎鐵哼道,“這鬼林子恁古怪!樓心月那廝,隨意差了個滑頭小子給我們!……”說罷表情忿忿。

“難不成看錯了?”那年擎銀皺了眉頭,細瞇了瞇眼,像是在極力回憶著什麽,“剛才那小子跑得不就是這條路嗎?”

那年擎鐵接道,“二哥,你還看不出來,我們分明被誆了!”

那年擎銀四周打量,越想越不對勁,道,“除了這條路,旁邊幾乎都是懸崖峭壁。那小子修為那般薄弱,若不是熟悉地形,不可能這麽快就逃了出去。”

年擎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剛要說話,但聞一直默然的年擎金大喝道,“小心!!”

話音一落,幾人登時面目警惕起來。

半空忽而飄落了幾片樹葉,淩空翻卷,翻卷,再翻卷,蝴蝶似得飄進了遠處的漆黑裏。

“火把呢?”那年擎金泠然問道。

“火把在……”那年擎鐵彎腰找尋,急得粗喘,罵了聲娘,嘀咕道,“剛才明明放在我……”

“哼,”那年擎金護在無極身前,側臉冷笑道,“師父,這林子裏……恐怕不止我們幾個人了。”

那年擎鐵聽罷身軀一顫,道,“不可能!誰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偷走火把?”

確實。一丁點兒異常聲響,都逃不過他年擎鐵的耳朵。能來去悄無聲息的,非人即鬼。

“這兒果真是個隱匿的好地方。”

此語一出,年氏三兄弟齊齊看了說話這人一眼。

“師父,九尾妖狐真在這裏?”那年擎鐵疑惑道。心說九尾妖狐嗜殺成性,怎會甘願屈居在……

那無極沒有任何表示,只是緊緊盯著遠處的漆黑,道,“下山恁多天,明日不管能不能出去,定要想辦法聯系‘家’裏的人,免得其他人趁虛而入……”

“是……”那年擎鐵三人應和道。

空曠山林,竟隱隱傳來了回音,而伴隨在回音裏的,依稀是樹葉摩挲的“沙沙”聲。

那年擎鐵忽地眉頭一皺,仿佛看到了些什麽。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觸飄散至眼前的落葉,但聞年擎金喝道,“別碰,是咒!”然說話之時,那年擎鐵的手已然觸到落葉。

“呲啦……”極小聲地。

一道淺淺的血痕登時在他年擎鐵的指頭綻開。

“大哥,這……”那年擎鐵一臉茫然地看向年擎金,似乎不痛不癢,卻見那年擎金雙眉倒豎,怒氣沖沖地,沒有理會他的意思,深知自討沒趣,訕訕地回頭,心說你叫我不碰倒是放個全屁啊……

說時遲那時快,滿樹林葉轟然激鳴,“沙沙沙……”,“沙沙沙……”地,像沸騰開來的水。

如此黑夜,如此鬼祟。饒是他四人,亦不免起了滿身雞皮疙瘩。

“來者何人!”那年擎鐵原地大喝道,唾沫星子亂飛,“別瞎肏些把戲!”

然回應他的,依舊是樹葉劇烈的“沙沙”聲。

一縷微風,迎面吹來,極舒緩地,極悠揚地,吹來一陣攝人心魄的花香。

甜膩,濃烈,叫人熱情高漲。

“大哥……”那年擎鐵肺腑間全然游走著這股香氣,恍如置身雲端,雙腿一軟,竟差點跪了下去,“大哥,這風,這風有毒……”話音一落,那年擎金眼疾手快地點了他幾處穴道,目光陰寒。

春日落葉,本就古怪!何況世上,哪有花香若此……

“哼,樓心月倒是陰了我一招。”無極道。

那年擎金眼神一顫,忙道,“師父勿言,屏息避風為好。”

又是一聲冷哼。

“雕蟲小技……待我日後出去了定找他樓心月算個明白!”說罷三人只聞耳畔一連串模糊不清的口訣,未及通曉之前,那無極突然周身寒光暴漲,猶如仙人降世!!漆黑之中,逼仄林間,倏爾飛過無數道疾速氣流,迸散開來,照得墨色蒼穹亮如白晝!

“問仙指……”那年擎金心驚之餘,眼睜睜看著跟前人分化成重重浮影,上下左右,前前後後,數十鋼臂,數百鐵指,劍氣肆意,劍氣肆虐!

遙遠蒼穹,緩緩傳來一聲悶響。

像什麽被戳破了。

一絲笑意,漸漸爬上那無極的嘴角。

風不止。但樹卻靜了。

“師父,看來有人故意施法困惑我們。”那年擎鐵咬了咬牙,四肢無力,恨道。

“人若困我,我便殺人。天若困我,我便破天!!…”

殊不知話音一落,年擎金三人盡皆身軀大震。然說話這人的眸光,卻是亮到至極,像一柄無形寒劍,分外淩厲,淩厲得直要碾壓一切!

那年擎金皺了皺眉,小心翼翼地問道,“弟子有一事疑惑很久……”

那無極面色一滯,“哦?”了聲,道,“說來聽聽。”

彼時寒光驟熄,周遭一派死寂,只有他年擎金的聲音半空回蕩。

“九尾被關了幾十年一直無人問詢,師父為何突然要找它?”

此話一出,無極眼底一怔,哼道,“妖狐逃出我無名天刑陣,難道不該找?”

“這……”那年擎金未回答,年擎銀接道,“師父,大哥不是這個意思……”

那無極點了點頭,負手而立,不甚在意似的,說,“有些事,不是你們能問得了的。”

那年擎銀一臉訕笑,應和道,“師父說的是……”

“走吧。”那無極揚了揚手,示意年擎鐵開路。

那年擎鐵滿額冷汗,只覺頭腦愈發暈眩,眼前隱隱透進了一絲亮光……兀自甩了甩頭,便又咬牙往那走了記不清有多少遍的路上邁。心說這風裏的毒甚古怪,天怎的要亮起來了……

當下四人埋頭行路,一直無話。

然黑夜裏暗暗觀察著他們的兩人,卻是不喋不休。

“哎,小謝,好歹我們也算相識一場。都老朋友了,能不能別趕我走?”

“哼,你不走?你不走,不老山裏哪會有這些稀奇古怪的人。”

“這也不能怪我呀!怪都怪秦瑟……”

“你自己的腿,難道安在別人頭上了?”

饒是夜深如此,被眼前女子噎了一句話的人兒一襲紅衫,艷烈似火,仍舊阻擋不住地顯眼。

話說他二人上次這樣拌嘴,應該是剛剛從十二夜宮裏逃回不老山的時候了。

“不老山這半年多來,我們相安無事。我沒煩過你吧?我吃喝拉撒,都自己解決了……”

那女子白了他一眼,心道這人好生沒皮沒臊!冷笑道,“也不知道誰天天晚上睡死在山莊裏賴著不走。”

“我……”那紅衫男子一時啞然,嘀咕道,“我們修為也差不了多少…真打起來,你還不一定能贏了我呢……”

又是一記白眼。

突然。

那女子眉頭一皺,目不轉睛地註視著蒼林間緩緩移動的幾個墨點,問道,“他們為什麽找你?”

話音一落,他忽而怔了怔。

“這個……我不能告訴你。”

那女子聽罷眼神一亮,“哦?”了聲,道,“既是老朋友,還有不能告訴的事兒?”

幽幽地一聲嘆息。

“除此以外,什麽都可以。就這個不行。”

“為什麽?”那女子追問道。

他突然不說話了。

二人相視良久。

末了。

“你別這麽看著我……”他委屈道。

“到底為什麽?”那女子似乎沒有善罷甘休的意思。

“我不能說。”

“哦?”

“那我要問問看為什麽又不能說?”

“唉呀!…”

一人轉身要溜,一人一把拎住。

幾乎猝不及防,那紅衣男子暗自低喝一聲,雙眉泠然,反手要推開那女子。

“你不說,我便把你扔到那幾個人的面前!”

話畢,但見那女子赫然飛身,雙手迅速掐訣,浩瀚蒼林,霎時風起雲湧,綠浪濤濤!

“說說說!!……”那紅衫男子登時抱住那女子的腳,央求道,“好姐姐,我錯了還不成嘛……”

那女子冷哼一聲,手指停滯的姿勢怪異,道,“我現下正等著你說。”

那紅衫男子努了努嘴,連連嘆氣,支吾道,“我,朋友……書,他……我……所以,就……”

話未說畢,那女子重又掐指,眸光分外犀利!方才靜下的綠濤隨之聒噪。

充斥耳畔的“沙沙”聲。窸窣猶如萬鬼竊竊私語……

“哎呀!好了!”那紅衫男子跺了跺腳,氣道,“我朋友有本書落我這裏了!”

那女子聽罷突然一怔,滿頭霧水,道,“書?”

他點了點頭。

“這些人找你,就是為了一本書?”

“對呀……”

一陣哄然大笑。

那紅衫男子“嗤”了一聲,滿臉不屑,說,“那我還要問你為什麽逃了…還要呆在這個鬼地方呢。”他隨意之說,未曾想過眼前人會回答。

“我在等她回來。”那女子翩然落地,淡淡說道。

“她?你怎麽知道她一定會回來?她都不認識你,她也不記得你……”

“她雖然不記得我,她卻一定會記得這裏。”

“為什麽?”

“因為這裏是她一切開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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