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距離學校並不遠，但是因為方健喝了酒，所以不能開車，兩個人就慢悠悠地走在大街上。

這一片區域有許多學校，雖然不是市中心，但環境相對比較優雅，在這兒散步的人也不少。

姜雄兵低著頭，走了片刻之後突然道：“方健，你對他的要求怎麽看？”

方健毫不猶豫地道：“我們中國人有句話，叫做無功不受祿。呵呵，我可不覺得天上掉餡餅的事情會落到我的頭上。”

姜雄兵啞然失笑，道：“你的心態倒是很穩啊。”他嘆息一聲，又道：“如果你弄出來的那個化合物，在治療帕金森綜合癥的時候，能夠有上佳表現，那麽他們投資你就不算天上掉餡餅了。”

方健的嘴角溢出一絲微笑，化合物的表現再好，但是在實際轉化為新藥之前，沒有人敢保證它的效果到底如何。

但是，方健對此自然具有著非同一般的信心，最起碼，他已經用這種特效藥治好了三個人，那麽大規模使用，還會有什麽問題麽？

感受到方健身上洋溢著的強大自信，姜雄兵輕咳一聲，道：“方健，如果你真的想要繼續研究，那麽接受他們的捐贈也是可以的。”

“哦，為什麽？”方健眉頭略皺，道：“教授，我不缺經費。就算是營養液，也足以支撐我的研究了。”

“哈哈。”姜雄兵笑道：“小方，你還是太天真了。呵呵，什麽叫不缺經費？對我們研究人員來說，經費永遠都是缺乏的。”他點了點方健，道：“你呀，搞出這兩樣東西，是不是有些膨脹了？”

方健磕巴了一下嘴巴，道：“沒有，我只是…對自己有信心罷了。”

他對自己當然有著絕對的信心了，可問題是，別人對他就未必有著同樣的信心了。

姜雄兵搖著頭，語重心長地道：“小方，奧利弗有一句話沒有說錯，研究一款成功的新藥，耗費的經費確實是以億為單位的。而且，這個單位的最後，應該是美金。”他凝視著方健，沈聲道：“我不否認，你的營養液十分出色，但你並不是唯一的老板，你只是一個股東，那麽你以為，你什麽時候才能湊齊這一億美金呢？”

“這個…”方健面露猶豫之色，他其實很想告訴對方，自己根本就不需要一億美金。

然而，正當他在考慮，應該如何委婉的解釋這件事情的時候，姜雄兵卻又是開口道：“而且，你以為一億美金就一定夠了麽？”

“啊，什麽？”

姜雄兵呵呵一笑，道：“我說的只是一個平均數，所謂的上億美金，最終的結果很有可能是完全打水漂呢。”

“這個…”方健眉頭皺了起來，緩緩地道：“不需要那麽多吧。”

姜雄兵正容道：“如果你只是想要進行第一階段，類似於這次尋找合適化合物，以及對應靶點的實驗，那麽別說一億美金了，就算是五百萬美金，也足夠支撐很長一段時間。可是，我看你的樣子，似乎志不在此啊。”他頗為感慨地道：“一般的化學實驗室弄出一款看上去有前途的化合物之後，都會將它賣給大型醫藥公司，你知道這是為什麽？”

方健遲疑片刻，道：“經費。”

“沒錯，其實在各大實驗室中，誕生新的化合物，以及找到相對應的靶點並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但是，如何確保這些東西最終能夠順利的變成新藥，那才是真正的超級費錢呢。”姜雄兵長嘆一聲，道：“第二階段就是活體實驗，一開始小白鼠之類還好一點，但隨後的靈長類動物實驗，經費就會迅速攀升，而絕大部分的化合物在這一階段就會被淘汰。”

“我明白。”方健點頭。

現在餘修成等人已經完成了小白鼠實驗，並且正在申請靈長類動物。對於此前從未進行過同類實驗的藥廠而言，肯定需要一段時間的等待。不過，也不知道是否因為小丫等人的關系，反正昨天餘修成已經打過電話，他們的申請已經獲得了批準，馬上就可以開始了。

“你明白就好。”姜雄兵停下了腳步，凝視著他，道：“其實，如果在這一階段淘汰，還算是比較幸運的。如果那款藥物進入第三階段，進行真正的人體實驗，呵呵…”

方健心中微動，道：“我知道，人體實驗才是最花錢的。”

姜雄兵嘴角溢出一絲淡淡的笑意，道：“在歐美等發達國家，藥物的人體實驗確實是最花錢的，因為一旦出了哪怕一點兒的意外，醫藥公司和保險公司都將為此賠付一大筆錢。但是，那些超大型醫藥公司後來學乖了，他們進行了有些變通手段。”

“什麽手段？”

姜雄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人體實驗，只要用藥的是人就行了，對不對。”

“對啊。”

“在歐美進行人體實驗，自然要提心吊膽。但是，在很多國家只要將實驗室的用藥改頭換面一下，就可以進行大規模的新藥試驗了。而且，哪怕出了問題，只要掩蓋妥當，就可以當做從未發生過這種事。”姜雄兵冷笑一聲，又道：“這樣做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可以賺取高昂的利潤。”

方健的臉色微變，道：“把試驗用的新藥當正式藥物賣給病人？”

“聰明。”姜雄兵笑道：“不過，這種做法也唯有那些超大型醫藥公司才能做到，因為他們的觸角和勢力遠超你的想象。嘿嘿，第三階段的人體實驗出了問題，只有他們才能兜得住啊。”

方健沈思片刻，道：“姜教授，謝謝您。”

此時，他已經完全理解了姜雄兵的好意。

藥物研究的第一階段，甚至於是第二階段，雖然也很費錢，但只要家裏有一點底子，還是能夠撐得下去。

但是，這第三階段就真的不是一般人可以做的了。

或許，除了國家的力量之外，也唯有那些超級大醫藥公司可以做到了。

世界上富裕的國家確實很多，但貧窮的，吃不飽飯的國家同樣不少，而那些窮國的人口，就是超大型醫藥公司的最好試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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