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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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來如山倒, 病去如抽絲。

都一個禮拜了,傅盈還是沒能好徹底, 白天總是懶洋洋地提不起勁,夜裏也時常發低燒,每回都是江棘察覺後照顧她。

這幾天她都和江棘睡在一起。

她拒絕也好, 鎖門也罷,都沒有用, 只要一睜開眼, 江棘總是氣定神閑地躺在她枕邊。

頭兩回傅盈還嚇得不輕,鬧著要他滾,後來實在拿他沒轍,也懶得再跟他鬧, 心說只要他不動她, 愛睡哪睡哪。

除此之外,她這幾天的活動也幾乎和江棘捆綁在一起,基本可以說是他在哪,她就在哪。

學校又不讓她去,一個人出門也不許。

傅盈即無聊又煩悶,心下生氣,想要江棘也嘗嘗這種被人盯著的生活。

可她去盯他?

他估計高興都來不及。

但傅盈也有一點小的發現,那就是醫生來給江棘做覆健的時候江棘每次都會讓她避開。

每回覆健結束江棘都滿臉蒼白, 衣服也要換一身。

這說明了什麽?

說明覆健的過程很痛苦,而他不想讓她看到他脆弱無力的樣子。

想通了這一點,傅盈更是堅定了要看他覆健的心。

——你不給我看, 我偏要看!

這一天下午一點,陳醫生準時來給江棘做覆健。

江棘提前換好了一身寬松的睡衣,醫生一來,就放下手頭的事情,由管家扶著躺到了床上。

陳醫生剛戴好手套,就聽房門哢嗒一聲,門縫裏鉆出一張笑盈盈的小臉。

江棘擰起眉:“盈盈?”

“我過來看看你。”傅盈背著手,信步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江棘的眼睛。

“去睡午覺。”他說。

傅盈搖了搖頭:“我今天精神很好,一點都不想睡,就想過來看看你。”她眨著一雙大眼睛,笑容甜美,語氣誠懇無比,“醫生,您繼續,不用管我,我就來看看。”

陳醫生問:“江先生?”

陳醫生沒動,他猶豫地看著江棘,還在等江棘的話。

江棘瞥了傅盈一眼,隨後輕點了下頭。

覆健開始,傅盈拖了張凳子在旁邊坐下。

她單手托著下巴,眼睛盯著醫生的一舉一動,雖然抿著唇但唇角還是不自覺得上揚。

她的所有小動作都被江棘看在眼裏,他當然知道她打的什麽心思,但並不在意,而且非但不介意,甚至還很喜歡她這副機靈搞怪的模樣。

她今天穿了一身姜黃色的吊帶裙,雪白的手臂撐在兩頰邊緣,嘴角翹著,幸災樂禍的樣子就像只偷腥的貓,讓他特別想捏她的臉。

醫生正在給江棘揉腿,手上的動作一點都不輕柔。

在傅盈的印象裏,江棘的腿傷得非常嚴重,根本沒有恢覆,所以看到醫生的動作這麽大,她不禁跟著蹙起了眉,甚至擔心醫生別把江棘的腿給二次弄骨折。

看了好一會傅盈想起了今天來的目的,於是收斂了眼裏的情緒,轉頭看向江棘,故意問他:“你疼不疼啊?”

江棘看著她,點了點頭:“疼。”

自然是疼的,他的腿傷得重,裏面又是植入鋼板,又是打了鋼釘,即使醫生說他恢覆得很好,他卻還是無法行動如常,就算不是陰雨天,也時常作痛。

這雙腿,即使站起來也終究有了缺憾。

傅盈沒想到他會直接承認,頓時覺得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有些不得勁地“哦”了聲。

醫生又把江棘的腿擡了起來,手握成拳抵在他的腳掌下。

寬大的褲管隨著擡腿的動作滑落下來,一條長長的傷疤暴露在傅盈眼前。

這條疤從腳踝開始,一直蔓延到被褲管遮住的小腿。

疤已經完全長好,變成了一條顏色死白的縫,兩旁還留著縫針的印記,是十來個和疤痕同色的小圓點。

即使只看到疤痕一角,傅盈也能想象出當時車禍的慘烈。

幸災樂禍的情緒不再,她眉頭緊蹙,看著那條疤痕又問了聲:“做手術的時候……是不是很痛啊?”

她數了數,光是露出來的部分就縫了十三針,那遮住的地方呢?

會比這更嚴重嗎?

“麻醉的時候沒有感覺。”江棘微微垂眸,語氣風輕雲淡。

傅盈松了口氣:“那就好。”

他又開口道:“最痛的是術後。那時候手術做完才一個禮拜不到,醫生就要求我動腿,因為怕肌腱黏連,那時候縫的線還沒拆,傷口還是新鮮的,腿一動,血就從紗布裏滲出來,傷口撕裂……”

“你別說了。”傅盈脊背發僵,面露不忍。

正給江棘做覆健的陳醫生一楞,哪個醫院的會這麽變態?術後是要防止肌腱黏連,但也不會才幾天就讓病人動彈,那不是覆健,是傷上加傷。

他想出言質疑,可擡頭對上江棘的眼睛,他又立刻低下頭,沒了聲。

一想旁邊這個小女孩,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說這麽就是想嚇嚇女友唄。

“還有,骨頭生長的時候又癢又痛,癢得恨不得把縫好的傷口抓破,把骨頭從裏面挖出來。”

江棘的聲音很沈,像是在回憶著什麽。

傅盈聽得心下發寒,眼前那條疤又醜又長,要是放到她身上,她大概都不想活了吧。

她喉嚨吞咽了兩下,說不出話。

醫生手上的動作加大,腿上的經絡又酸又痛,細汗布上江棘的額頭,他的臉白了幾分,琥珀色的眼眸卻癡迷地望著傅盈的側顏:“盈盈,你一次都沒有來看過我……”

傅盈一怔,手下意識地抓緊裙角。

“而且還不接我電話。”

傅盈咬住了唇。

大腿忽然一陣抽筋似的疼,江棘蹙起了眉,他咬緊後槽牙強行忍耐。

緩過那陣劇痛後他長舒了口氣,語氣低沈又羸弱:“病房很大,也很空,我在裏面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對不起。”傅盈低下了頭。

“我沒有怪過你。”

傅盈都快被愧疚感壓死了,她垂下眼眸,手交握在一起,忍不住道:“我那時候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再怎麽樣也不能拿命去賭啊,我又不想要你的命。”

“沒有人能拿你來挑釁我。”江棘冷下臉,心裏嗤笑著當時衛少洲的狂妄。

說到這個傅盈也有點來氣:“那他挑釁就挑釁了唄,你的手段那麽多,幹嘛非要挑那種兩敗俱傷的碰碰車呢?你是瘋了嗎?”

江棘看著傅盈,眼神有些古怪。

傅盈楞了下,眨了眨眼:“幹嘛這麽看我?我有說錯嗎?”

江棘疼得蹙眉,眼神卻很有力:“你剛說什麽?”

“?”

“你說我為什麽非要挑那種不要命的方式?”

傅盈點了點頭:“是啊。”

江棘忽然輕笑出聲。

他伸舌抵了抵上顎,手指在床上輕點了兩下。

傅盈奇怪道:“怎麽了嗎?”

江棘看著傅盈疑惑的模樣,心裏有怒火竄湧。

戰書是衛少洲下的,方式是衛少洲選的,怎麽在傅盈這變成了自己挑事,還挑了個那麽又蠢又不要命的方式?

前幾天她也說過這個,說自己‘出手都是大的’。

他還以為她說的是當初自己跟衛少洲正面杠,不怕把事情鬧大,結果沒想到是這個意思。

這也難怪車禍後盈盈對他是那種態度……

江棘目光森冷:“所以你一直覺得車禍是我自己找死是嗎?”

傅盈楞了下。

江棘忽然一拳頭砸在床上,把傅盈和陳醫生都嚇了一大跳。

傅盈站了起來,神情又愧又氣。

她確實有這麽想過,而且車禍的事情要較真起來,本來就是江棘的責任最大。

是他毀了她的成人禮,也是他對她不好。

她會認識衛少洲還不是因為江棘?而且他們認識才一個多月,又沒怎麽樣,江棘上來就找衛少洲撞車,非要弄個你死我活。

真要說起來,傅盈還覺得自己又倒黴又委屈呢。

江棘深吸了口氣,強忍住心底的怒火。

“所以你才不來看我,也沒有關心過我的傷勢,反正是我找死,怎麽樣都跟你沒關系是不是?”

江棘的目光令傅盈心下發寒,她後退一步道:“我沒有!你的事情我一直覺得我有責任,但是……但是……”

“但是還是我自己找死是不是?”

傅盈無奈極了:“我沒有這麽說,我……”

“傅盈!”江棘打斷了她的話,“你還是不相信我!”

傅盈頭痛道:“你到底怎麽了?怎麽又扯到什麽相信不相信了?我要是不相信你,觀南的事情我怎麽會讓他去找警察?我怎麽會不怪你?”

“因為打人很蠢,你不覺得我會做那種蠢事。”江棘擡眸,目光灼灼地看著傅盈,“而撞車很瘋,你當然會覺得是我的行為方式。”

傅盈頓住:“你……什麽意思?”

江棘忽然露出個神經質的笑,嘴角弧度越咧越大:“因為你覺得我是變態,覺得我是瘋子,我在你眼裏就是惡人,好好學生的衛少洲怎麽會有膽子跟人撞車?當然是我挑釁他,是我慫恿他,是我想要他的命!對吧?”

這麽一連串的話聽得傅盈發懵。

她一時有些消化不了這些信息,想了想才遲疑地出聲問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撞車不是你選的?”

江棘的重點卻不在撞不撞車上,他忽然伸手撐主床沿,借著力探出身抓住了傅盈的手。

傅盈被猛地一拽,重心不穩地撲在了江棘胸口。

鼻尖撞得生疼,眼裏一下就漫上了眼淚。她擡起頭,對上一雙兇狠的眼眸,傅盈不由自主地掙紮,手卻被握得更緊。

他的手非常有勁,根本不似外表那般羸弱。

以往她用點力總能掙紮開,這回手疼得她都快哭了卻還是掙脫不開。

“江棘你怎麽了啊?”

“傅盈,你從來都不信我!”

作者有話要說:  小仙女們女神節快樂喲!!

感謝小天使們給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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