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六章

關燈
溪涯眼巴巴地望著她,挪著身子往她懷裏蹭,“我如今只要能陪著師父便好,除此之外,便再無別求。”

遙舟被她蹭的發癢,擡手往遠處推她,道:“你莫動彈,弄得我渾身癢癢,且不說別的,你還是該擔憂些事的,像我這身子,不過凡人的一條命,待幾十年後就是白骨一把,到時你還需去地府把我撈出來,還不能讓別人知曉。”

“師父只需舊道重修,再回仙道應不是難事,且還有我從旁指導教習。”溪涯瞬時擡頭望著她,目光炯炯,似是躍躍欲試。

遙舟本是錯愕於她的熱切,砸吧一下嘴,忽就反應過來,失笑道:“你這是想做讓我喚你一句師父?”

“哪裏,”溪涯被猜中心事,慌慌張張低了頭,鼓著嘴嘟囔,“我怎會與師父計較這個,我的本事是師父給的,現兒不過還教給師父罷了。”

遙舟沒有戳破她的小心思,寵溺地揉了揉她頭頂的發旋,又與她低聲打趣了幾句。

說話之間她的眼睛瞇瞪起來,偶時張嘴輕打一個哈欠。她側眸望一眼床賬之外,只見夜色深重,不可透光,她也困倦了,擡手將懷裏那顆不安分的腦袋按在肩窩裏,請拍了兩下,聲音也泛起瞌睡,“教便教吧,我聽你的,你若好好教,我定好好去學……”

溪涯聽聞她的聲音越發泛起困來,便輕摟住她的腰,壓著嗓子問:“師父困了?那便快些睡吧,明日的事明日我們再論也可。”

遙舟的眼已經閉了起來,仍是勉強又道:“明個兒會有丫鬟叫我起來……”

溪涯哄著她入睡,“無妨,等她們來前我便走了。”

遙舟這才安心入睡過去,溪涯不敢驚擾她,蹭著挪出她的懷抱,回手將人摟緊在自己懷裏,心滿意足地合上了眼,許久後又睜開,毫無倦意地望著遙舟的面容細看。

她盼了許久的人此刻就在懷中,能睡著才是怪事。

待遙舟懵醒是有丫鬟輕叩門時,她猛地睜眼,只見那人已不在自己身旁,便磨磨蹭蹭好一會兒,才起身換衣洗漱。

她仍是困倦,因的晚睡,還有幾分心悸不靜。

以前做慣了無拘無束的仙人,今世攤上這麽個嬌弱易病的身子,日日被人管著束著,這個不能幹,那個不能吃,一有勞累便周身不適,讓她好生心煩。

她今日起的晚,丫鬟端上荷葉粥和些小點心小菜來,讓她把早飯午飯一並吃了,才端端只喝了幾口粥,就聽得外邊有人腳步慌亂地跑進來,進了院裏氣還沒傳勻就沖著遙舟磕頭,“小姐,府外又來了人提親!”

遙舟手裏的粥碗“咚”的一聲放了下去,頓時沒了胃口。

丫鬟小心翼翼地在她身旁站著,不敢開口發言,遙舟將碗筷推到一旁,甚是平靜地對她道:“端下去吧,我飽了。”

“好,”丫鬟不敢駁她,連忙將餐盤收拾好,要端走之時仍低聲溫柔地問她一句,“小姐可需我端些果子來?”

“不必了,你下去休息就可。”遙舟擡手打發了她出去,順便讓她合了院外的門,而後她垂了眸,目光盯著那跪在原地動都不敢動一下的小仆,一手搭在胳膊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

她思索許久,才對那人問道:“來者是何家的人?”

“小人也不識,似乎並不是咱們城裏的公子。”小仆低著頭回她。

“爹娘的面色如何?”

“老爺夫人……老爺夫人……”小仆擡眼瞅她一下,有幾分瑟縮,“看著……似是挺歡喜的。”

“歡喜?”遙舟眉頭一擡,起了疑惑。

“是,許……許這次的人能說會道,討得了老爺夫人開心,小姐要不也去看看。”

“不必了。”遙舟側過了身,拿手輕拍自己的衣裳,“你下去吧。”

“是。”那小仆起了身,對她拜了拜,退著出了門。

想她在城裏的名聲早已不堪入耳,怎還有人願上門求親,若是別城的人,還能說得通幾分。

她嘴中輕喚著溪涯的名字,對著院子打量了一圈,角角落落都仔仔細細地看過,卻無發現絲毫動靜,也不知這人一大早跑去哪裏了。

遙舟倒也不太擔心此事,江家二老斷不會不顧她的意見就隨意答應這婚事,她閑待在這裏,百無聊賴地轉著手裏的茶杯,等許久都不得任何人過來,便幹脆起身回屋補覺去了。

堪未睡多久,便有人前來叫門,等她懵醒回應,來人才推門進來,進來的卻是江夫人。

江夫人囑咐丫鬟端來熱水巾帕,自己緩步走到床側,見著遙舟爬起了身,正用手輕揉著睡得惺忪的眼睛,便忙將她的手拉下,斥道:“莫揉眼睛,仔細揉進去灰,反倒更難受。”

“娘怎麽來了。”遙舟起身蹭進她懷裏,對著她撒嬌,“天還這般早呢。”

江夫人揉著她的頭發,笑嗔道:“你個丫頭,昨晚可是又熬了一宿?日日都賴床,往後嫁去夫家可怎麽辦?豈不是要被公婆嫌棄死?”

“這不是有爹娘疼我嘛,”遙舟的手挑起自己的一絲頭發,在指尖纏繞,“況且爹說了,就算我真到了年紀,也只給我招入贅的夫婿,不讓我嫁出去。”

江夫人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就是他,盡慣著你,讓你這般大了連婦德女書都不識一條,別人家姑娘把女工都練熟了,隨手繡個巾帕不在話下,你連繡花針怎麽拿都不知,唉,娘真真為你操碎了心啊。”

“那娘還是別再為女兒操心了,”遙舟瞇眼笑著,堪堪起了一半的身,卻又哎呦嘆氣起來,一副氣虛體弱的模樣,“女兒不想讓娘為女兒傷了身又傷了心,否則女兒可是大不孝。”

“你可別折煞你娘了。”江夫人一把將她按在懷裏,寵溺著對她道:“死丫頭,把住你娘的命門,知道我疼你,盡知道找我示弱讓我心疼。”

遙舟又嬉笑著尋她鬧了一會兒,才開口問她:“娘今日來不是只為了和我嬉鬧吧?”

江夫人將她摟進懷裏,輕搖著她的身子,“你就是心思聰明,娘的來意怕是已經猜到了吧?”

“女兒猜到了怕是有人登門,但猜不到是誰。”遙舟努著嘴,對她嬉笑。

“來的人姓封,”江夫人回她,用眼睛瞅她的神色,“是咱們等的那人,只是這次封姑娘並沒有跟來,只這位公子一人帶著仆從來了,說是他小妹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不便出門,你爹開心極了,正留人在前廳飲酒問話。”

果真是溪涯,遙舟輕然彎了嘴角,只不過……她擡頭去看江夫人,“爹開心,娘卻在擔心?”

“是,娘擔心。”江夫人輕拍著她的胳膊,“娘啊,怕自個和你爹陪不了你太久,封公子固然溫潤有禮,但他看起來並非小戶人家,若有朝一日我們二人不在世上了,出嫁從夫,你的餘生仍是緊緊系在他身上的,到時候,此前他許過的所有願都不做數了,娘怕啊。”

“娘……”遙舟雖內心涼薄,但也難免被這話酸軟了心腸,她輕拭了眼角,故作稚嫩天真道:“娘怎擔心這個,您和爹爹定能長命百歲,看著女兒成了白發蒼蒼的模樣,到時我仍要給娘撒嬌,讓娘心疼我。”

“若真是如此,定最好了。”江夫人被女兒的話逗笑了,“唉,也是,我又愁什麽呢,橫豎你也不是非要嫁他,娘還要替你好好考察一番,定不能讓他渾水摸魚了去。”

“娘……”遙舟聞言楞上一楞,急忙想開口說些什麽,卻不想江夫人已起了身,將衣物整理好了,便就準備離去。

“莫擔心,有娘替你把關。”

遙舟傻眼望著她的背影,許久緩回了神,失笑在心裏哀嘆了一聲,這可不是她的本意,可憐溪涯,怕是要受些磨難才能來見自己了。

溪涯卻不知這後院發生了何事,她穿著一身暗藍衣裝,與江老爺坐在前廳內,兩人把酒言歡。

江老爺借著酒勁與她套話,多是打聽她的家事,她便將自己編撰的身世半透半瞞地說了出,大意是自個並無家產繼承,父母也已不在人世,故而無後顧之憂,只想尋著一溫柔體貼的妻子,共度餘生雲雲。

溫柔體貼……江老爺端了一杯酒飲了進去,心裏泛起嘀咕,自家女兒,應也算得上溫柔體貼,除卻日日總是喜愛賴床,吃飯總要人催著才可,行事慢吞了些,也無別的什麽不好。

思及此,他就放寬了心,溪涯的身世幹凈,叫他挑不出什麽刺來,為人又溫煦有禮,討他歡心,且最重要的一處,這位封公子全然不介意入贅一事,這份心就已是難得,江老爺只覺自己不該再磨嘰了。

當即二人痛飲了幾大杯,索性口頭上定下婚事,等江夫人回來,已成定局。

夫人氣極,但礙於客人還在,只得暫且忍了,等鐵青著臉送了客、關門之後,便一把揪住江老爺的耳朵,狠狠罵了一通。

第二日溪涯就派人來下了聘禮,江夫人故有心再試探一番,怎奈自家老爺已答應了人家,萬般無奈下只得咬牙信了江老爺的萬般擔保,同意了這婚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