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二章

關燈
蘊蘊濛濛,混沌不清,適才的群震呼喝現兒已聽不明確,有絲微清涼水汽將她環環而繞,柔軟的臂彎將她納入懷中。

睜眼面前是藍色柔光,伴著烈烈火色,她聽聞有人喚自個的名字,勉力辨認,卻怎也不識這聲音的主人。

憑空而起一陣鳳鳴,將她猛然鬧醒,她一個激靈,爬起了身,擡手就握住面前那人挨在自己額頭的手,一把推拒到旁側,她覺著胸口墜墜,蒙的發慌,如同溺水後獲救之人,大口大口呼起氣來。

那人反握住她的手,轉身到她背側,輕拍著給她順氣,她側頭去看,只見面前那人的面容甚有幾分眼熟,一頭黑絲泛著淡青的光,用青藍的瞳眸望著她,現兒眸中正帶著幾分憂色,。

她怔楞了好一會兒,才認出此人是誰。

“竹鯉……”

“是我。”竹鯉將她扶起來坐好,擡手挨在她的肩頭,用仙力給她療傷。

溪涯仍是懵懂,她只記得上一刻還在仙人堆裏廝殺,怎地現兒卻在竹鯉身側。

“你的身子可還好?”竹鯉將她的外傷治的七七八八,內傷卻束手無策,只能先擱置不管。

“還好……”溪涯勉力起了身,她們二人此刻正在一紅毛仙獸的背上,那獸類正側頭望著她們,通紅的翎毛長須,金色鳥喙,一雙烏黑的眼睛圓滾滾的,帶著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此乃鳳凰,待她們二人下地,小鳳凰一展翅膀,拍動幾下,滿身的金紅飛羽頓時如雪飛花散,團團轉轉地退了去,露出其中那稚嫩少年。

紅衣似火,面容嬌嫩,他邁著小腿大步大步跑到溪涯面前,擡眸瞅著她,急吼吼地問道:“溪涯姐姐,天書果真在你身上?”

“清楠!”竹鯉扶著溪涯,聞言忙呵斥一句。

“我無有惡意,放心,阿離姐,”清楠嚴肅著小臉,仍是道:“只是父上尋了一生的天書,此刻便在我面前,我著實好奇的緊。”

言罷,他忽就上前拉住溪涯的一只手,擡著小臉認真道:“溪涯姐姐,我聽聞你欲為墮仙,這樣可好,你隨我去洪荒上境,我父上窮極一生只為帶天書去洪荒,你若是能隨我一道回去,定是他的座上賓,他定會護你不受這些正道仙人的欺負。”

青鯉不等溪涯回話,先擡手在他額頭上一敲,痛的清楠連忙松了溪涯的手,護著自個的頭哎呦起來。

“小小年紀,就知道拐帶別人家的姑娘了,我平時是這麽教你的?”青鯉對溪涯一笑,多有幾分不好意思,“你別管這孩子瞎說什麽,咱們先回屋中歇息會兒。”

此處正是空州山頂,木屋之外。

溪涯面色蒼白地點了頭,輕聲問她:“竹鯉,是你們救我上山來的?”

“是,”竹鯉點了頭,頗慶幸地道:“我們趕到時,你被數十仙人圍著,渾身浴血,傷痕累累,一副命也不顧的模樣,著實駭人。”

溪涯慘淡一笑,坐在床沿邊上,順了口氣又問:“竹鯉,是誰告訴你我在這處?”

“這……”提起這個,竹鯉卻支吾起來,躲閃著她的目光,起身為她倒了杯水來。

“是我師父,遙舟……就是那個之前一直與我一處的女子,對否?”

“應是吧,她不叫我說,我答應了她的。”竹鯉將水杯遞給她。

“師父……”溪涯輕輕彎了嘴角,將杯中清涼的液體倒入喉中,“師父還當我是小孩子呢,她設下的結界不防你們,我怎可能猜不出是她……”

“你心裏知道就好,可千萬別說是我告訴你的。”竹鯉不自在地別過頭,“我欠她一件事,若是辦不好,她恐怕要發火。”

“師父……可還說過別的?”溪涯將水杯隨手放在一旁,望著她問。

“別的?”竹鯉思索一下,道:“她還讓我安頓你好好在這處待著,不要離去,也不要自棄,她有事處理,之後就會來接你的。”

“接我?”溪涯低聲重覆一句,語調之中染上一絲哭腔,“何必來呢?讓我自生自滅不是最好?若不是天書,師父就不至於失去至親的那幾人,也不至於在人間飄蕩數千年,也不至於為我百般思量,進退兩難……”

竹鯉一手輕搭在她背上,輕聲道:“溪涯,不必自責,天書的事,遙舟自有法子能解決。”

“可我……”

“我知你不想拖累於她,可你欲自我了解,而且還說要與她斷絕師徒緣分,這該多傷她的心?”竹鯉柔聲勸她,“你師父神通廣大,她定是足有把握才讓你在這等著她,那你便等著,她定會來尋你。”

“等著……我便只能等著,餘下的什麽也不做不了?”溪涯擡眸,茫然地望著她。

“這事你該比我懂,天書已不可能從你體內取出,既如此,那不如就讓它在裏邊好好待著。溪涯,你如今不能再隨它擺布,要學著讓它為你所用,天道不可控,你也不需控制它,你可做天書宿體,但絕不可讓它胡作非為。”竹鯉微微垂眸,輕嘆口氣,“不可讓它再闖下屠城的慘劇……”

“說到底不過是本記載了天道而成精的書罷了,還能翻天了不成。”

結界之外已經亂了天,溪涯大鬧一場,取了數十人的性命,餘下的仙人眼看半路沖出一只火紅的鳳凰,馱著她就往山上飛去,頓怒火中燒地追了上去,到了山頭之上。卻被隔在遙舟設下的結界外頭。

結界之上附帶的法術頗詭異,眾仙齊齊用了狠勁來攻,卻怎也打不破,群情激奮了數月,只見那結界之中無有絲毫動靜,進入其中的幾人就仿佛憑空不見了一般。

悠悠過去數年,春來花開了好幾遭,結界之中仍是無有動靜,而結界之外,等不及的早已帶著一眾弟子走了,守著的也就只有寥寥幾個門派。

那些離去的到不是說放棄,而是因太虛忽傳令昭告天界諸仙,欲與雲天上境商討該如何處置墮仙封溪涯,以及她偷盜走的天書,允許其他仙人座上旁聽,雲中君自是要去的,可眾仙未曾想到,連那向來不參與這等事的淵海上境也來了人。

此會開了數日,太虛與雲天爭吵不休,好沒容易各自冷靜下來,由遙舟與玉皇大帝入室密談,二人終得一法,餘下眾仙也無人反駁,無人敢反駁。

而後數萬天兵便從太虛下凡,驅趕了仍不死心守在那處的仙人,自雲海往下層層疊疊布了陣,將空州山徹底圍困起來。

太虛這麽些年來,難得有了片刻安定。

玉皇大帝了卻心事,下令此番了解之後,要給手下仙官通通放上好幾天假,仙官們瞬時大喜,好幾個都快掩藏不住嘴角的笑意。

當日,淩霄寶殿裏擺起宴席,來自天界各處的仙君皆可入宴,觥籌交錯之間,偶爾摻雜幾人的嘆息,卻不起眼,被笑樂聲掩蓋過去。

遙舟端著酒杯,心不在焉地摩挲幾下,四下去看都未曾望見太虛的那位殿下和她形影不離的那只白毛狐貍,這便起了身,趁著無人註意到她,便偷順了一小罐浮生醉,腳下飄飄悠悠地逛去了淩霄寶殿之旁的院子。

軒轅容嫣就在那處,坐在院中,擡眸望著頭頂悠悠運轉的星宿青雲,手裏抱著一只小狐貍,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它的毛。

遙舟推門進來,那狐貍警惕地擡了頭,望見來人,便不動聲色地跳下了地,化為人形,白發垂地,用清冷的眸子望一眼遙舟,點頭打了招呼。

遙舟見她,便笑開了顏,“長生神君,正巧你也在,我帶了浮生醉,咱們一道飲上幾杯。”

長生垂頭望一眼不發一言的軒轅容嫣,再看一眼遙舟,便搖了頭,“她生著悶氣,我不打擾,你們聊。”

言罷,她便化身淡淡白霧,飛散而去。

遙舟便有幾分笑不出了,她猶豫著步子行到軒轅容嫣對側坐下,將酒罐輕輕放在桌上,陪著笑對她道:“好久沒與你喝一杯了,來來,今日咱們就一並大醉一場。”

軒轅容嫣側頭望著她,眉頭緊皺,似是起了火,“你想與我喝,可我卻不想與你喝這永別的酒,遙舟,你究竟是怎麽想的?”

遙舟悠悠嘆了口氣,道:“我以為你能懂。”

“懂,你想護著溪涯,”軒轅容嫣前傾了身子,冷聲道:“可你想護著她,有千萬種方法去選,你為何獨獨選這種法子?你覺著你這般,溪涯不會為了你難過自責嗎?”

“千萬種方法……容嫣……可為何,我看到的都是死局?”遙舟輕笑一聲,搖了搖頭,“我知道你覺著我沖動了,可除卻這個法子,我想不到另還能怎樣才可護她周全。”

“太虛絕不可失去天書,你父皇誘惑過溪涯,也威逼過我,都未成功,本若一直如此,我與勾陳成親之後便可護溪涯一世安定,可誰曾想世事難料,溪涯受天書所控在凡界屠戮了一城無辜百姓,這便給了你父皇絕佳的借口,他以維護天道之名,就算取了溪涯的性命,我也不能有半句怨言。”

“說到底,是我未曾想到……溪涯對我除卻師徒之情外,還有別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