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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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來的太過突然,莫如笙甚有幾分依舊在迷魂陣中的錯覺,她回頭望了一眼遙舟,見她只是平靜地看著自個,這才定下心神,冷靜地問道:“薛氏早產了,那她婆婆去了何處?沒陪著她?”

村長苦著臉搖了頭,“上午我派人送她回去,再三吩咐要把她送到家門口,可轉眼她就不知跑去何處了,再之後問起就沒人說見過她。”

莫如笙皺了眉,細細思索一二,覺著現兒於情於理都該讓薛平東回家去看看,便點了頭,道:“勞煩你派幾個人與我一起,雖可以讓薛平東回去,但他到底命案在身,我不得不防備些。”

村長連連點頭稱是,隨即回身要領她過去放人,莫如笙與遙舟二人道了聲抱歉,匆匆忙忙走了。

遙舟含笑送她出了門,再回頭看,卻發現自家的小徒兒未跟過來,只站在原地,眼睛似是無神地望著地上青磚,她輕喚了幾聲溪涯,都不得回應,便三兩步慢慢悠悠地走回去,輕挑起溪涯的一縷落發,在手中繞了幾圈,松開來,卻依舊不見她回神。

遙舟這才嚴肅了臉,用手指輕撫了下她的臉,認真問道:“溪涯,怎的了?”

溪涯猛然回神,擡頭望著她,卻轉瞬又斂眉收眼,輕咬了下嘴唇,“無甚麽大事,只是……聽到薛姐姐……薛氏難產的事,覺著有幾分過意不去罷了。”

“溪涯……”遙舟溫和地看她一眼,正要開口安撫,卻被她打了斷。

“師父不必開解我,我明白的。”溪涯淡笑,眼中卻多有暗淡,“只是……師父,我覺著薛姐姐是個甚好的人,縱而薛平東犯了天大的事,可又與她有何相幹?為何她這般良善的人,如今這報應卻擔在了她的身上。”

遙舟知她心中還是難受,便用手攬了她,輕聲耳語:“傻丫頭,並非報應,不過她的命數如此罷了。”

“命數?”溪涯擡頭望她,略有茫然,“人的命數……又由何人去定?”

遙舟聞言輕嘆,卻只搖了搖頭,“此事……師父不得與你明說,溪涯。”

“師父不必苦惱,”溪涯回抱住了她,手指輕拽住她背後的衣衫,“溪涯其實並無多少傷悲,許是溪涯真的長大了,原先若遇到這般事,怕是都要哭鼻子,可這次,我卻無什麽太大的悲意。”她揚起臉,帶著分笑意,“先前與薛姐姐談到爹娘他們,我心中的憤然也平息了不少,師父,在待些時日,溪涯肯定愈發堅強起來,不會再隨意心軟了。”

她說的誠懇萬分,遙舟卻平靜地望著她,眼中多有黯淡,“傻丫頭,不是你長大了,而是……師父未曾告訴過你,修仙途中,凡修為越高者,看破的大道也愈多,內心就愈通透,心中的情念欲念便也就越發淡薄,待的你踏入仙途數百年後,經歷滄海桑田之變,身為凡人的歲月與之相比輕薄如斯,那時再想起,恐是莫談情意,就連記憶都覺著陌生了。”

溪涯聞言呆了住,手指依舊緊緊拉著她,眼中恐慌難測,“那我……有朝一日也會忘記師父嗎?”

她的模樣讓人心疼,遙舟便伸手摟了她去,搖頭承諾,“莫怕溪涯,師父會陪著你。”

“一直都陪著我?”溪涯依舊惶恐,挽住她的手,認真問道。

遙舟淡笑,點頭與她道:“是了,一直陪到溪涯長大,厭倦師父了,師父再去尋一處地方隱居,可好?”

“我今生今世都不會厭倦師父。”溪涯拉著她的手,面色認真而又鄭重。

“好,師父記下了。”遙舟瞇起了眼,“溪涯,待的你結成金丹之後,心中的七情六欲便會一日少過一日,終有一天,會變成凡人口中無情無義的人,你現兒可會後悔?”

“不後悔。”溪涯無絲毫猶豫,堅定地搖了頭,與她心中,遇上遙舟是她此生最大的幸事,縱是其後牽帶著再多的代價,她也絕不會後悔。

遙舟聞言卻是垂頭,眸中深沈,似藏了諸多苦澀,她柔聲開口,聲音輕若如風,“傻丫頭,真是……傻丫頭,師父……只希望你能永遠保住最初的那顆赤子之心,再不變改。”

“師父?”她聲音太輕,溪涯未聽的真切,便疑惑地擡頭看她,燦然笑著問,“師父說了什麽?我都未曾聽清。”

“無甚麽。”遙舟牽住她的手,輕輕搖了搖,“走吧,溪涯,我們師徒二人先去用飯,待莫姑娘忙過了這陣,再與她道聲別,咱們也該趕路去了。”

莫如笙在薛家門口守著,村民多有圍在外邊看熱鬧的,對著薛平東指指點點,嘴中的話多刻薄,莫如笙皺了眉,卻也難說什麽,便只垂了眼全當未曾聽到。

日上三頭,嬰兒終於呱呱落地,啼哭之聲響遍這方寸之地。

生了?莫如笙聞聲,也顧不著院外層層疊疊的那一群人,趕忙小跑著進了薛家院子,只見產婆推開門行了出來,懷中抱著個青布包裹,哭啼之聲便是從其中傳出。

產婆抱著孩子走到薛平東身邊,臉上多有猶豫和不忍之色,半晌才開口道:“是個女娃,只是……孩子的娘不大好,你且進去去看看她吧。”

她將嬰兒遞到薛平東手邊,卻半晌都不見他去接,薛平東只望著薛氏所在的小屋,臉上慘白猙獰,忽有一刻,猛然起了身,卻看都不看青布包裹裏啼哭的骨肉,大步大步跑進了屋裏。

產婆抱著孩子,有些發蒙,對著四下嘀咕了一句:“這孩子現兒給誰啊?”

莫如笙上前去,淡然與她道:“給我吧。”

她結過那孩子,甚不熟練地抱在懷中,一邊輕輕用手拍著,一邊低聲哄她,卻不想這孩子竟有幾分親近她,不過半刻就安靜下來,嗦吧著小嘴似是要睡。

莫如笙用手摸著孩子紅嘟嘟的臉蛋,心中想到她未來的日子,頓有幾分難受。

這孩子的爹娘,是她親手毀了的……

薛氏之死不可避,莫如笙準許薛平東替她辦了喪事,這幾日那剛出生的嬰兒就在她身邊養著,托著村裏一家有產兒的人家施舍些奶水,倒也養的白胖。

薛母依舊未能尋著,村中沒人知道她去了何處,丟下自個的親生兒子和剛出世的孫女,再無下落。

一日,天氣不甚晴朗,厚雲遮天,似也有小雨輕飄,遙舟與莫如笙道了句別,便要攜著溪涯離開這村子。

在這小村口處,莫如笙取下背上的白布包裹遞給她們,眼圈紅著,“這是村中阿婆蒸的饅頭,現兒也沒什麽好的送別禮,你們便帶著路上吃吧。”

“多謝莫姐姐。”溪涯接過包裹,仔仔細細地別在身上,認真地點了頭:“饅頭就甚好了,我們這一路上也不知能不能遇見人煙呢。”

莫如笙扯著嘴一笑,笑容卻多難看。

遙舟撫了撫眉頭,猶豫半晌,問她:“莫姑娘是預備著收養薛平東的閨女了否?”

莫如笙點了頭,略有幾分不好意思,“那孩子一出生便就是個孤寡的命,著實可憐,況她也喜歡粘著我……”

“莫姑娘心善,是好事。”遙舟回她一笑,擡眼看看陰沈的天,忽又嘆了口氣,狀似無意地道:“我前兒想了想,孟韞芳也好生可憐,生來與薛平東有仇,投胎是卻又投到了一處最不想去的人家,也是孽緣啊,倒不知其是福是禍。”

此話中深意,莫如笙稍一品味,霎時懂了,她的眼睛登時一亮,甚激動地開口道:“遙舟姑娘的意思是……”

遙舟伸手阻斷了她的話,只嘆著氣道:“此番天機……不足與外人道也。”

話已至此,點到為止,遙舟牽了溪涯,再道一句別,身子一閃,便轉瞬出現在萬裏之外,還未動步子,卻見著一人隨後出現於她們身後,正是消失了幾日的司命。

他一身長衫輕動,面上笑意斐然,對著遙舟合手一拜,嘴裏客套:“雲中君,別來無恙,前兒來不及與你敘舊,現兒若不是我心裏念著仙友,怕是仙友早就甩了我去,不知飛到哪個凡世了。”

“司命,你近幾日倒是空閑,有時間尋我來敘舊。”遙舟對他一笑,悠悠閑閑牽著溪涯漫步行路。

司命跟著她們,卻是嚴肅了臉,“哪裏話,就算是忙著,我也能來找雲中君敘舊,雲中君莫覺著我煩便好。”

遙舟聞言頓步,淡笑道:“我覺著挺煩的,要不仙友莫跟了,回天庭去吧。”

司命不想她這般決絕,頓時苦下一張臉,“天庭暫且我是回不去,唉,雲中君不知我苦啊,天上的東西失竊了,玉帝不找那幾個天王問罪,卻又把事安在我頭上,命我在凡世尋那東西回去,東西沒尋著,天庭的門便不許我進去。”

“哦?”遙舟替溪涯順了順長發,回身與他道:“我卻不知,司命你現兒竟這般聽玉帝的話了,果真我不在天界的日子久了,真是物是人非。”

“雲中君說笑,我向來便最聽話了。”司命一合手,嘴角揚了起。

“我現兒要去這處凡世中的一個小地方,既司命仙友忙成了這般樣子,我便就不打擾了,咱們各行各路,可好?”遙舟說著,甩手就要離了他去,他卻三步兩步跟上,只陪笑道:“各行各路多麻煩,不如一道有個照應,卻不知雲中君要去何處?”

遙舟知此番怕是難以擺脫,停下來盯著他看了半晌,才含笑道了句:“去凡世仙家,北丘洞府,你若非要跟著,那便一處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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