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她說，“你可能不知道，懷孕的人脾氣就是會這麽怪，聽著幸福的話卻想流淚而且怎麽都止不住”。我一把公主抱把她抱到床上，坐在床邊給她擦眼淚：“你哭得這麽傷心，我以後再說吧，好嗎？”她拍拍身邊的空位示意我也躺上去，她枕著我的胸膛，她說她還想聽。於是我又繼續：“我要向你揭發一個人，其實高三的時候，大黃跟我說他準備向你表白”，岳陽坐了起來，她果然很驚訝，這說明大黃最後沒說出口，這兄弟誠不欺我。我接著說：“然後我跟大黃起了爭執，我跟他說了我也喜歡你，叫他別對你說出口，這樣會搞得我跟他沒法做兄弟的。”她笑：“我原以為整個高中我過得最平淡，沒人喜歡我而我喜歡的你更只把我當朋友而已，沒想到暗潮洶湧啊，起了爭執那你和大黃打了一架麽？誰贏了？”

我無奈用手輕拭她還掛在臉上的淚滴：“大黃聽我這麽說，直接上來抓著我的領子，我很容易就甩開他，我對他說大家都是文明人什麽的。他還掄著拳頭準備上來揍我，那我就不用跟他客氣了，我也掄起拳頭招呼他。”岳陽搖了搖頭：“雄性的世界好殘暴”。我說：“其實也沒多殘暴，我們互相揍了對方的肚子，都沒打臉。而且都只揍了兩拳，大黃他咒罵了句‘他奶奶的我怎麽就打不下手了’，我也就跟著松了拳頭。他一路氣洶洶地往前走，我跟在他身後5米處。一直走到我們常去的那個夜宵攤，他把我常吃的夜宵也點了，我就很自然地跟著坐下了。我跟他說我和他一輩子都是好兄弟，所以我們不能背叛對方先去找你表白，他很沈默。我又說要不我們就一起約你出來同時向你表白，你接受誰另一個都得誠心祝願對方。他還是不說話，一個勁地在那兒喝，我也不說話了就那麽自己倒自己喝。那晚我倆都喝了很多啤酒，其實我酒量很不好的。在KTV那些時候他們都知道，所以從不灌我酒。喝到後面我是邊喝邊吐，被他架著天旋地轉勉強回了家，現在聽到啤酒的‘啤’字我還能想起第二天起來，胃裏翻騰難受的感覺。”

岳陽壞笑對我吐字：“啤······酒······”我做了個幹嘔的表情，她整了整我額前的頭發：“所以你不接受我的表白也是因為大黃嗎？你對我的感情居然抵不過對大黃的？”我搖了搖頭：“考完當天我就收到你的郵件，我回想了很多你和我一起的瞬間。平心而論你對我和對他們幾個都是一般的熱心和有距離，我並沒有感受到你特別喜歡我關註我。我還沒考完就知道自己考砸了，我媽說上不了一本就讓我覆讀。而我那時候還不知道你考得怎麽樣，萬一你考得很好，我不想讓你覺得你喜歡的人那麽差勁而後悔跟我在一起。我那時候甚至連選擇上大學、上哪所大學的自由都沒有。我連自己都對自己負不了責任，我拿什麽來對你負責？”她趴回了我胸膛，我又說：“大一沒開學多久，你就告訴我你有男朋友了，我那段日子真的整宿整宿睡不著覺啊。想追去你的學校質問你或者偷偷看你，但是畢竟是我先拒絕的你，而那個男生似乎比我好太多。大學那幾年我除了讀書真的什麽念頭都沒有了都死心了，直到畢業你慢慢跟我有聯系。一開始我是對你怨恨的，感覺你分手了又沒事人似的回來找我，把我當什麽了？後來大黃跟我說其實你沒到大三就跟那個男的分手，而且是你甩的他。但我那時候已經出國了，我媽大半輩子的積蓄，我不能對不起她，我不能買張機票回國去找你。那時候你們個個開始參加工作，而我直到今年才能養得起自己。所以我這麽多年沒有回應你追求你，都是因為我知道我還配不上你，即使我沒有一天不想你······”

岳陽問我：“那現在呢，你是否還會覺得無法對我負責？”

“不是會不會，而是再也不敢這麽想了。我不敢想象如果我現在還說無法對你負責。我不能讓自己還有過去那種想法了，如果我這次不抓緊你，那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有機會了······”她說：“哦對了，你的保證書還沒寫，趕緊去寫，這是只針對你李橙一個人的家訓，我要貼在家裏最顯眼的地方讓你每天默背。”岳陽她肯定厭倦了我的煽情戲碼了，面對她的時候怎麽我永遠都是那個婆媽的人呢？我趕緊拿出紙筆默寫剛才對她的懺悔。她在旁監督：“嘖嘖，李博士你的中文能不能寫好看點？認真寫別打馬虎眼啊！”我委屈，我的狗爬字從高中開始就被她嘲笑，什麽叫字如其人，叫我練一百年我也寫不出像她的那麽好看的字啊······

岳陽果然把我寫的字很醜的保證書貼了起來，她在屋子裏各個地方用手比劃著，最後選擇了貼冰箱上，還讓我站過去比對我眼睛直視的高度。真的是讓我自己寫給我自己看的啊，她對我實施的軟暴力，好像是對過去的我的報覆，不，不是好像，而是就是了。原本她還想讓我多抄幾份，我差點沒跪下來求她別把家裏搞得跟住著道士一樣，她好笑：“你才知道你寫的這麽鬼畫符呀？冰箱上那份要是掉了或者破損了，你知道我會不惜把你cosplay成道士的”。我稍微想了下道士的樣子就趕緊點頭如搗蒜，我真的超怕岳陽的。

我牽著岳陽下樓熟悉一下周邊環境，畢竟以後我白天上班，晚上才能回家和她團聚。路上她跟我說，她考了韓語證書，精通至少3門語言她才得以被順利簽下。她在一家待遇很一般，但是可以在美國順利待一年的公司任翻譯。她的公司就在我們住的隔壁街區，好在是個加班極少的清閑差事，我不必擔心她因工作而損了身體。我回想她昨晚跟房東太太毫無障礙的溝通，才恍然原來她不是旅游簽，也是，懷著孕旅游簽能呆多長時間呢？我在心裏盤算著如果明年她要回國補簽，我也取得了博士學位，那我就隨她帶著寶寶一起回國一趟。好多年沒回去，甚是懷念祖國。自然岳陽的計劃是讓寶寶在美接受教育，孩子出生就能有美國公民身份，關鍵是我和岳陽想要取得在美長期居住權的話，還需要努力一陣才行。

我向她介紹哪條路大概是通往哪裏，哪裏走去地鐵站哪裏方便打車。說來慚愧搬到這兒近2個月，我不知道附近任何一家餐廳的招牌菜或者他們是否好吃是否幹凈衛生。我甚至沒註意轉角就有家面包店，而每次都是去超市買，一直知道有個公園也從來沒進去瞧過。岳陽安慰我說：“有需要才會去了解，我有空自己慢慢摸索就好沒事的。”接著走進商店買了瓶水跟我說：“難得周末就該去公園曬曬太陽呀，但是我似乎忘了帶什麽東西……”我自以為機智地回她：“最重要的就是把我帶在身邊，沒什麽忘帶的東西了呀。”

她溫暖地回憶：“以前我只要去公園，手上都會拿著狗繩，我們家那只金毛別提多乖了，我從不用狗繩拴著她她也能很自律地跟我散步。有時候我故意蹲下躲在草叢後面，她就會返回來找我，生怕我把她丟了。”我馬上接：“我也最喜歡金毛犬了，等將來寶寶的抵抗力允許的時候，我們也買只金毛養吧。”她點點頭問我喜歡男孩女孩，這絕對是個陷阱題，因為我還沒來得及問她肚子裏是男寶寶還是女寶寶。如果回答男女都行只要是她生的就喜歡什麽的，她肯定認為我是在敷衍她；如果我說我喜歡女孩，而她遺憾地告訴我她肚子裏是個男寶寶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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