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正在進行，中途畢宸接到了一個電話。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數字，畢宸皺了皺眉，之前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消失。

“嗯，我知道了，我這就回去。”

電話那頭，好像是個女人的聲音。簡單的幾句話，卻讓畢宸整個人都緊張起來。

躺在畢宸的口袋裏，池言安擡頭望向畢宸的下垂的嘴角，明顯能夠感覺到畢宸身上散發出來的不安。

看樣子，應該是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

“喵~”

池言安用爪子輕輕地蹭了下畢宸口袋的邊緣，圓鼓鼓的眼睛清澈的像是一汪泉，光是看著就能讓人煩躁的心平靜下來。

放下手裏的酒杯，畢宸將池言安從口袋裏拎出來放在懷裏。食指磨蹭著池言安的頭頂，絲毫不在意那些站在西裝上的毛發。

畢宸說話的聲音有些冷淡，不過還是勉強牽起嘴角擠出一絲苦澀的笑：“我還有事要回去，你要在這？還是跟我走？”

環顧四周，池言安再沒有看到盛白的身影。

如果要留下來的話，估計還要在門口等上好久，說不定剛才盛白出去後沒有發現自己就走了呢？池言安這樣想道。

前爪抱住畢宸的拇指，池言安愜意地扭了扭身子。這樣微冷的天，其實在他懷裏躺著還是挺不錯的。

“喵~”

池言安奶裏奶氣地叫了一聲，似乎已經告訴了他答案。

坐在車後排，畢宸一反常態地沈默。

出神地看著窗外過往的風景，畢宸的腦海裏不斷浮現著各種曾經的畫面。搭在車窗上的手臂微微顫動，抵在手背上的下巴偶爾拂過他呼吸的氣息。

在畢宸旁邊，池言安趴在距離他二十厘米附近的靠墊上。蜷起前爪，雙腳也並在一起，身體像是一顆凝結的水珠落在四肢上，渾身的每一塊肌肉都無比的放松。

剛才在宴會上吃了不少東西，這會兒功夫，就需要這樣的姿勢來放松。

雙眼瞇成一道縫，池言安安靜地像是一個標本。

“你怎麽不問我怎麽了？”下車時，畢宸將池言安抱起來，分明自己心情不好，卻還是想方設法地逗他開心。

池言安甩了甩腦瓜，慵懶地伸了個懶腰，說：“你要說早就說了，我也不用問，你要不想說，我問了也沒用。”

認識他這樣久，池言安還真是頭一次說出這樣有“哲理”的一番話。

好像他篤定了自己一定會主動交代清楚。問？不需要的。

駛入畢宸家的莊園，車子停在門前時，好幾名女傭和管家依次走了出來。

主動為他打開車門，所有人同時鞠了一躬，就像是電視劇裏拍的那樣。

“您回來了。”眾人異口同聲。

“嗯。”畢宸點點頭，並沒有多說什麽。

這棟房子建得簡直比宮殿都要豪華，趴在畢宸的懷裏，池言安的一雙眼睛在各種擺設間打轉。

名畫、古董、手工制品……每一樣都價值不菲，池言安張大的嘴裏簡直可以塞進去一顆雞蛋。

走上二樓，畢宸走路時刻意地減少聲響，站在房間門口，畢宸長舒了一口氣。

“你一會要安靜一點，知道嗎？”揪了揪池言安的小耳朵，畢宸再一次強調道。

池言安反手一抓，一下就抱住了畢宸的手。剛要張開嘴咬下去，畢宸“嗖”地一下又把手抽回去，反倒擡手又在它的腦瓜上狠狠地擼了兩把。

畢宸挑挑眉，拎起池言安的後脖頸順手遞給了旁邊的助理，說：“還想還嘴了？”

糙漢助理可沒有畢宸那個溫柔，拿住手裏的橘貓，只跟拿著一塊五花肉一樣，粗魯的手指隨意地搭在池言安的脖子上防止他逃脫，手心的繭好幾個都刮到了池言安細嫩的後耳根。

擡頭瞅一眼兇神惡煞的助理。

唔，看在畢宸心情不好的份上，算了算了，原諒他吧。

推開房門，季楠的床邊正圍聚著四五名醫生為他檢查身體，旁邊的護士也在準備醫生需要使用的設備。

幾十平米的房間像是病房一樣，呼吸機、心率儀應有盡有，距離床不遠的一處架子上擺放了許多的藥瓶，就連空氣中都彌漫著消毒液的味道。

十幾天前，季楠中風了。

據說當時在公司裏，好幾個正在進行的案子都出了差錯，正在開會的季楠聽說後，連忙吩咐下面的人去處理。

之前就在公司裏加班加點地通宵了兩天，哪知道一口氣沒喘上來，便暈了過去。

畢宸回來後順利解決了那些工程的危機，為了讓員工放心，他主動承擔起了經營公司的責任，卻隱瞞了季楠還沒有蘇醒的事實。

突發腦溢血，盡管季楠現在生命沒有大礙，但什麽時候醒來卻是個未知數。

“我爸剛才怎麽了？”

走到醫生跟前，畢宸看了眼他手裏的檢查結果。上面有十幾列專業名詞，不過經過這段時間的陪伴，他已經能看懂其中的幾項。

剛才的那個電話，是照顧季楠的護士打來的。電話裏，護士告訴他有好幾項數據有異常，具體的情況只說需要他回來見面說。

醫生扶了扶眼鏡，將手裏的報告遞給畢宸，同時又讓護士拿來了剛才心電圖的單子，說：“剛才季先生好像有蘇醒的跡象。”

季楠臉上戴著氧氣面罩，每一次呼吸都會在面罩裏浮起一層白霧。躺在床上，他眼瞼的睫毛一動不動，鬢角的白發卻長長了幾分。

他就像是睡著了一樣，任憑周圍發出什麽聲音都沒辦法將他從夢中拉回到現實。

看著躺在床上的季楠，畢宸不自覺地睜大了眼睛，說“會嗎？意思是他最近就會醒過來？”

來之前，畢宸還以為有什麽壞消息。當知道季楠會蘇醒，高興地連說話的聲音都不由提高了十幾分貝。

同樣是笑容，醫生臉上的笑卻顯得有些尷尬。指著畢宸手裏的那些單子，醫生依次解釋道：“你看這幾項，已經回歸到了正常人代謝的速度，還有這裏，也和我們的一樣，只是……”

醫生停頓了片刻，目光又再一次回到了昏迷的季楠身上。

“只是，季先生還是沒有醒來，而且剛才那些數據也只持續了十幾分鐘。可能，可能是儀器出了錯也不一定。”

儀器出錯？

看著季楠安詳的面目，確實沒有絲毫蘇醒過來的跡象，再看一眼旁邊的心率儀，跳動的光點也和早上出門前一樣。

大喜大悲來得太快，畢宸還沒有來得及高興，便不得不接受殘酷的現實。

深吸一口氣，畢宸剛才臉上還洋溢的喜悅開始慢慢消失。

這些儀器跟他開得玩笑還真是有點大了。

趴在助理的肩膀上，池言安的一雙眼睛一直盯在季楠身上。聳了下鼻子，隔得老遠都能夠聞到他身上濃濃的病氣。

那是病人身上才有的味道，是一股腐朽的氣息，病勢越重味道就越重。這種味道，只有妖物能夠聞得出來。

“喵。”

趁助理不註意，池言安一下就從他的懷裏掙了出來。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就像是一團棉花一樣，落在了季楠的床上時竟沒有丁點的聲響。

看到落在床上的池言安，醫生連忙朝旁邊的助理擺擺手：“快把它抱起來，不能影響病人休息！”

別看池言安個頭不大，跑得倒挺快。仗著在床上，池言安三兩下就躲過了助理的大手，眨眼的功夫就竄到了季楠的肚子上。

“動了！動了！”

旁邊的小護士激動地指著床上的季楠喊道。

別人的臉上都是被池言安嚇得眉頭緊鎖，只有她的臉上掛著驚喜的笑。

順著小護士指的方向，大家看向了季楠搭在被子上的左手。

季楠的食指上帶著監測儀，就在小護士說話的功夫，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中指和無名指在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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