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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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從窗戶外投射進來,窗簾拂動的陰影打在她的臉上,睡了一覺為什麽感覺腰酸背痛的?雪霏霏掀開被子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明亮的天空,伸了個懶腰。

“早啊!”昨天來得人卻已經只剩下揚之顏和她們三個,寧之佩也早早地和揚之清一起離開了,對著空蕩蕩的大廳說早是不是有點傻?她嘆了口氣便走到衛生間刷牙洗臉。

收拾好行李卻也差不多要走了,揚之顏正在樓下等著她們三個人,雪霏霏湊到慕容的身邊問道,“昨天我是不是喝醉了?”

慕容想了一會笑道,“是啊!還是我把你送回房間呢,你昨天晚上醉的不省人事,還吐得到處都是。”

“啊!難怪今天早上頭感覺特別痛,謝謝你了慕容。”雪霏霏挽著她的手笑道。

“不客氣,昨天晚上的事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嗎?”慕容試探著問道。

“發生了什麽?可是我好像一點記憶都沒有了,我只記得我要喝酒然後一直喝一直喝,然後就什麽都不記得了。啊呀!”雪霏霏一邊拍打著自己的腦袋,不爭氣地說道。

“喝酒把煩惱都發洩掉也挺好的,為什麽要想起來呢,其實忘記也挺好的,對吧?”慕容寬慰道。

“嗯嗯。”

踏著細碎地落葉,陽光在午後正好,期末考試飛快地從最後一周中溜了出去,又到一年寒假,回家過年。

收拾好該帶的衣物,床單被套以及堆積了好久的衣物一齊塞進了洗衣機,行李箱塞的滿滿當當,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坐了兩三個小時的動車,一下火車站外安全護欄外面便圍滿了前來接自己孩子的父母,一個個翹首以盼,等候歸家的游子,她的父親站在人群裏面,一眼便望見了她,她笑著拖著行李一路小跑了過去。

“爸爸!沒想到你帶了這麽高的度數的眼鏡還能看見我?剛才那麽多人,我都沒有認出你。”

“哈哈!走,爸爸給你提行李,你媽在家做好了飯菜等你回來呢。”父親伸出手從她手裏拉過行李,低下頭的時候她卻發現父親的頭發好像又白了不少,原來年輕的雙手竟然也暴起了青筋,突然有些鼻子一酸,她哽咽道,“爸爸,還是我來吧,反正行李也不重,我們快走吧。”

“誒,好。那我幫你背書包吧。”說完,父親要想幫她拎著書包。

“爸爸,真的不用了。我還是自己背吧,反正上大學沒有以前那麽多的書要帶,我書包都是空的。”她笑著拒絕道。

她的步子飛快,是這個年紀該有的活力,不知不覺把父親落下一段路程,她回頭想要取笑從來步履飛健的父親今天怎麽比自己還慢,可是轉頭時看見父親一步一步小心地邁著步子,原來父親的眼睛不是那麽清楚啊!為什麽才一年沒見,父親卻像是老了很多呢。她站在原地望著父親一步一步走到跟前,調侃道,“還是你們年輕人精氣神好,我還是老了。”

看著父親笑呵呵地繼續走著,她連忙牽著父親一步一步走回家,一路上父親向她介紹家鄉的變化。

這條街原來是胡同,都是一些老房子,現在政府要改造,準備建一條仿古街,那裏原來是家早餐店,現在已經裝修成茶店……

不過一年沒有回家,家鄉這個小城鎮又有多大的變化呢?不知道為什麽父親要和自己如數家珍般說這些,她循著父親的介紹和來往的熟人紛紛打招呼。

“喲,這不是老雪家的閨女嗎?都長這麽大了?喲,長得真漂亮,今天回來啊?”鄰居家的王大媽笑著說道。

“是啊是啊!”父親連連點頭,笑呵呵地應道。

“在讀大學呢吧?學校在哪裏啊?”王大媽用一雙丹鳳眼仔細地瞧著她讚許地點點頭,笑嘻嘻地問道。

“在S大呢!”父親自豪地說道。

“喲,那不是名牌大學?”王大媽用一種很欽佩的口氣說道,看得她臉直發燙。

“那我們走了。”

“王大媽再見。”雪霏霏趕緊回過頭喊道。

父親一生都在教書育人,把女兒培養出來算是最大的成就了吧,以至於逢人便驕傲地炫耀自己的女兒。

“媽媽,我回來了。”一進家門,她便迫不及待地對著房間大喊道,母親從廚房連忙跑了出來高興地說道,“霏霏,你歸來了。”

“你媽天天念叨你,問你什麽時候回家,今天一大早就讓我去火車站接你,我說不用,你媽楞是把我趕了出去。”

“說什麽呢!你不想你女兒啊?”母親不甘示弱地說道,轉過頭笑呵呵地對著雪霏霏說道,“坐了幾個小時吧。這些東西先放這,待會媽媽來幫你收拾,快去坐沙發上看會電視。”

“好!媽媽,我先回房間了,待會吃飯叫我啊!我快餓死了。”雪霏霏拖著行李鉆進了自己的房間。

“好好好!”看著她進了房間,母親才滿意地又回到了廚房。

“安全到家,報告完畢!”一邊趴在床上,一邊給危亦剛發了條信息。

“來,霏霏,多吃點這個,你最喜歡吃的魷魚,還有多吃點排骨,你看你在學校都瘦了。”母親一邊說著一邊用勺子給她成了一碗湯。

“我都快吃不下了,媽媽你幫我盛這麽多。”雪霏霏嘟囔道。

“爸爸,你怎麽只喝湯啊?”看著父親小心地吞咽著湯汁,她好奇地問道。

父親卻頓了頓吃力地說,“沒事,我就愛喝湯,你吃你的。”母親也打圓場說道,“你難得來家一次,你多吃一點。你爸就那樣,你甭理他。”

好奇怪啊!父親以前吃東西從來不喝湯的,雪霏霏只好沒有也沒說繼續吃著她的飯。

“媽媽,爸爸最近是不是身體不太好啊?我感覺他的眼睛比以前更模糊了。”她一邊在廚房幫忙洗碗,有些擔憂地問道。

“你爸這是老毛病了,當老師眼睛總是容易壞。”

“哦!那去醫院檢查了沒?”

伴著流水的響聲,母親支吾道,“檢查了,醫生說經常用眼疲勞會暫時性感到眼睛模糊,多休息就好了。”

“那就好,你們也要多註意身體,我洗完了,我先回房間了。”

寒假總是過得如此短暫,一眨眼便過了一大半,春節的腳步也是越來越近,這年除夕卻是她最難過的一次。

除夕夜,家家戶戶開始張燈結彩,父親忙著在門上貼對聯,母親忙著在廚房燒飯做菜,她也來回給父親遞剪刀和膠布忙得不亦樂乎。

“來來來,新年新氣象。”看著滿桌豐盛的晚餐,父親從未如此高興,如果可以一直這樣下去該多好。

“我去端魚過來。”母親正準備站起身來去廚房,卻被父親攔住,硬要自己去端。

“媽媽,我們家有姓危的親戚嗎?”她正準備把自己有男朋友的事告訴爸媽,不過還是好奇當初他為什麽會有自己的電話號碼。

“危姓?沒有啊!咋了?”

“沒有嗎?那你是不是有認識姓危的人啊?”雪霏霏不敢相信地問道。

“沒有。”母親仔細地想了一會,確定地說道,“危這姓這麽特殊,如果有我肯定記得。”

“怎麽會沒有?”她大吃一驚道。

“噗通!”廚房裏傳來一聲重重地摔跤聲,接著便又傳來碟子落地的聲響,母親暗叫了一聲,“不好。”連忙跑到了廚房,她也急急忙忙地趕了過去,只看見父親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魚湯撒滿了一地。

“爸爸!爸爸!”

“家屬請在手術室外等候。”戴著口罩的女護士把她們攔著了門外,坐在門外的椅子上,看著手術室門上的燈從亮到暗,短短幾個小時卻像等了一個世紀那麽長。

“醫生,怎麽樣了?”穿著白大褂的大夫神情鄭重地說,“先安排住院吧。”雖然自己也住過很多次醫院,那還是第一次對於醫院有如此深的恐懼,對於死亡的恐懼。

她站在病房門外,偷偷地聽著醫生對母親地解釋,好像說了好多,卻只有“惡性腫瘤”幾個字留在了腦海,當時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她只聽見母親在病床前無聲地哭泣,她呆呆地走了進去,看著沈睡的父親,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蹲在病床前面,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有生以來第一次在醫院度過了整個春節,父親在病床上躺了好久好久,久到只記得母親每天為父親擦拭身體時念叨著同事老劉家的女兒今年正月出嫁了,隔壁鄰居家新添了一個大胖小子,以及今年冬天下了第一場雪。

下雪的那天,父親走了,他都沒有睜開眼睛看一眼她和母親就這樣無聲地走了,他都還沒有看到他最驕傲的女兒出嫁他就走了,他都沒有看今年的新雪像從前一樣對著她說道,“你媽

當年生你的時候,剛好那天下了一場新雪,然後你爸我就從《詩經》裏取了個名字。”他都還沒聽她駁斥著說,“原來我名字是直接從書上抄的啊!”

“爸爸。”

後來,連母親也病倒了。

為了給父親送葬,她一周之後才回到了學校。當她再回到學校的時候,所有人都被她嚇了一跳,因為瘦的太厲害了,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終日坐在角落裏沈默寡言。

從她的室友那裏聽到這些消息,危亦剛每天陪在她的身邊,從最後一個離開教室到最後一個來到食堂,再到將她送回宿舍,成為最後一個回到宿舍的人。

她仍舊每天孤僻少言,從桃花謝了生出果實,從湖心亭旁的柳條抽出枝芽到迎風飄舞,墨綠色的水鴨在水中嬉戲,靜惜湖畔的鐘聲日覆一日。

夏天終於又要到了,夏季總是有很多故事,畢業季的學生忙著和折磨了三年的高中告別,準備步入社會的大學生們忙著和戀人分別,笑聲很多,但似乎總是淚水更多。

悶熱的午後,她正在奶茶店打著零工,母親病倒之後,她只好承擔起生活這個重擔,還好雖然疲憊,危亦剛卻一直陪在她的身邊,幾個月的痛苦還是讓時間分擔了不少,漸漸地一起好像又回到從前的模樣。

“服務員,一杯燒仙草。”喬思正拿著一本書靠著窗子認真地看著,雪霏霏將燒仙草端到她桌子上時,她頗為意外地擡頭看了她一眼,輕蔑地合上書說道,“聽說你在這裏打工,原來是真的啊!”

“你要是沒有什麽需要,我先走了。”雪霏霏面無表情地說道。

“你等一下,我還要一杯檸檬汁,你幫我端過來。”

她把檸檬汁放在桌上,轉身準備走人,往前走了幾步之後,她卻說道,“慢著,我有話想和你說。”

“我很忙,而且我也沒有話想和你說。”她頭也不回地冷冰冰地說道。

“那我們來聊一聊一個共同的話題好了,你應該會很感興趣。”喬思用勺子挑起一口仙草凍送進了嘴裏。

“我就知道你感興趣,這是我給你點的。”喬思一邊說著,一邊將那杯檸檬汁移到她的面前,冰塊在其中慢慢融化,杯壁上凝成一顆顆透明的小水滴,上面騰騰地冒著白霧,真是冰涼。

“你想說什麽?”雪霏霏直直地看著她說道。

“那我就和你說明白吧。你家裏發生了變故,我也感到很抱歉。”

“如果是來同情,那你還是不必了。”

她輕哼了一聲,轉而笑道,“當然不是,不過聽說你不考研了?連學校給的保研機會都放棄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我沒有時間聽你說這些。”

“我想讓你離開亦剛,當初他為了你放棄出國選擇和你一起保研,我無話可說,可如今你現在就業就不應該再留在他身邊,他那麽優秀的一個人,若是出國深造將來一定會有大好前途,既然你都已經放棄了,你又何必耽誤他?”喬思怨懟地盯著她說道。

“那是他自己的選擇,又不是我能幹預的。”雪霏霏冷冷地撂下一句話,準備離開。

“你以為他真的喜歡你嗎?當初他信誓旦旦地對我說和我一起出國,你也知道他早就已經通過了托福考試,他和你現在還沒有分手不過是看你可憐,你以為我們兩個青梅竹馬的感情還比不上和你的短短一年嗎?不然為什麽在我生病的時候,他選擇陪在我身邊而不是你?你有什麽資格和他在一起?”喬思氣急敗壞地對著她的背影說道。

她還是沒有回應,頭也不回地走了。

“哼!”她頗為生氣地將檸檬汁全部倒進了垃圾桶。

從奶茶店下班,她獨自走在去圖書館的路上,喬思的話如芒刺刺在心上,悶熱的天氣總是帶來夏日的雷陣雨,蟬鳴聲一片,連樹葉都旌然不動。

濃密的烏雲迅速地聚攏在一塊,雷鳴大作之後,天空下起豆大的雨滴,啪嗒打在手背上隱隱發疼,頭頂上也不時被雨點打到,曾經以為永遠不會冒雨行走,沒想到還是會有這一天啊!

頭頂上的雨卻忽然間消失了,她正呆呆地看著地上一片圓形的陰影,身後傳來他略帶責備的聲音,“怎麽沒有在原地等我?下雨天,你總是忘記帶傘。”說完,危亦剛將一把折疊整齊的雨傘交到她的手上。

“謝謝。”她握著手中的雨傘說道。

“你還沒吃晚飯吧,我們一起去吧?”危亦剛拿過她手上的雨傘為她撐了起來,一邊說著一邊牽起她的手,掌心的熱量溫暖了她冰冷的手,她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一起邁步朝前走著。

“我想吃冰淇淋。”

“冰淇淋?好,那我們現在去吧?”危亦剛有些驚訝地說道。

“今天晚上我們翹課吧?我想去游樂場玩。”雪霏霏忽然停下來腳步,望著他的臉笑道。

自從父親去世之後,她再沒有如此燦爛地笑過,他點了點頭便拉著她往校門跑去,雨滴啪嗒啪嗒地打在雨傘上,夏日的雨來得快去得快,當他們到達游樂場雨已經停了。

大雨驅散了人群,偌大的游樂場游客少的可憐,她跑到牽著他的手跑到旋轉木馬前坐了上去,木馬隨著旋律不停旋轉,開著碰碰車你來我往,在摩天輪的最高處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

雪霏霏正坐在長椅上看著越來越多來往游戲的游客,一根冰淇淋送到了她的眼前,擡起頭時,危亦剛正溫柔地對著她笑道,“冰淇淋來了。”

她緩緩地站起身接過他遞過來的冰淇淋,癡癡地望著他的眼睛,笑道,“我們好像還有一件事還沒做。”

“什麽?”

她輕輕地踮起了腳尖在他的唇上輕輕地啄一下,啄得那麽輕,他的嘴唇卻微微顫動了一下,她清楚地看見他的眼中倒映著她的影子,身邊的人來人往仿佛都成了背景,真希望時間就可以靜止在這一刻。

她退回到了原地,淡淡地笑道,“我們分手吧。”

他的眼中盡是難以置信與不舍,憤怒地抓著她的肩膀問道,“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我好累。”

他卻突然將她抱緊在懷裏,狠狠地咬著她的嘴唇,她在他的懷裏不停地掙紮,他卻抓住她的雙手抱得更緊了,更加狠狠地在唇上咬著,溫潤的氣息盈滿了她的呼吸。

她用盡全力猛然推開了他,往人群中跑去,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掉落在地上的冰淇淋被摔得慘不忍睹。

她把自己鎖在房裏,趴在桌子上痛哭起來,曾經下定決心這是最後一次哭泣,到最後都會一次又一次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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