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糾纏不清

關燈
下班後,秦守義一路跟著王英走到停車場,他對公司新來的漂亮同事王英垂涎已久,這是他第二次提出約會邀請。“王小姐,晚上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吃飯。”

經過那件銘心刻骨的事情,王英現在對男人沒有一點好感,冷著臉蛋,說:“對不起,我沒空。”

討不到一點便宜,男人大手用力一推女人的肩膀,便開口直罵:“傲什麽傲的!不過是一個沒人要的老處女!”王英穩住搖晃的身子,怒瞪回去,她不想搭理對方,果斷轉身離去。一道高大的黑影從旁邊閃過來,身邊立刻傳來一道男人的慘叫。王英又看見那個避之不及的討厭鬼。

秦守義用手捂著紅腫的嘴巴,哀哀慘叫。冷洋揮舞著兩只拳頭,兇狠地瞪著地上的男人。“嘴巴不幹凈的東西!就憑你也有資格侮辱我的女人?”秦守義連連哀叫:“我錯了!我錯了!....”

“滾!”男人連滾帶爬地離去。

王英冷冷看著男人的行動,冷洋趕走無恥的男人,擡頭正好看見女人的目光,卻不敢靠近。

繁華的步行街,琳瑯滿目的商品,人潮四處湧動,十分熱鬧。王英找地方停下車子。其實,她是故意挑的這個人又多吵鬧不已的地方,好讓那個男人知難而退。但是沒有達成目的。

為了買條中意的裙子,她看了一家又一家,試了一件又一件衣服,和店家不時討價還價,他原本十分討厭吝嗇小氣的行為,在她身上卻覺得非常率真可愛。

三個小時後,逛了一條又一條街,無數時尚美麗的衣服、鞋子,琳瑯滿目的化妝品看得人眼花繚亂,走得腳都累了。王英覺得簡直是在折騰自己,她本來不喜歡逛街,故意為難男人。冷洋卻一點也不煩躁,耐著性子陪王英逛街,搶著付款,紳士地幫她拎起所有的袋子。有人自願做跟班,她何樂而不為。

兩人經過一家飯館,冷洋關心地問:“小英,你是不是還沒吃飯”

某人依然倔強:“我肚子不餓。”

“不要委屈自己。”

“不需要你的假惺惺。請你離開我的身邊!”

男人爽快不已,“送你回家後,我就走。”

“行!”

冷洋輕嘆一聲,從懷裏拿出一張皺巴巴的報紙,攤開在她面前,頭條上幾個醒目的紅字:冷洋和方美寶今日解除婚約!方家宣布斷絕和冷家所有的生意往來!!

王英瞅了一眼,依然不願搭理他。

冷洋急了,他抓著王英的肩膀,真誠地望著她的眼睛,低聲乞求:“王英,我很後悔!是我愚蠢之極,被憎恨蒙蔽了眼睛,記恨你當初的背叛,誤會你如今變得虛榮拜金,我故意報覆你,其實,我沒有絲毫的快感,我並不快樂!只有深深的悔恨,深深的痛苦,我、我後悔了!只要你再給我一個機會,一個小小的機會!只要你原諒我,無論做什麽,我都答應你。”

她使勁地搖頭,手指緊抓著皮包,一段破碎的感情能完好如初嗎她反問:“潑出去的水能收回嗎?”

冷洋沈默了。

一個女人離開熟悉的環境,離開家人,來到這遙遠而陌生的北京。她當初承受多大的痛苦和狼狽,才會義無反顧地逃離廣州。

“如果你真想補償我,請離開這裏。”不要打擾她如今好不容易恢覆平靜的生活。

那雙眼睛如一汪沈沈寂寂的潭水,沒有光彩,沒有生氣。冷洋心中疼惜不已,他捏緊拳頭,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他放下紙袋,滿身失落地轉身離去。

他一回頭,望見女人孤單離去的背影,他發誓一定會追回命定的愛人!

在母親無數個電話的攻勢下,冷洋先回到廣州。

生活回到既定的軌跡,他回到家裏,按時上下班。他只是比以前更加沈默,他的工作比以前更加忙碌。

粉紅蕾絲的公主大床上,方美寶無聊地躺在軟軟的棉被中,這大概是方美寶這輩子最狼狽的一刻,她被人退婚!外面風言風語的,爸媽隨時安排人守在她身邊,每天很多很多人勸解她或者以同情的眼光看著她,她受不了!她受不了他們同情的眼神!外面都是一群看熱鬧的狗仔隊,她不能出現在眾人面前,她又不想呆在家裏。她只能在晚上出門,開車在大街上四處游蕩,去燈光炫目的酒吧買醉。

下午,西邊的金色陽光灑落在潔白的床單上,一只纖細的手搭在額頭上,輕輕揉著太陽穴,宿醉的疼痛感,美寶睜開沈重的眼皮,頭頂上是一塊陌生的天花板,蓋著陌生的棉被,房裏擺著陌生的家具.....一種不妙的預感浮上心頭,美寶瞪大眼睛,她完全身處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她低下頭,伸手拉開被子,發現身上依然穿著昨天的衣服,那顆高懸的心才稍稍安穩一些。她心底又浮現一個疑問,是什麽人送她來這裏的?

窗戶邊,飄來一句冷冷的男性嗓音:“你醒了?”

美寶這才瞧見那個熟悉的人,她驚問:“我怎麽會在這裏?!”

徐小明背靠窗戶邊沿,抿嘴不語,一張臉很長很黑。

男人從沒如此陰沈不定,美寶一時難以習慣。過了五分鐘,她試著打破沈默,“唉,你什麽臉色呀!不就送我來到旅館嗎?”

“你、你一個漂漂亮亮的女孩子,為什麽一個人去那麽覆雜的地方?還喝得稀裏糊塗的。”美寶本想說閨蜜有事提前走了,抿抿嘴巴,她還是什麽也沒說。

看她毫不在乎,他繼續說道:“你有想過第二天醒來的下場嗎?醉得失去意識,隨便一個男人都可以將你領回家,也或許被幾個小混混在大街上□□,更糟糕的是,被人先奸後殺,明天你就成為一個街談巷聞的女人.....”雖然在她喝醉的時候,他沒有乘人之危,不代表別的男人不會如此。

美寶不由捂著耳朵,大叫:“討厭!你那張嘴能不能說些好聽的話?”

徐小明抓下她放在耳邊的手,加大嗓門,厲聲:“不可以!因為你的行為太任性、太危險了,我必須嚴肅地告訴你一番。”他是真心喜歡這個直率可愛的姑娘,他擔心她會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他必須讓她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美寶依然任性十足,“管你什麽事!”

徐小明瞇起眼睛,俯身逼向女人,男人危險的氣息撲面而來,美寶有點害怕:“....我知道錯了。”

看她老實了,徐小明點點頭,撥開女人落在臉龐的一縷發絲,“乖,以後不要喝酒了。”

“我今天休息,想去市中心的大型游樂園玩,我不想一個人去,你陪我好不好?”

反正她今天也沒事,她也不知道去哪裏消遣,她猶豫一下,才說:“那我勉為其難吧。”

過山車開動了,兩人屏住呼吸,一起大聲瘋叫,下來後,兩人的頭發亂糟糟的,就像兩個瘋子。她又拉著他去玩旋轉木馬,對於游樂園,她玩一百遍都不厭,此刻笑得像個天真不解的小姑娘。“太好玩了!”

傍晚,分別的時候,美寶真誠地說:“陪我玩了一整天,謝謝你!”

徐小明撓撓頭,說:“.....不客氣。”

美寶揮揮手,正要轉身,徐小明大聲叫著:“美寶,我、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美寶回頭,耐心地等著徐小明說話。他說:“這個城市的大街小巷,哪裏的甜品最好吃,哪裏的活動最熱鬧不凡,哪裏的風景最漂亮,我都了如指掌。你想去哪裏,我都載你去,不管什麽天氣,不管什麽時間,我徐小明隨時奉陪。”

美寶的雙眼瞬間濕潤了,感嘆:“有你這個朋友,真好!”

徐小明望著女孩的臉龐傻呵呵直笑。

美寶猶豫了一下,才說:“你是想做我男朋友嗎?....我答應你。”

徐小明點點頭,“不行,你說的是氣話。”又搖搖頭,“明天,你會後悔今天說的話。”

“你這人也挺有趣的,我挺喜歡你的。”

徐小明深情地望著美寶的眼睛,她清澈的眼裏沒有絲毫愛意,他輕聲嘀咕:“.....是喜歡,而不是愛。”

美寶聽見了,低下頭,沒有否認。氣氛一時尷尬,兩人陷入沈默中。

徐小明不想錯過這個接觸心上人的千載難逢機會,小心地建議, “我們可以先交往一段時間,你隨時可以反悔。”

美寶爽快地答應:“行啊!”

徐小明壓根沒想到她會答應,兩只大手一把抱起女人纖細的腰身,興奮地原地轉圈,女人的裙擺像花朵般綻放,男人的臉上漾著燦爛的笑容。

冷洋時不時出現在她的周圍,王英不勝其煩。早上,她剛從租屋出來,他笑著和她打招呼,說一些今天的天氣,在路上的見聞,她不理他,一路跟著她上公交,默默跟在她的身後。晚上,她從公司出來,他在身後不遠處跟著。超市中,走過來和她打招呼,寬闊的馬路,王英完全不理他。對付一個討厭的人最好的辦法是無視他。她以為他堅持不了幾天,不知不覺,這種狀態卻從夏天持續到冬天。

他終於離開了,不再對她糾纏不清。

趕上假期,王英從北京飛到廣州,回到老家,她心情很亂很覆雜,她想找人傾訴一番。“你怎麽出現在這裏”驚訝地望著站在眼前的兩人,一個是她老爸,另一個是她的“仇人”,兩人壓根沒有交集,此刻卻站在樹下說說笑笑的。

女兒突然回來,王有財驚訝不已,立刻奔過去,拿過女兒的行李箱和背包,又笑著對女兒說:“小英,今天有客人在家吃飯,再去買幾個葷菜回來。”

她不想留討厭的男人吃飯,罷一下手。“菜夠了,不用買了!”

冷洋也說:“伯父,謝謝你的好意,不用破費的。”

“沒事,來著都是客!只要你不嫌棄。”

冷洋望著王英說,“不會的,我求之不得呀!”王有財領著冷洋走進屋子,王英不悅地跟在後面。普通的兩室一廳,面積狹窄,家具和家電都齊全,墻壁已經發黃,冷洋臉上沒有一絲嫌棄。

這個小子曾經狠狠傷了女兒的心,王媽媽壓根不待見冷洋。王有財拉著冷洋進廚房,冷洋挽起袖子,主動給王伯父打下手。水池旁,冷洋正在摘青菜,王有財手裏拿著菜刀,正在殺魚。他望一眼冷洋,他大喊:“這個菜不能那樣摘!”

從未做過家務的人虛心請教:“怎麽摘呢?”王有財放下菜刀,過去親自示範。兩人有說有笑的。王英冷眼看著冷洋的一舉一動,她弄不懂他又想玩什麽把戲。

吃飯的時候,王英只和爸媽說話。冷洋一口一個伯父伯母,叫得十分親熱,主動給王爸王媽夾菜,王爸問冷洋的任何問題,他都恭敬地如實回答。王媽媽對他的態度也友善不少。

吃完飯,冷洋起身告辭。王有財小聲建議:“小英,你送送冷洋。”

王英站起來,麻利地收拾桌上的碗筷,冷冷說:“我要洗碗。”

王媽望了老伴一眼,兩人立刻收拾桌上的碗筷。“不用,今天我和你爸洗碗。”

王英搖頭。“外面太冷,我不想出門。”

“我有話和你說。”冷洋拉著她的手腕就走。王英掙脫不開,大嚷大叫:“放手、放手,你幹什麽呀媽,救命呀!”

王有財對著兩人的背影揮手,“女兒,你就好好和冷洋聊聊吧。”

王英幾乎是被人挾持著離開家門的,走出小區,他才放開女人。她不想說話,他不敢開口,只剩腳步聲在少人的夜晚裏格外清晰。他急於打破兩人的沈默,心裏有很多話想和她說,兩人如今的局面,他想要道歉,想要挽回彼此的感情,想要疼愛她,卻不知該如何做。

一路默默地走著,王英將他送到巷口,打算轉身回家,突然聽見男人的一句問話:“......最近過得好嗎”

連日積累的情緒終於有一個發洩口,王英狠瞪著男人的眼睛,大聲說:“過得不好,很不好!正好如你的意。”

“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我真的後悔了?!不該卑鄙地報覆你!我是傻子!所有的真相我都知道了......小英,求求你原諒我吧?”

“對不起有用嗎?!有什麽用?請你不要出現在我的眼前!”說完,王英轉身背對他。

看著她的冷漠決絕,冷洋心如刀割,他情不自禁將她緊緊擁進懷裏,以乞求的嗓音說:“都是我自作自受,我們回到從前,好不好?”王英使勁掙開他的懷抱,掙不開,只好用力地捶他的胸口,大罵這個卑鄙無恥的男人:“我不相信你!騙子!你又想騙我,故意討好我的家人,你又想借機羞辱我一番!”

冷洋迫不及待地保證:“不、不會,再也不會。我發誓,從今以後,如果冷洋欺騙王英的感情,讓我五雷轟頂、不得好死。”冷洋發出一聲慘叫,他捂著被撞疼的下巴,王英終於掙開男人有力的束縛。

王英站在遠離他一丈的地方,氣憤不已:“我不愛你這個卑鄙的男人,我已經對你死心!”

冷洋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兩手插在褲袋裏,長腿慢慢走近她,一雙含著悲傷和痛苦的眼睛深深望著女人。“不要騙自己,你還愛著我......正如同我也一直深愛你。”

女人幾乎聲嘶力竭地怒吼:“你滾!你滾得遠遠的!”

北京。

周末,在一個雪花飄飛的日子,王英站在窗前,外面一片銀裝素裹的天地,曾經電視裏十分浪漫的雪景,她卻沒有有絲毫喜悅。盡管開著暖氣,屋裏十分寒冷,一人身處異地,一種無解的寂寞感油然而生。

門鈴響起來,王英眉頭輕皺,她最近沒有快遞,也不會有人上門找她。王英忐忑不安地打開門。見到門外的人,她驚呆了。男人說:“外面下雪了,看你大半天沒出門,我擔心你肚子餓,給你送來早餐....”王英默默望了一眼男人,伸手接過油條和豆漿,卻沒有關上門,冷洋楞了一下,輕輕從門縫中走進來,並帶上門。

王英默默地吃完早餐,她擡起頭,發現男人一直望著她,臉上掛著幸福而滿足的笑容。

她問:“.....外面很冷吧。”

她終於願意搭理他了,冷洋有點受寵若驚,搖頭:“...不冷。”

王英倒了兩杯溫開水,遞給他一杯。在茶幾上放了一杯,她抱著貓咪形狀的暖手寶,坐在沙發上,腦袋一片空白。

冷洋問:“今天不上班嗎?”

“你明知今天是星期天。不要做徒勞的事,不要奢想改變什麽。”

“聽你的。”冷洋補充一句:“現在挺好的。”

王英冷冷說:“我不覺得。”

“今天下大雪紛飛,寒風刺骨。我卻很高興,因為可以和你說說話。”

他一副淡定坦然的樣子,叫王英心頭火直冒。她隨手抓起沙發上一個抱枕扔過去,男人沒有閃躲,抱枕直直砸在臉上。

男人笑說:“我樂意被你打。”

王英又扔去一個抱枕,男人依然不避,她突然沒興趣了,在沙發上安靜地坐了十幾分鐘,她說:“趁這個機會,我們一次性說清楚吧。我沒有上大學,努力學習各種知識,拼命打工賺錢,只是希望有一天可以理直氣壯地站在我愛的人身邊,曾經那個人是你。十年後,我們再次重逢,各自有各自的生活,遇見你還是會心痛難過,我們能再續前緣,我萬分感謝老天的安排,可是.....我想,也許我們註定不合適吧.....我以為我們會有一個好結局,你卻當著我的面和別的女人訂婚,從天堂到地獄也不過如此。”王英一邊靜靜說,辛酸的眼淚悄悄滑落臉龐。

冷洋伸手將她抱在懷裏,柔聲哄著:“英兒,不要哭!不要哭,一切都是我的錯。給我一次機會,我以後再也不會讓你流淚。”

“我害怕,我不知道你說的哪一句話是真的,哪一句話是假的,我不知道你會不會突然變得冷酷,會不會轉過身又選擇拋棄我一次?”她用力掙開冷洋的擁抱,男人的兩臂鉗得更緊。

“你拋棄我一次,我拋棄你一次,兩人這下扯平了。”

“不公平....”

他說:“我們以後再也不分離。”她不隨他離開,他便留下來,他打算將自己的事業重心逐漸轉移到北京。

王英不再抗拒,心頭那道防線徹底崩潰,眼睛變得晶瑩而濕潤。

冷洋走上前,捧起她冰涼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放進他呢子大衣的溫暖口袋。他低下頭,吻上那雙微微顫抖的冰冷紅唇,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心跳一拍接著一拍,兩人不知疲倦地親吻,仿似要吻到地久天長。

一滴滴苦澀的淚水也落進兩人糾纏的唇齒間。

外面雪花飛舞,屋裏溫情融融一片,充滿希望的陽光灑進這間小小的房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