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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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著急擠地鐵呢,怎麽忽然打電話?有事嗎?”

姜好獨自走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耳畔男友的聲音越來越遙遠,最後完全被虛化,她滿腦子都是男友怔怔目送女孩的畫面。

她從沒想過,交往信任七年的男友,原來並不值得。

“姜好,你還在聽嗎?”那端,方一洲問得冷靜而又坦然。

姜好嘴唇微啟,質問的話已經到了喉嚨,卻始終無法說出口。

她多想質問男友:那個女孩是誰?新來的同事麽?為什麽你會用熱戀期看我的眼神目送她?為什麽要對我說謊?

可同時,她又很害怕。

她害怕這些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一旦說破,這段感情就再也無以為繼,她不得不承認,她其實不想失去。

“我在聽。”姜好最終還是克制住了,她壓抑胸中翻滾的情緒,盡力讓語氣平靜,“看見我發的微信了嗎?”

“等等。”

對方丟下這麽兩個字便迅速消失。

窸窣一陣響,方一洲才平淡無瀾回她:“行,周日晚上見,我還有點工作要忙,早點休息,明天再聯系。”

姜好嘴唇微張,還是想要說點什麽,灌進的冷風卻像是無形的屏障將那些話通通攔住。

“好。”她才剛艱難的吐出一個字,電話裏就已經變成冰冷的忙音。

她恍然發現,男友願意發呆目送那個女孩,卻不願意多花幾秒鐘等自己先掛掉電話。

曾經的他並非這樣。

只是熱戀中格外在意的小細節,經由時間打磨,漸漸地也就成為了矯情,到如今的相處全然只剩無趣與公式化。

初冬夜裏的風,尤為冷冽,卻久久無法吹散姜好心頭的郁結。

她沒有辦法騙自己,男友對那個女孩沒有一點想法。她忍不住去考慮,他們究竟進展到哪一步了,會不會已經發生越矩行為?

思及此,姜好的思維忽而一頓,立刻又轉念沈思:倘若他們並沒有任何越軌行為就沒關系了嗎?

不,不是的。只要想到男孩喜歡著那個女孩,可能從此他的心中都會有一席之地屬於別人,她的心就痛如刀絞。

但是,七年的感情就因此分手,她又特別不甘和難過。

姜好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任由冷風灌進肺裏,腦中的想法每一秒都在變換。

最後,她實在走不動了,隨便挑了個地方坐下。滿腹委屈無處訴說,她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媽媽接電話的速度永遠比男友快,那頭很快傳來略含擔憂的聲音:“怎麽了姜姜?這個點打電話,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沒有,媽。”姜好下意識否認,“就是想你了,最近你和爸都好麽?”

“都好著呢,你平時工作忙也要註意身體,和同事相處都好?”姜母敏銳地聽出了女兒消沈的語氣,“突然給媽媽打電話,是不是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了?有什麽都別憋著,和媽媽說說。”

母親的關切令姜好產生錯覺,生活似乎也並沒有想象中的糟糕。

她吸了吸鼻子,開始訴苦:“媽,方一洲他喜歡別人了,我現在特別難受,想和他分手。”

“什麽?!”姜母語氣立刻高昂,靜默一瞬,她憤慨詢問,“他出軌了?是被你撞破了?還是小三登堂入室了?”

母親顯然是維護自己的,但出軌二字還是令姜好一怔。

“也不是,就……”她甚至不確定男友這算不算精神出軌,只是將自己所看到的全部都告訴了母親。

結果,她越說越覺委屈:“我們在一起七年,難道敵不過和年輕漂亮的女孩子的一個月?上個月我還去過他公司呢,那時候還沒見到那女孩,我想到這個就特別膈應和難受,我沒有辦法和這樣一個男人結婚……”

到底是母親,姜母聽完同仇敵愾回:“男人怎麽都這樣?吃著碗裏的還要望著鍋裏的!這個事你生氣是對的,就算你不和他鬧,我也得好好說說他!人家都是人到中年才胡思亂想,他這還沒結婚怎麽能思想錯軌。不過啊——”

姜母說著,語調開始變得語重心長:“姜姜,這樣的事表明立場鬧一鬧,把他不該有的想法扼殺在搖籃也就可以了,但提分手的話倒顯得你小題大做了呀。”

姜好喉中一哽,有些被母親苦口婆心的話刺激到:“明明是他做錯了!他還敢怪我小題大做?”

女兒忽然激動的語氣,姜母不以為意,她只問:“好,咱不假設這些沒有發生的事。媽媽問你,你和一洲在一起這麽多年,就為了他還沒跨出紅線的錯誤就分手你舍得嗎?”

可謂一針見血。

姜好被問得啞口無言:“媽,我……”

騰起的怒意又被澆熄一截,她“我”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哎!”姜母嘆氣,似是非常無奈,“媽媽理解你的糟心,但這樣的事情真的在所難免。沒有誰敢保證自己的另一半不曾幻想過別人,一洲是不對,但這孩子至少沒有真的付諸行動不是嗎?以他的性格,你表明立場後,不會做出越軌的事,最後同他結婚生子的人還會是你。”

理性上,姜好明白母親的話不無道理,但感性上,她卻越聽越翻湧。

今天之前,她也對溫吞的男友非常滿意,從校園到婚紗,嫁給了愛情,說起來都令人羨慕。

但這樣知根知底的人,卻在結婚前夕,在心中給別人預留了位置,一切都變得諷刺膈應,而她又和那些被逼相親草草結婚的人有什麽分別?

姜好譏諷反問:“他和我結婚生子,朝夕相對,但心裏想的卻是別人,難道不可怕嗎?”

姜母卻笑了:“傻孩子,你也見了不少相親的例子,又有幾個人真的是因為愛情結婚呢?你們知根知底走到今天也不容易,婚姻本來就是包容,你今年也已經27了,就算和一洲分了手,那能保證找到更好的嗎?一洲他喜歡卻克制,起碼有原則,還願意承擔責任。”

此時此刻,這些老生常談的大道理,在姜好看來太過刺耳。

本來就委屈的她只想找讚同,哪裏聽得進這些退讓包容的歪理,她連聲質問:“27歲又怎麽了?27歲就不配和一個全心全意的男人在一起了嗎?媽,我是你女兒,你為什麽要說這樣的話?”

“姜姜,你冷靜一點。”姜母平靜地回,“聽媽媽一句勸,凡事不要想得太極端,開年後你們就要看日子定宴席了,別再說分手的傻話。就像隔壁老張的女兒,二十幾歲堅決不要孩子,誰勸都不頂用,結果現在三十幾歲想生都生不了。所以人活一世,有些事不要講得太絕對,多考慮以後知道了嗎……”

提到這些生活經驗,母親的話匣子徹底打開,絮絮叨叨講了更多道理。

“媽,你不要再說了!”姜好的耐心喪失殆盡,“這件事我自己會解決!”

她終於尖聲駁回,一氣之下掛掉了電話。

姜好握緊手機坐在街頭,心底委屈又憤怒,眼眶不受控的變得酸澀,喉嚨一陣陣發癢,她幹脆趁著情緒去做了了斷。

【分手。】

姜好鍵入這三個字,立時發送,怕遲了一秒自己又會再反悔。

消息轉瞬傳遞成功,她終於被崩潰壓垮,抱頭痛哭起來。

川流不息的車流不斷經過,世界滿是喧囂,姜好心底卻湧出前所未有的孤獨感。偌大的世界,她竟再也找不出一個人訴說自己的苦悶,只能傻楞楞的在街頭放聲大哭。

而決絕的態度總是更容易引起註意,不出三分鐘,手機開始嗡鳴震動,是方一洲的號碼。

可一切都太遲了,姜好哭得撕心裂肺,果決地掐掉了電話。

時隔多年,她終於再度體會到男友的電話轟炸,一通、兩通……幾十通電話從方一洲那撥過來。

姜好不斷掐掉,在這個反差的過程之中,她甚至哭笑了。

人多麽可笑,平日裏好聲好氣的時候,舍不得多回一個標點符號,在失去的時候卻願意抽出時間打幾十通電話了。

痛苦夾雜著報覆心理,姜好在不斷拒聽的同時痛哭一場,也不知過了多久,眼淚宣洩一空,她心中才終於好受了許多。

情緒恢覆平靜,她看著手機屏幕上觸目驚心的未接來電,心中驀地一軟又有些後悔。她想,如果他再打來的話,就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

然而,姜好的電話卻再也沒有響起。

不遠處的廣場敲響零點的鐘聲,她望著空落落的街道,有些無所適從。

折騰一晚到頭也沒換來輕松,反而弄得自己滿身疲憊,姜好木然地望著遠方,最後認命似的打車回了出租房。

周末原本的計劃告吹,整整兩天方一洲再沒有來過一通電話,更別說上門詢問。只有一條冷冰冰的短信:

【我不明白發生了什麽,既然你不想接電話,趁這個機會冷靜一下也好,我等你電話。】

不是我再打給你,也不是我過來找你,而是我等你主動聯系。

姜好身心俱疲的躺在床上,被窩沒有給予她想象的溫暖,隆冬季節的床單也好似染上涼薄,分明裹了厚厚幾層,卻仍覺得置身徹寒之中。

室內黑黢黢一片,她裹緊棉被緊閉雙眼卻無法深睡,半夢半醒間大腦也得不到片刻安寧,像一只受驚的鴕鳥,就算將腦袋藏起來,也無法克制住身體因恐懼戰栗。

壓抑,絕望,喘不過氣,便是姜好的周末。

第三天是周一,上班族又迎來了工作日。

戀情破裂,但生活還得繼續,姜好這樣的人,沒有資格像小女孩那樣鬧脾氣,失戀了就放棄所有。

她無法請假,只好頂著紅腫的眼睛踏進寒風,擠進地鐵,去到死水一潭的公司。

姜好本以為到公司後會更難熬,沒成想文件報告成堆壓下來,當她專註投入工作時竟也暫時忘了那些痛楚。

她意識到這點後,便迫使自己紮進了紅頭文件之中,甚至,她難得地將別人的事務也積極攬到自己身上。

“劉姐,劉姐?”姜好拿著一份需要傳閱簽字的報告,在隔間的磨砂玻璃上敲了好幾下,“這份文件需要大家傳閱後簽字,你先看看?”

平日裏懶散慣了的劉薇,今天不知是怎麽了,對著電腦看入了神,好像在全心全意審閱什麽。

姜好連喚她好幾聲,她才回神,頓了頓:“哦好,我一會就看。”

話畢,她又雙目炯炯地對著電腦,還一指禪地仔細敲擊鍵盤。

姜好微怔,這才分心環視異常安靜的辦公室。

意外地,今天同事們仿佛都沒了假期綜合征的倦怠,所有人都專心致志盯著電腦,有那麽一瞬間,她差點以為辦公室集體失戀,所以才全情投入工作之中。

但姜好清楚的知道,這不可能。

仔細觀察,她便發現同事們的臉上除了專註,還都帶著一股莫名的振奮和期待,除了新來的小李,這種表情是很難在上班族臉上出現的。

除非——

公司出了什麽驚天大八卦。

姜好怔忪一瞬,後知後覺地點開了那個因團建創立的小群,果不其然,所有人都在討論同一件事:

【開獎時間就是今天11點11分?】

【是,雖然中獎的不一定是我,但昨晚我還是咬牙清空了購物車!】

【哈哈哈哈鐘姐不愧是十年老員工[微笑]】

【等會我要是中獎了,立刻把辭職報告拍老黃臉上!】

……

姜好瀏覽聊天記錄,恍覺今天已經是雙十一了,因為失戀她完全忘了購物,更別提隨手轉發的抽獎微博。

天上掉餡餅的事誰都幻想過,她強制勞累一上午,也準備跟風前去放松會。

豈料——

老板一道任務落下,要她立刻擬一份集團會議的演講稿,還得結合分公司這個年度的成果。

姜好眼巴巴瞄翹首以待的同事們一眼,重重嘆氣,最後不得不關閉聊天框,繼續埋頭苦幹。

十一點之後,辦公室的鍵盤敲擊聲愈發頻繁,隔著重重磨砂玻璃,她都能感受到大家濃厚的參與感和興奮感。

這樣盛大的抽獎活動,同事們口上說著怎麽可能中獎,但真到了開獎一刻,大家又都會去湊熱鬧。

然而,熱鬧都是別人的,姜好只有演講稿。

為了寫出讓老板滿意的演講稿,她找出了各季度的工作報告,還有一些重大事件的會議紀要參考。

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姜好頭都大了,偏偏,耳邊還不時傳來同事們的哀嘆:

【禮物單居然這麽長?幾百萬分之一的運氣,這個人命太好了?】

【哎!同樣是妹子,怎麽中獎的人就不是我!】

【看她微博好像還挺年輕……】

【是啊,好像連男朋友都有了?我看這次的獎品簡直像送給她的結婚嫁妝有沒有,化妝品首飾包包環球蜜月游,還有數不清的快遞,實名嫉妒了!】

姜好沒有參與,但隱約也知道11點11分的時候開獎了,中獎的人是個年輕姑娘。

而她自己只能默默感嘆一句別人的好運,甚至都無法圍觀,然後繼續埋頭苦幹。

一直到正午,同事都去吃飯了,姜好才總算寫出差強人意的演講稿。

她在椅子上癱軟片刻,雖然沒什麽胃口,但想了想這兩天幾乎都沒怎麽進食,還是得去吃點東西。

姜好沈吟之後起身去了食堂,她不太想一個人呆著,怕又會胡思亂想。

這個點食堂已經擠滿同事,幸而周一阿姨都會多做些飯菜,她也不至於白跑一趟。

“小姜,你來了啊?”劉薇看到她,立刻擡手招呼,“快過來坐,我這兒還有個空位。”

姜好循聲過去,笑著同劉姐道了句謝。

“不用!”劉薇今天看著心情頗好,小李還沒說話,她就拉姜好閑聊,“小姜你剛才寫稿子都沒看微博?你知道嗎,那個中國錦鯉小姑娘能玩上一兩年呢,甚至今天就有品牌來追加獎品了,可把人羨慕壞了。”

方才打飯的時候姜好就發現,今天的食堂話題不再是家庭和明星八卦,所有人口中都提到“中國錦鯉”四個字。無一例外,他們都是羨慕嫉妒的語氣,更有甚者恨不能沖過去替這位錦鯉規劃美好未來。

姜好點頭:“沒呢,老板的演講稿,我哪敢馬虎,改到他滿意我就立刻來食堂了。”

同事們難得抓到一個還不知情的人,紛紛開口向她科普:

“這個姑娘也太歐了,那獎品表格我起碼五分鐘才算看完!”

“不過到底是不是姑娘也說不準,畢竟她到現在都還沒出現,網友給著急得把她微博都快翻爛了,這不才判斷出是個年輕姑娘麽。”

“哈哈,你們說會不會錦鯉一直不現身,最後寶諾集團逾期重抽?”

“做你的春秋大夢哦!人可能只是太激動一時沒反應過來?我看她粉絲刷一下就漲了十幾萬,換我我也懵了。”

新鮮出爐的八卦,姜好聽了未免也產生好奇:“是麽?這麽一會就漲粉這麽多啊,我也去圍觀圍觀。”

說著,她就在眾人旁邊摸出手機。

不知是否雙十一湊熱鬧的人太多的緣故,APP居然有些卡頓,頁面加載良久都沒有反應。

驀地——

掌心的手機仿若失控,瘋了似的嗡鳴震動。

嗡嗚嗡嗚嗡嗚嗡嗚嗡嗚——!

姜好被驚住,差點失手讓手機掉落地上,正疑惑,她終於進入了微博主頁面。

垂目一看,姜好傻眼了。

只見平日裏連個僵屍粉點讚都沒有的微博,忽然之間信箱爆炸,她的轉發、評論、點讚、私信提示,通通從萬年不變的空白變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紅色“999+”。

姜好有些茫然,這是……怎麽了?

難道是抽獎那條微博,參與的人太多了,因為她曾轉發過,所以自己也被迫被轟炸了?!

她忍受著手機的卡頓,狐疑找到抽獎公示的微博:

“@寶諾集團v:恭喜@姜鹹魚 1名用戶獲得【中國錦鯉全球豪華旅行大禮包】……”

姜鹹魚?

不可思議的念頭擊中心間,她遲疑一瞬,微顫著手點擊公示動態圈的ID“姜鹹魚”,下一秒,她回到了無比熟悉的,屬於自己的微博首頁。

作者有話要說:  否極泰來!所以再喪也不要放棄希望,說不定天掉餡餅就砸中你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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