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細的手指摩挲杯沿靠在露臺的窗口，夕陽的餘暈給蜜糖色的頭發鍍上一層金紗，莉莎環抱膝蓋整個人陷進沙發裏將視線沖向窗外眺望，完全無視掉屋裏的另一個人的存在。

自打莉莎救下了要與魔格八岐大蛇同歸於盡的伽古拉之後，便沒再與其說過一句話。他厚著臉皮住進莉莎的家裏，兩人同在一個屋檐下，不論對方怎樣輕聲討好或是威逼利誘，她就是完全當做這個人不存在。

伽古拉沒有騙過她，從認識的一開始，就沒有掩飾過自己的意圖，只是她不願意相信，下意識的為其開脫，告訴自己那些都是巧合。要說他是壞人，可他救了奈緒美卻是事實，可要說他是好人，莉莎第一個就會跳起來反駁，因為內心的黑暗就將魔格大蛇召喚而來，在背後催使著魔王獸攻擊地球，惹出多少麻煩來。

即使這樣，她也是放心不下，否則怎麽會將自己回鏡子之星的事情一拖再拖。她知道，伽古拉好不容易才從黑暗的深淵中爬出來，在那堅不可摧的實力之下其實是一個脆弱又容易受傷的心靈。

“莉莎……”

這幾天裏，伽古拉不知道第幾次喊她的名字。

她松開手指，將咖啡杯推開一些距離，將頭偏過來貼在膝蓋上，嘴唇微抿，就著這個姿勢靜靜地註視對面的人。整個人隱沒在夕陽的淡淡光輝中，身體輪廓似乎要淡化掉，下一秒就要飛散消失一般。

莉莎糾結片刻，撇去心底的躁郁，終是將心中的想法吐露出口，“我想了很久，我是不是過於沖動了。也許我應該離開冷靜一下。”

“有什麽事在這裏想也是一樣。”他的語氣很冷。

“我是很喜歡你沒錯，但你是不是……”，深深吸了口氣，盡力保持聲音的平靜，“我不想做禦言的替身。”

伽古拉沒說話，只是定定看著她，眼中的神色讓莉莎揣摩不透。

她頓了頓，繼續開口，“禦言的性格應該和我差不多吧，聽說還是你的弟子，一定很厲害吧。你別多想，其實是我的錯，沒有早一點遇見你，也是我一直在給你添麻煩。”

“她和你不一樣。”

這句話砸到莉莎眼前，短短幾秒鐘她已經腦補出後邊無數的話語了。

禦言比她強，會劍術能和伽古拉聊得來，還救過伽古拉的命，他們還一起戰鬥過，甚至他還為了她砍斷了生命之樹……

血色漸漸從臉頰上退去化為慘白，指尖打著晃，身子都在微微顫抖。思即想然，惆悵無限放大，越想心中的酸澀感就愈來愈強烈，原本以為自己能夠平淡無波的面對這一切……

她終歸是將自己陷進去了。

“我會離開的，這座房子就送給你吧，好有個安穩的地方休息。墻垣上的紅豆杉要修剪了，照顧好它……”莉莎語序很亂，前言不搭後語的開口道。

慌慌張張的下地，莉莎就準備什麽也不收拾就直接離開，放棄這間她精心布置的房子，也放棄心中最後的信念。

“你要去哪裏？！”

驟然的暴喝聲震響耳畔，還未反應過來，便被一雙鐵臂壓制不得動彈。她看不見，浮現在伽古拉眸中的陰霾戾氣，只覺得橫在胸口的手臂越壓越重，像是要將她鑲嵌進胸膛一般，讓她喘不過氣來。

“放手。”

莉莎心中最後一道防線被攻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用力掙脫桎梏。她的牙齒打著顫，眼淚似決堤一般，順著臉頰洶湧而下，慘白著臉淚眼婆娑的模樣讓伽古拉一頓，隨即松了些手上的力道，卻還是沒有完全放開。

他抿抿唇，聲音有些嘶啞：“你傻乎乎的，腦子也很呆，遇事從來不設想後果，膽小又愛退縮，可是為了救人連自己的生命都不管不顧。”

莉莎聽了他的話停頓幾秒，錯愕地眨了下睫毛，制住淚水隨即漲紅了小臉，氣不打一處來。她算是聽出來了，伽古拉這話明裏暗裏的意思是在指責之前她燃燒本源力量救人的事情嗎？可那不是因為他才惹出的事嗎？

他還敢說她！

“禦言和凱一樣只是夥伴。”，他低頭用毛茸茸的鬢角蹭了蹭莉莎的臉頰，帶來幾絲輕癢，這樣閃耀的她，要是能只屬於他一個人該多好。伽古拉擁住她，眼中偏執的依戀如同滿天星辰一樣璀璨，語氣纏綿悱惻，“從來都只有你，沒有別人。我的莉莎善良又美好，是一顆璀璨奪目的水晶，”

“呵呵噠，真是謝謝你了，我是鏡子不是水晶。你和誰怎樣都與我無關。”

“光之力量在我們之中選擇了凱，明明我的實力比他強。自那之後，我便開始不斷否定自己，開始懼怕內心的光明。禦言的死只是一個契機，在這個世界上意想不到的事情太多，夢想總有一天會被現實擊垮，所以還不如一開始就將其斬斷。”

男人的氣息從四面八方包圍而至，此刻的他，低喃吐露心聲，仿佛是驕傲的老虎翻出肚皮，剖析著痛苦的回憶，將最柔軟的一面毫無保留的展現在她面前。

伽古拉註意到莉莎正對著他的手指發呆，他像逗貓一樣動動手指，莉莎的註意力下意識的追隨搖晃的指尖。見此情景，他不禁低笑出聲，“凱說什麽你就信什麽，那我說話你為什麽不信”

“你別打岔，我說的是認真的。”夕陽最後的餘暈自窗外投射進來，一縷一縷的溫熱映照在莉莎漲紅的臉上。

伽古拉嘆了口氣，皺著眉心傾直身體，將懷中的人調轉過來，微微低著脖子，扳住她的頭面向自己。二人對視良久，莉莎眼中的認真毫不作假。

笑意自嘴角凍結住臉上，陰霾氣息收斂不住，伽古拉瞇起眼睛，聲音嘶啞陰郁：“是你救了我，這條命就是你的。不管去哪裏我都跟著你，你要是敢偷跑，就要有本事永遠別讓我發現。”

“你！你這是不講理”

“你就是我的道理。好好待在我身邊，否則我會發瘋的。”他充耳不聞，下巴抵在她肩膀上，纏綿眷戀地蹭蹭，“我真的會發瘋的。”

莉莎頓住想要掙開的動作，回想起過去的點點滴滴，心底本就動搖的一角再一次淪陷。她雙手抵住伽古拉的胸膛，五指用力攥住對方胸口的衣料，緊到指尖發白，“要是你，要是你敢欺負我，我一定會躲到一個你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周身戾氣收斂，眸中陰霾盡皆散去，伽古拉的聲音帶著幾分誘哄的味道，他貼在莉莎耳畔，一字一頓，“你永遠都是我的。”

說完不等莉莎有所回應，捧住她的臉，低頭銜住那溫熱櫻軟，吞下所有答覆。黏糊糊貼了一會，像是不滿現狀，懲罰似的咬住，主動勾起她的丁香小舌。

莉莎被伽古拉壓在胸前，纏黏許久，她的大腦像是不堪重負亮起紅燈，喉嚨深處傳來低低的嗚咽聲，整個人止不住顫栗，因為缺氧憋得臉頰潮紅，手指不斷的推搡對方的胸膛，好一會兒過後，伽古拉才停下動作，戀戀不舍的離開。

由於最近心情一直壓抑，又接連哭了兩次，被吻得七葷八素的莉莎脫力感襲來，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兩眼一抹黑昏倒在伽古拉身上，被抱個滿懷。伸手從她膝蓋下穿過，伽古拉讓她倚靠懷中坐在手臂上，用抱孩子的姿勢將其整個舉起來，親昵的蹭蹭她的頭發。

“莉莎好乖。”

金燦燦的日光自窗外投射入內，卻被臥室裏厚重的窗簾遮擋的嚴嚴實實。

莉莎是被吻醒的，帶有冷意的唇在她臉上流連，有幾次甚至還蹭到脖頸上去，臉頰傳來酥酥麻麻的癢意，將她從睡夢中喚醒，莉莎有些不耐煩的推推罪魁禍首。

緩了片刻，她睜開朦朧睡眼，就看到伽古拉披著襯衫坐在床邊。下意識貼過去，哼哼唧唧的用軟軟的臉頰蹭著他，摟住腦袋親一口。對方一楞，隨即將人撈入懷中順毛。

一下一下把她的呆毛理正，蜜糖色的秀發手感軟軟的，如同上好的絲綢一般。莉莎瞇著眼，乖巧的偎在他胸口，嘴裏發出舒服哼唧聲，在這輕緩的撫摸裏差點又睡過去。

無意間感覺手腕傳來莫名觸感，半睜眼眸，就見他捧著她的右手，指尖正在摩挲她手腕處的鏈子，瞬間睡意全無。

等等！

那根鏈子不是早被她摘下來了嗎？！

自從上次和凱談話後，她就將鏈子取下藏在家中的角落。她很確定現在手上這根就是原來的那個，不過伽古拉是在哪裏翻出來的啊。

有些頭疼，下意識的想收回手掌揉揉額頭，不料卻被攥的更緊。

“不舒服？”他邊說邊擡起空閑的那只手替莉莎輕揉眉頭。

“還好啦”

“那這是怎麽回事？”伽古拉端起她的右手，輕輕搖晃。語氣平淡，可莉莎卻從其中聽出了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凱告訴了我你之前的一些事”

“然後？”

“這是誤會！可以解釋的！！”

“不是讓你離凱那家夥遠一點嗎”

察覺到對方的怒氣，莉莎伸手將被子扯過頭頂，蜷成一團，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也不知道他是吃的哪門子醋，她剛才看著伽古拉臉上的黑氣像是要具現化一樣，好可怕的。

“不聽話？嗯？”

沒聽見沒聽見，莉莎躲在被子中，密閉的空間讓她有些喘不上來氣。

過了一會，周圍靜悄悄的連呼吸的聲音都沒有，她有些疑惑，不會是真把伽古拉氣走了吧。偷偷露出半個腦袋，大眼滴溜溜的亂轉，環視著屋內情況。目光在那個黑色身影面前停頓，伽古拉正在整理襯衫的褶皺，註意力全部集中在衣服上，一絲視線都沒有分給這邊。

莉莎無辜抿唇，掀開被子赤足下地，小跑幾步蹭到伽古拉身前，伸出小指要去勾他的手指，“我錯啦。以後一定聽話，好不好。”

伽古拉蹙著眉頭不說話，頭低下去，繼續整理衣服。

“腳好冷啊，我頭也疼，嚶嚶嚶……”莉莎側過身狠狠揉了一把眼睛，生理性的淚水潤濕眼眶，呆毛無力地趴在頭頂上，看起來好不淒慘。

伽古拉嘆了口氣，雙手環住莉莎嬌小的身軀，將她攔腰抱起，安頓在床上，垂下眼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最後一次”

“嗯嗯嗯，最後一次，咱們拉勾勾”莉莎揚起粉嫩嫩的小臉，眼眸忽閃忽閃，帶著幾分嬌憨。伸出軟軟的小手，尾指微微勾起，端舉在兩人中間，活像一只小奶狗。

“拿你沒辦法”

伽古拉勾起嘴角，一只手輕輕用力揉在她頭上的發旋，帶來幾絲安慰的意思。他蹲下，視線與莉莎齊平，伸出左手尾指，輕勾住她的尾指，然後大掌一張，將其的手整個包裹在掌心內，傳來陣陣溫暖。

“伽古拉”

“嗯？”

“莉莎最喜歡你啦！”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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