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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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楞著做甚?快救火呀。”

張正那裏還顧得上審案,眾衙役分撲火場。

“大人,走這邊。”

“大人,小心。”

隨從們護著各自大人撒離公堂,公堂亂成一團,馮沅還跪著有些無措,這一幕是她千算萬算未算著的,見趙忠被衙役帶走,喊了一聲,”張大人......“

手一重,卻是胡榮提起她,“走。”

“胡大叔,我還要申冤呢......”

“現在還申什麽冤。”胡榮沈聲道,示意她看四周,一片濃煙還有明火,衙役小廝不停的奔跑,馮沅還要說什麽,突然咳嗽起來,混亂的人群中又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驚得張大了嘴。

阿呆!

他怎麽在這裏?

數米之外,他就站著,與他遙遙相望。

他沒有帶沙帽,他目光如矩,他目光覆雜,馮沅猛然一驚,瞬間明白了,是他,一定是他。

轉眼間,他的身影消失不見。

“你站住。”

馮沅憤怒大吼一聲,朝他跑去。

“小元。”胡榮追之不及,又見現場的混亂,“哎呀”一聲,又忙著張落現場。

馮沅一直追到後院,到外都是濃煙,人推推囊囊,喊救火的,救命的,打水的,端盆的,也沒有人註意到她,她從後門出了衙門,穿過小巷,來到大街上,她四處張望,人來人往中又見他的背影,她追了過去,到了一處河岸邊。

這裏遠離人群,地勢寬廣,四處皆是枯黃的水草,一片蕭瑟之色。

阿呆於枯草中站定,像是等著她。

馮沅喘著粗氣,二人再次相隔數米,四目相望,火星味十足。

“火是你放的,是不是?”馮沅對他大喊道。

“藥是你下的,是不是?”阿呆卻顯得平靜。

馮沅突然就紅了眼,惡狠狠道,“早知如此,我就該下毒藥,毒死你。”

“那你為何不下?“

原來昨夜阿呆沈睡,竟是馮沅在餵他吃餛飩時下了迷藥。

馮沅咬著唇,緊緊將他看住。

二人皆沈默片刻,“陸大人也是你殺的?”

阿呆沒有否認,“那個時侯你就懷疑了我。”

“我去餘杭縣沒有人知道,我連秀才都沒有告訴,只有你。”馮沅指著他,聲音顫抖,手指顫抖。

”所以,你說龐英是兇手,應天府有埋伏,其實是說給我聽的,為了考驗我迷惑我,因為一開始,你就知道真兇是趙忠。“阿呆還是那麽平靜,馮沅突然很討厭他的這種態度,就如昨夜她問他,到底有什麽事能使他傷心,憤怒,或是高興?沒有,天下真的就有這麽一種人,沒有七情六欲,他的心就是一顆石頭,一顆萬年冰石。

“你料定我會向龐英透露消息,龐英即便不是兇手,依他的性子必會發怒,你也算準了紀綱會認為這是太子黨與太醫院合盟來對付錦衣衛,龐英畢竟保管著鑰匙,有口說不清,他們會派個替死鬼,而這個替死鬼一定要是龐英的親信,才有可能盜得鑰匙,只有趙忠,偏偏趙忠又是兇手,如此以來,不費力氣,你便將兇手束之以法,然後,你再以龐英出賣趙忠,引導趙忠出來指證龐英,達到為周新翻案的目的。“

馮沅聽言怔然片刻,不錯,這的確是她的算計,一步步都精算準確,那夜若趙忠不出現,那麽可證明阿呆不是細作,她對他的懷疑便不成立,可惜,趙忠出來了,她抓到了兇手,但她卻高興不起來。

“你做事一向沖動,其不然......你算計人心卻如此厲害。”阿呆又緩緩說來,“龐英,趙忠,紀綱,你知道他們會怎麽想,怎麽做,你身後應該還有他人指點。“頓了頓,”朱瞻基?”

馮沅聽言,有些佩服阿呆來,他可從來沒有這麽聰明過,他說得沒有錯,馮沅不由得想到那日朱瞻基來提醒她,她當時沒有給他臉色看,因顧及阿呆在側,其實後來,她尋了曾公子之後,又去了一趟夏府......

她跪在他面前坦白了自己的身世,此刻,她還清楚的記得朱瞻基驚鄂的表情。

“你是女子?你是餘杭縣仵作的女兒?你要翻案?“

她別無選擇,她懷疑阿呆,懷疑他害死了陸安,那日她祭拜陸安,看過他的屍體,他的死不是意外,他口鼻無煙,他是先被殺死再被火燒,她忍了下來,可她為什麽會懷疑阿呆,不僅僅是因為只有他知道她來餘杭縣的目的,還因夏冰對阿呆的態度,她不是瞎子,有時侯,她寧肯自己是瞎子,別那麽敏感,她曾是那麽的相信阿呆,是了,她仍不敢肯定,但她不能不做預防,不能不小心行事,得知了趙忠是殺害耿思的兇手,她也驚訝更沒有聲張,同時認識到這是一個機會,為周新,為阿爹申冤的機會,趙忠是關鍵人物,如今犯事被她抓住,她何不一箭雙雕?因為沒人知道她是誰,也不會防備她,除了阿呆,所以她瞞著他,故意認定龐英是兇手,同時也可以試探出他來。

果然,龐英推出了趙忠,一切如他所說......她算計人心厲害嗎?不是,是朱瞻基的幫助,朱瞻基比她更了解紀綱等人。

見她沒有回答,己是默認。

“你又是如何知道趙忠是真兇的?”

阿呆的話拉回她的神絲,如何認定趙忠是真兇?她機械的回答道,“耿思中的三月紫,於公於私,我第一時間懷疑的自然是龐英,龐英,李旦,耿思,三人之間的關系,不免讓人聯想到因情殺人,龐英不會承認,李旦定會護著龐英,耿思己死,唯一的突破口曾公子,他曾提到李旦來自蜀地,鐘愛蜀地李娘子織的錦繡,恰巧曾公子也說過,李娘子到了京城,是以我讓曾公子帶我去尋李娘子,打聽到一些李旦之事,原來李旦與趙忠幼年便認識,還訂過親,還記得李旦從一花農手上訂的牡丹花嗎?經查那是趙忠為她所購。”

阿呆聽言,便也想起來了。“趙忠心系李旦,所以甘為她殺人,又甘受你威脅。“

馮沅冷笑,”不其然,趙忠為李旦殺人,只是其一,他也在乎他的前程,除去龐英,他便會頂替他的位置,這難道不是你們錦衣衛一慣的作風嗎?然而事敗,他沒有陷害成龐英,反被龐英陷害,他二人這叫什麽,狗咬狗?而你呢,錦衣衛的細作,我不曾想到,我與阿爹竟救了一只白眼狼。“

馮沅聲音越來越冷,越來越怒,想到她救他的情景,想到他們三人在餘杭縣的情景,想到在京城與他商討案件的情景......她如此信他,甚至愛他,可他是錦衣衛,他是錦衣衛!朱瞻基說能讓夏冰如此激動的,只有一人,那人的名字叫穆雲熙,聽說己失蹤一年了,天知道她知道後是怎樣的震驚,又要在他面前裝著無所事的模樣,昨日是怎樣度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她向朱瞻基要了毒藥,又那裏忍得下心來,最後換成了迷藥,還不敢加大了量......

此刻將話說開子,她的怒火再也無法隱藏。

“我再問一次,陸安是不是你殺的?”她幾乎是哭著喊話。

“你不是認定是我了嗎?”阿呆反問。

“為什麽?”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不該問這麽傻的問題。”

他的話真的如刀子一般刺痛人心。

“你留在我身邊就是為了阻止我翻案?”馮沅不信,沒有這麽簡單,”但你曾經是讚同的又怎麽說?“

阿呆道,“因為我知道你根本翻不了案,一個鐵定的實事你要如何翻案?”

“什麽意思?”

阿呆頓了頓,從懷裏拿出一物件來,馮沅一驚,這才意示到什麽。

“這是秀才的......你把他怎麽樣了?“

阿呆簡意道,”用李富貴的命來換龐英的命。“

馮沅恍然大悟,她怎麽這麽不小心呢?她凝心阿呆,卻沒有告訴秀才。

“穆雲熙,你實在無恥,他是秀才呀,你怎能如此?怎能如此?”

阿呆只道,“他對我不是一天兩天的不恭,我早該收拾了他。”

馮沅狠狠的瞪著阿呆,“你威脅我沒有用,我便是放棄翻案,趙忠也不會放過他。”

“沒有你做為原告,他便不是人證,沒有留著的意義,他的話只會被當成洩憤之言,汙蔑上司,他很快會被處死。”阿呆一直都很冷靜。

是了,錦衣衛便是有這樣的能力,馮沅只覺全身都在顫抖,她看著面前的這個人,他真的是阿呆嗎?不,他不是了,從來就沒有過阿呆這個人,他是穆雲熙,他一點都不呆,呆的是自己,那日知道了他的身份,就想過與他坦白的一天,想過就在今日,她成功的提出翻案,然後挺胸擡頭的站在他面前,對他說,“你這個細作,叛徒,白眼狼,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老子把你騙得團團轉,現在你給老子滾蛋。”

卻沒有想到過是這樣,他站在她面前,拿秀才來威脅她翻案。

當他提到秀才時,她就輸了。

馮沅再也找不到話來說,緩緩的低下了頭,“好,我答應,你放了秀才。”

“等趙忠上了刑場,我自會放了他。”

馮沅再怒了,緊緊握住拳頭,眼中像要噴出火了,”你這個王八糕子......“

阿呆眉頭一皺,轉身便走,又聽她在身後問道。

“你留在我身邊倒底是為了什麽?”

阿呆略停片刻,沒有回頭,“錦衣衛的事,你沒有必要知道。”

見著他越來越遠的影子,馮沅終是哭到在地:王八蛋,白眼狼,你怎麽對得起我,對得起我阿爹......阿爹......

哭著哭著,眼前一雙精致的靴子,她擡起頭,見是朱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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