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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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的家在公寓的十五層。

深呼吸,按響門鈴。

一個身穿淺棕色亞麻裙的女子站在門後,頭發用一根木簪隨意地挽在腦後,只有年紀,看著應與羅蘭相似。

“程夏,認不出來了,我是羅蘭啊。”

她看到程夏身後的寧一岸,一楞,轉而笑道:“這位就是你說的朋友吧?”

程夏回頭看了眼寧一岸,就差直接在臉上寫上大字了。

哈哈哈,還是有不認識你寧一岸的人的。

“來來來,快先進來再說。”

羅蘭的老公給程夏和寧一岸倒了杯茶,便又進了廚房繼續忙活了。

有點微胖,首先出現在程夏腦海裏的詞就是,憨厚老實。

程夏和寧一岸坐在一側的沙發上,羅蘭坐在他們的對面。

羅蘭笑著朝程夏道:“這位是你男朋友吧?”

“咳。”程夏一口茶水卡在嗓子眼,咳得面紅耳赤,停不下來。

與對面優雅自得的羅蘭相比,著實有些不堪直視。寧一岸實在是看不下去,幫著拍了拍背。程夏稍稍緩過來,便推開了他的手。

羅蘭捧著茶水,餘光在二人間徘徊,立即便轉了話題,“這邊過來不太好找,你們花了不少時間吧。”

程夏緩過神來,回道:“導航過來,還好。”

“聽說你現在在開微商?”

羅蘭笑著點點頭,“對。開了家淘寶店,我也沒多大心思,就是打發打發時間而已。”

程夏即使是個二線萬年青,但也算是小小有名氣的演員,羅蘭這句話暗藏的意思是......她並不需要程夏替她宣傳?

程夏低頭抿了口茶,下意識地,側頭與寧一岸對視了一眼。只一眼,兩人便看出了彼此的意思。

起碼,羅蘭並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這樣幸福灑脫。

程夏和羅蘭聊天。

同時,寧一岸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

非常的整潔,細節之處也處理得很溫馨。電視櫃上花瓶裏新鮮的插花便可見女主人的用心。

門鈴響了。

羅蘭出去開門,嘴裏咕噥著,“我沒請別的客人啊。”

程夏聽了,笑了笑。

羅蘭這句話是不想她誤會?

每句話都要想這麽多,羅蘭真的不累嗎?

程夏順著望向門外。

一個中年女子牽著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子站在門外,男孩子看著不過五六歲的樣子。

羅蘭臉一僵,隨即笑道:“江老師,您怎麽來了?”

中年女子冷著一張臉,“潘孟小朋友一直鬧著要回家,嚴重影響了其他小朋友的學習。我怎麽問他,他也不肯說為什麽要回家,沒辦法,我只能先把他送回家來了。”

羅蘭不由地咬住下嘴唇,手握成拳,“實在是不好意思,麻煩江老師了。等我跟潘孟聊一聊,一定給老師一個解釋。”

江老師依舊冷著臉點了點頭,“嗯。”

走時,程夏坐在屋裏,也聽到那位老師埋怨道,“又不是剛上幼兒園的小朋友了,三天兩頭就鬧脾氣。”

羅蘭牽著小男孩子的手進了屋。

向程夏抱歉地笑了笑。

然後才蹲下身,柔聲問小男孩:“怎麽了?”

小男孩不說話。

“是不是又尿褲子了?”羅蘭說著便要伸手去摸小男孩的屁股。

男孩的小肉手一把打開了羅蘭的手,還是不說話,張嘴便哇哇大哭起來。

羅蘭生氣地吼道:“潘孟!”

羅蘭的老公聽到動靜,趕緊從廚房跑了出來,關切問道:“怎麽了?”低頭看到潘孟,“潘孟怎麽回來了?”

羅蘭氣道:“你自己問你兒子。”說著,向老公使了個眼色,沙發上還坐著她的兩個老同學呢。

沙發上的二人眼觀鼻,鼻觀心。

羅蘭的老公無奈地一把抱起潘孟,哄道:“不哭了啊,跟爸爸回房間慢慢說。”

羅蘭又坐回了程夏的對面。

依舊笑著,但明顯多了幾分不自在。手指也頻繁地摩挲著茶杯。

“男孩子就是皮。”

潘孟沈默地跟在老師身邊的樣子,沈默地跟羅蘭對峙的樣子,看著可不是皮。

程夏嘴裏卻道:“沒事兒,我媽說,小時候皮,長大了才聰明。”

寧一岸跟著笑了笑。

房間裏隱隱傳來抽泣聲和羅蘭老公的聲音,很快,便又傳出了小男孩的笑聲。

又閑聊了幾句。

終於聊到了程夏的職業上。

羅蘭:“我平時也不太看電視,所以,不太了解。你最近還在拍電視嗎?”

程夏笑回道:“都是一些小角色,就算你看電視估計也找不到我。最近準備拍一部電影......”

“咳。”寧一岸突然咳嗽了一聲,打斷了程夏。

程夏側頭,看了他一眼。

寧一岸不咳嗽了。

羅蘭似乎已經意識到什麽,手在大腿上來回摩挲。

“是有關校園暴力的。如果你覺得......”

“高中時候的事情我都忘了。”羅蘭不再優雅地直接打斷了程夏,站起身走向廚房,“先吃飯吧,菜應該差不多了,吃完飯再說吧。”

程夏還想再說什麽。

寧一岸一把抓住了程夏的手。

程夏一懵,咽下了話語。

“爸爸,他們牽著手誒!”潘孟小朋友喊道。

羅蘭的老公正牽著潘孟走出來,潘孟小朋友正看到寧一岸和程夏交疊的雙手。

瞬間,程夏和寧一岸甩開了彼此的手。同時,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羅蘭的老公看著二人,了然地呵呵笑了兩聲。

一頓豐盛的午餐,但羅蘭和程夏的心不在焉幾乎要擺到桌面上來。幸而,她老公極會活躍氛圍,再配上潘孟小朋友時而稚嫩的笑聲,午餐吃得還算愉悅。

程夏看著羅蘭毫無細紋的眼角,讚嘆歲月不傷美人以外,卻又想到了馬克吐溫的那句經典名言。

有皺紋的地方只表示微笑曾在那兒呆過。

吃完午飯,程夏和寧一岸便要離開了。

臨走前,摸了摸潘孟的小腦袋,程夏掙紮道:“羅蘭,你不送下我們嗎?”

羅蘭一楞,“送,當然送。”

她老公也早看出了她的異常,補充道:“我們夫妻倆一起送你們下去吧。”

羅蘭婉拒道:“潘孟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還是我一個人去吧。”

她老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依言點了點頭。

潘孟靠在爸爸的腿側,喊道:“阿姨你要常來喲,媽媽今天終於沒有讓我少吃一點了。”

羅蘭的臉色更僵了。

寧一岸走在前,程夏和羅蘭走在後。

程夏還未開口,羅蘭便道:“我老公也知道我原來很胖過,所以,我不想潘孟也太胖。高中的事情,我真的已經不記得了。”

這樣自相矛盾的話語,程夏回道:“我理解。沒有提前說明來意,我很抱歉。”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程夏看著羅蘭的眼睛,“你為什麽會願意讓我過來?”

一般,經受過類似校園暴力的同學,應該是不願意跟曾經的同學再接觸的,無論是不是施暴者,都會提醒她曾經痛苦的回憶。

宋奕找羅蘭的聯系方式也頗費了一番功夫,她也確實幾乎跟高中同學都斷了聯系。

羅蘭一怔,瞄了前方自如行走的寧一岸一眼,又沈默著走了幾步後,到了他們的車前,才開了口。

“剛入學那天,我沒有帶筆,是你給我的水筆。”

這下換成程夏徹徹底底楞住了,搜尋記憶,似乎是有這麽一件事。

當時身為班長的她要逐個登記學生的信息,似乎是有人,來上學竟然忘記帶了筆,她便順手給了一支。沒想到,羅蘭竟記到了現在。

程夏語塞,不知該說些什麽好,心裏的羞愧恨不得讓她把自己埋到地縫裏。

“潘孟是個不錯的孩子。”寧一岸突然回身開口道。

程夏和羅蘭都怔住了。

羅蘭目光閃躲,涉及到自己的孩子,直接問道:“你什麽意思?”

程夏握緊了寧一岸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再說。

“你就不想知道你的孩子為什麽這幾天總是鬧著要回家?”寧一岸接著說道。

羅蘭手環抱住手臂,擋在身前,“不就是小孩子鬧脾氣嗎?”

寧一岸不屑地微勾唇:“當初你跟你父母說的時候,她們也是這樣的反應嗎?”

羅蘭音調突然拔尖,“幼兒園裏怎麽可能會有那樣的事情!”

“是因為你沒在潘孟的身上看到傷痕是嗎?”寧一岸直看著羅蘭的眼睛,“但是校園暴力不僅僅只有武力這一種而已,相反,其他的可能更為可怕。”

羅蘭抿唇,低頭,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寧一岸:“我剛剛讓人去看了幼兒園這幾天的監控錄像,你如果想知道到底在潘孟身上發生了什麽的話,我們不妨找個咖啡廳,坐下來慢慢聊一聊。”

羅蘭低著頭,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這樣不公的事情為什麽既落在了她的身上,卻還要落在她兒子的身上。

潘孟一直很乖,這個月卻總是哭著回家,她隱隱覺察到了什麽,只是一直不敢承認罷了。

只一次次地叫他少吃一點,再少吃一點。

羅蘭擡頭,松開環抱的手,一把抹掉眼淚,“好。”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求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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