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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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豎子無狀!”雲麾將軍是一點機會不留,他長劍一立,開口怒斥:“放——”

“停停停停——等等啊等等啊!”格安大聲喊:“就說兩句,就兩句。好歹我也是大名鼎鼎的及翁,給我一點面子。”

雲麾將軍楞了一下,咽下了口中含著的“箭”字。兩旁的持弓的侍衛也都止住拉弦的動作。

真令人頭大,格安腹誹,這個雲麾將軍,本事都長在了叫陣罵人上了。她將頭轉向左邊,那道身影還立在不遠處,只是低頭斂目,沒有在看她。

怎麽說,秦王還是一如既往的……

格安忽然找不到詞來形容。

行走坐臥間都透著一股子清雅矜貴,人長得又好看,秉性德行也沒有什麽欠缺。想想她在秦-王府裏的日子,秦王除了總逼迫她吃草不讓她啃羊腿外,其實也沒有刁難自己。相反,她卻一直先入為主,總覺得秦王要來害她。

是因為什麽呢?格安想。可能是,他們生來就站在敵對的立場罷。一片土地就是那麽大,總有一天,不是你方死,就是我方亡。

“周桓。”她雙目直視,平靜開口道:“你是個好人。”

這就是我能給你的答案。

四周無人講話,秋風穿過假山的石縫,發出嗚嗚的低響。秦王擡起頭看她,格安卻避開了他的視線,轉頭到一邊。

“我說完了,你放箭吧。”她開口道。

那雲麾將軍又楞了楞,似是沒想到她真的就說兩句話。於是再次豎起長劍,對天直指,高聲道:“放——”

“等等!”

又被打斷了。在場的將軍侍衛都紛紛側目,這道再次阻攔的聲音是秦王。

他的手籠在寬大的袖中,高舉一揖,雙眉輕蹙:“將軍,請容我先問兩句。”

雲麾將軍頷首。

“格安。”秦王轉頭喚道,聲音卻有些嘶啞:“你……真的是及翁?”

他在期待自己說不,也在引導自己說不,可惜了。格安自嘲一笑,輕嘆道:“我是。”

就算換了個名字,換了身份,甚至換了性別,也掩蓋不了從前的事實。她若不是及翁,她不會認識娜塔爾公主,更不會來替嫁,她今天不會站在這裏。

也不會認識你。

誰知道這世間的種種因會造成哪些果。哪些看似美妙的果,又是因為什麽醜陋的因而結出的。格安垂下眼簾,那石板上忽然多出了一片衣擺。

“那你為什麽要假扮娜塔爾公主,你為什麽要潛入大梁,你為什麽要……”

那片衣擺隨著發問聲越來越近,格安趕忙後退。

“你為什麽在秋獵那天,舍命救駕,保護皇上。”

為什麽,要欺騙我。

她擡起頭,秦王直直看入她的眼睛,恨意翻滾,若驚濤怒浪,撕扯著她的猶豫不決。

她移開眼,雲麾將軍正站在一旁,雙目微瞇,神色莫名。他擡手示意停箭,旁邊的侍衛皆舉弓拉弦,箭頭對準的,卻是地板。

電光火石之間,格安心中閃過一絲不妙,她深吸一口氣,忽然舉起長刀,對準了秦王的胸口,用力斬下——

碎玉裂帛聲,尖刀劃過皮肉,血珠飛濺。只見一道極長的傷口,從左肩到右腹橫貫秦王的胸前,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前襟。

秦王想伸手捂住流失的熱意,卻被猛烈襲來的劇痛壓垮,半跪在地上。

“你,為什麽,要……”竟是還沒停止發問。

真是死不悔改!格安死死攥緊手中的刀柄,用盡全力控制住自己的喉嚨,開口諷刺:“你我夫妻一場,這次就饒你一碼。”她冷笑一聲:“我可是及翁,可不是你臆想中的什麽公主。”

寒光指向他的臉,只聽那站著的人語氣輕蔑,面帶不屑,語氣尖酸:“你最好搞清楚一點,再來向我提問,免得白白丟了性命。”

刀尖上滴著的,是他自己的血。石板上擦著的,也是他自己的血。

話音剛剛落地,雲麾將軍大吼一聲,左右持刀侍衛一擁向前。那道纖細頎長的身影如飛燕一般攀檐而上,在屋檐間徘徊轉落。

滿天飛矢如密不透風的罩子一般向她扣來,格安揚起青刀,手腕轉動。

“北胡蠻子的雕蟲小技。”雲麾將軍左臂一振:“飛鐵爪!”

四只猙獰尖銳的勾爪向格安襲來,她縱身下檐避開,就地滾落。旁邊的侍衛灑出一只鐵網,向她頭上網來。

“都是你爺爺我玩剩的。”格安嗤笑一聲,躍起身迎著那網橫劈挑三刀,借力一踩,向東逃去了。

雲麾將軍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雖然焦急,但心知無力追逐,只好下令。

“速速回宮,稟告皇上。”

而格安卻穿行在屋檐間,正向城西南邊上的貧民窟而去。

京城此時應該已經被封鎖,與其同守城禁軍殊死搏鬥,不如暫時待在天子腳下,糊弄一會兒,等風頭過去了,再悄悄出城去找娜塔爾公主。

只是不知道秦王現在如何了,有沒有被自己牽連。雖然她並沒有用力割,可秦王卻並非習武之人,如今傷勢有沒有惡化……唉,早知道就不割胸口了,割手臂。

格安一邊趕路,一邊沈默地想著。

割臉舍不得,脖子割不得,她本來要割秦王的手,但是想想他丹青妙筆的美名,改了主意,割腿。他馬球打得也好,雖然沒有自己厲害。但是割了腿萬一真的傷到了,豈不是以後要不良於行?

而且手臂連著手,萬一傷到手筋了怎麽辦?還是割胸口比較好,起碼能養回來。如果留了疤,就是希望他今後的夫人小妾們,不要太在意了。

別想了。

格安心裏忽然有點別扭,她甩甩頭,低啞地告誡自己:“趕緊管好自己吧。”

破廟一座立在京都城西南邊的一道小河邊上,兩旁鮮少有人經過。每逢傍晚,就是些老幼乞丐,算命擺攤的三教九流落腳的好地方。

此時尚是午後,廟裏空無一人。

格安換上從路邊順來的衣服,將那石榴紅的騎裝偷偷摸摸燒了,又扯掉頭上的金冠,與身上的青刀一同埋在地裏。掏出那破了殼神像裏面的淤泥灰土,一把抹在臉上搓勻了,才敢放松一下心神。

可憐她要喬裝打扮,連刀都要藏起來。有句話叫什麽來著?最危險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自己藏在這破廟裏,可真是個好主意,她想。

但是,當她炸著一頭亂發,臉上抹著烏黑的泥,身上掛著粗布麻衣,站在小河旁時,才發現:

裝大款一時爽,錢全給雪晴了,她究竟該怎麽吃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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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秦-王府。

紗帳掩映中,躺著一個年輕男子。他面色蒼白,卻不掩五官清雋。

身邊站著一個高挑纖細的北胡女子,身著金線長裙,乃是北胡公主的正裝。可若是不仔細得觀察,那大體看上去,便是秦王妃。

這位秦王妃輕輕坐在床邊上,開口柔聲道:“王爺,皇上讓我來服侍您。”

秦王睜開眼,借著燭光瞇起眼看她的模樣。

面前的女子同樣是高鼻彎眉,但眼波流轉之間總有種說不出的輕浮與嫵媚。

“你是誰?”他扶著額,皺起眉問。

那女子薄唇一揚,神色溫柔,楚楚動人。

只聽得她開口婉轉道:“王爺可是忘了,我是您的王妃,是北胡的娜塔爾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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