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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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的臉,堪稱百年難得一見地,紅了。

格安故意指著他的耳根笑道:“王爺,你是不是朱砂抹耳朵上了,快擦擦。”

說罷就要拿帕子去拭,秦王看著她的手越來越近,慌忙間退後了一步。

“吱——”

椅子被他的膝蓋碰到,在地上滑出一道響聲,打破了此時此景。

二人都頓了一下,格安忽然收回自己的手,低斂著眼眸。

秦王則是側身站著,左手緊握成拳,垂頭不語。

半晌。

“嗯……王爺,我先回去沐浴洗漱了,你也早點睡吧。”格安只想逃離此刻的尷尬,至於今天要來找他做什麽,要不要討一幅畫,這些事早就被忘到了九霄雲外。

話音剛落,秦王就點點頭。

格安見他一副沈默趕人的樣子,提著燈,快步走出了院門。

也不知過了多久,等蠟燭的淚都滴落了滿臺,秦王忽得動了。

他緩步走到桌邊,將椅子拉回來,手一伸,

“啪——”

墨碟被打翻了。

他猶豫了一下,卻並沒有扶起來。只提起筆,蘸了桌上的殘墨,在他面前的紙上,輕輕勾勒出一道倩影。

夜色濃郁,分不清今天究竟是哪位美人在燈下,又悄悄落在了哪個人的眼裏。

——————

大清早,格安蹲在王府池子旁邊,正盯著裏面的游動的錦鯉,一只,兩只,三只……

她耳朵動了動,隱隱聽到遠處傳來一陣風聲,側頭一避,隨手抓起地上的石子向旁邊丟去。

噗通!一道黑影落了水。

“啾!啾啾——”

格安看見一只傻鳥被她順勢砸進池子裏,在水裏撲騰翻滾了幾下,渾身濕淋淋飛上岸邊,怒氣沖沖地撲向她的臉。

一把沒抓住,一人一沙雕在池邊你追我趕,最後格安憑借一招餓虎撲食,成功將啾啾緊緊箍住。

“反了天了,讓你沒事偷襲我的腦袋!”

“啾”

“……你這個馬失前蹄的傻鳥。”

“啾”

啾啾跳到格安手臂上,搖動鳥身快速一抖,水花飛濺。格安被灑了一頭一脖子的水,使勁抹了一把自己的臉,然後惡狠狠地掏出帕子來給這傻鳥擦羽毛。

很快帕子就濕了,格安又舍不得拿這身上穿的紗裙擦,於是抱著啾啾回了屋。

她一打開門,就看見秦王靜靜坐在屋裏。

“王爺!快,這傻鳥想偷襲我腦袋,被我砸水裏面了。”

她環顧四下,罕見地發現屋裏除了自己和秦王,就沒有別人了。

秦王遞過自己的帕子,格安順勢接過,照著啾啾的頭就是一頓摩擦。

他擡起眼,看見面前一人一鳥,頭發淩亂,身上都濺著水漬,有些無奈。

“你……還是去,重新梳妝一下吧。”他建議道。

格安聽此睜大眼睛,手底下也不停,轉頭瞪他道:“你什麽意思?”

秦王不知道她哪兒來的火氣,有點莫名其妙:“你的頭發亂了,這般不甚雅觀。”

格安放下啾啾,暴躁地捋了捋自己的頭發。很遺憾,她本來就有一頭烏黑濃密的卷毛。平時起床,或者沐浴後不仔細壓平,很容易炸得滿頭亂發。

格安一把將啾啾丟給秦王,轉身去喚雪晴。

雪晴剛從廚房裏回來,正端著個食托。

她隔著大老遠就看見格安一副狼狽樣,開口笑道:“這是怎麽了?又和啾啾玩樂?”

格安點點頭,面上憤恨眼裏寵溺道:“這傻鳥天天想在我頭上作窩,又不是小的時候軟軟的一團,現在真是越來越不可愛了。早晚有一天要把它燉了。”

她伸長了脖子往食托裏一望,見裏面放著幾道甜品,圓圓的雪團子,透亮的水晶糕,散發著冷氣的糖水。

雪晴見此笑著搖頭道:“公主,天兒還熱,快先來吃點糖水吧,這是王爺剛剛要的。”

這感情好!

格安炸著卷發,喜滋滋地坐在桌邊,端著冰鎮糖水,喝一口還順道砸吧砸吧嘴。

秦王不論是坐相還是吃相,一舉一動中都透露著風雅與規矩。

他擡眼看看格安,忍不住皺眉道:“喝湯時不要發出聲音。”

格安正端著碗,忽然楞了楞,眨眨眼,一副又呆又懵的樣子。

喲,真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她指,大柱子日常嫌棄她的吃相。

“好好好的,我不出聲。”

行吧,今兒開心有好吃的,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吃過了甜點,格安就一頭紮進裏屋捯飭頭發衣服。秦王則在外邊給啾啾餵些剛剛切好的蛇肉丁。

“王爺!”格安端著鏡子側身探出來,提議道:“我們今天出去玩吧。”。

秦王看了看外邊的天色,已經過了巳時了,疑惑道:“為什麽?”

她側過臉挑挑眉,露出一個邪性的笑容:“要不然,剛才雪晴好不容易給我梳平的頭發,就白白浪費了呢。”

秦王看著她戴著薄紗幕蘺,穿著白色的輕便騎裝,手中抓著佩劍。一副你不出門,我就自己出門的樣子。

他無奈嘆了口氣。

“好。”

格安聽他說完這話,揚起了手臂,啾啾一個撲棱就躍了上來。

“走啦走啦,我早就打聽好了,你們過完乞巧節,戲園子裏有花會,我們去逛逛唄。”

這是早就想好了要出去玩吧。

她招了招手,就轉頭大步出了門。

烈陽高照,直到格安與秦王騎著馬並排走在街上,她才分外後悔。怎麽中原就這麽熱。她在北胡的時候從來沒有感受過這等艷陽天,把人都要蒸幹了。

真是,自己不好好待在家裏吃冰,非要到外面來做什麽。但是此時要讓她打馬回家,那豈不是太可惜了。

於是格安下馬買了一筒冰鎮涼茶一飲而盡,又強忍著到了戲園子。

還好那戲樓南北通透,穿堂風一過,格安渾身上下都舒爽了起來。

戲園子裏的夥計早就將格安認了個臉熟,但他還是第一次見秦王與秦王妃在一塊兒。

樓內的正堂廳裏,高高掛著燈籠與飄帶,花會早就在上午開始了,各位名角陸續登臺開嗓,下面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左邊臨街,右邊臨堂,人聲喧囂兩面來,他們二人就靜靜坐在樓裏的雅間上。

“你說說,你們大梁貴族每天都做這些逛花樓的事,難免也太無聊了吧。”

這不是你要來的麽。

秦王輕輕搖著扇子道:“那麽你們北胡貴族每天都做些騎馬射箭的事,難免也很無聊。”

格安轉過頭來,見秦王註視著那堂中梁上用金粉紙折的花,嘴上帶著一絲笑意。

她反駁道:“那你是絕對不知道,騎馬射箭能多爽。關鍵是打得獵物每天都不一樣,哪裏無聊?”

“非也,與人打交道,賞千古才子佳人之作,才堪得上是樂趣無窮。”

“不就是些酸詩,我今兒逛東郊明兒去西邊,蒼天之下任我遨游。總好比困在幾棟樓裏每天聽人掰扯好。”

“東邊西邊的風景,不過就是些山水魚蟲,花鳥走獸罷了,看久了皆是一個樣,但人做的物件,筆下的詩畫,卻是樣樣不同。”

格安聞言一個仰身躺在那靠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腦後,翹著二郎腿道:

“算了,我不跟你爭。”

秦王繼續安靜地搖著扇子,也不開口說話。

格安順著他那目光看到梁上的紙花,好大一朵,層層疊疊,精美絕倫,隨口問道:“唉,你喜歡那朵花嗎?”

他輕輕點頭。

格安思索片刻,忽然想起那日宴會上太後說的話,秦王走到哪裏都喜歡搜集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跟刮地皮一樣。

她想起自己昨晚還沒討要到的畫,忽然腦中想到一計,翻起身對秦王講:“我……先去出個恭,馬上回來。”然後不待他回應,轉頭就出了門。

格安一溜煙就跑到了戲園子賣票的裏間,對著那管事的好一番說道,又忍痛塞了好幾兩銀子,才拿著一卷麻繩,躥回了戲樓。

她貓著腰走到正堂邊上,靠在柱子裏側,探出頭向那雅間望去——

秦王還在看戲臺子上的表演。

悄悄上了樓梯,在那二樓的欄桿邊上把麻繩一系,綁了個死結。她瞄見秦王還沒註意到這邊發生了什麽,蹲在地上向底樓的小夥計揮揮手。

那小夥計得了信兒便上了戲臺道:

“諸位,今天天兒熱,有位好心的爺請大家喝隔壁街的涼茶消暑,每人一杯,我們班子也歇一歇,過個兩炷香的時間繼續開唱。”

話音剛落,門外就有幾個身強力壯的漢子提著大桶和幾個長柄鬥進來,給每人添份茶。

底下的聽眾都紛紛叫好,格安看時候差不多了,就一下躍上二樓的護欄。

大堂裏的眾人餘光一掃,看見一個身著銀絲滾邊白袍,頭戴繡蘭草白紗幕蘺的女子。手中牽著麻繩,立在臨中堂的欄桿上。

皆是擡頭喚道:“姑娘,姑娘,危險!”

秦王一眼望過去就知道那是格安,一時又急又氣,站起身兩步走到窗前,擰緊了眉毛,隔空訓斥道:

“快下來。”

格安聞言,左手輕輕掀起幕蘺前簾的一邊,對他調皮地眨眨眼。

她忽然足尖一使力,縱身躍起,右手一拋,那麻繩越過房梁一圈向她甩來。

格安左手抓住繩子,順力一蕩。

眾人只見她手握麻繩,在空中擺起秋千一般。

再次經過房梁時她手臂使勁一拽,借此倒掛在梁上,將那金粉紅紙的花折了下來。

那麻繩又甩了回來,她抓住繩梢又是借力躍起,空中一翻,足尖便落在了那雅間的窗沿上。

幾番動作已經將她幕蘺的前簾掛到一邊,露出她彎如新月的眉和閃著盈盈光點的眼。

格安站在窗框上,一手握著麻繩,一手持那朵細細顫顫的紙花,遞到那年輕男子的面前。

她雙頰紅潤,低下頭,卻擡眼看他,露出不知是俏皮,還是羞澀的笑容。

“給,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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