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晞被臥底拉著跳海，連喝了幾大口苦澀的海水，鼻子和肺痛的像刀割，這當頭她還有心思想別的：

本姑娘要是這都能活下去，以後一定好好積德多幹善事！

她不會游泳，危急關頭只有完全信任那個臥底，幾個沈浮之後，再次回首去看漁船，已經有人發現他們跳海，在他們下水的位置打燈亂看。

可奇怪的是，並沒有人跟著追來，反而……

轟！

田晞驚惶中回頭，從未見過這樣的畫面。

恐怖又絢爛！

只見那艘紅色大船在夜幕裏轟然爆炸，爆發出高達幾十米的火焰。一方海面被映照得如同修羅地獄。

敵方竟然有炮！

這天煞的何方神聖？！

田晞在參天的火光裏回頭，雖然不會游泳卻手腳並用的撲騰，只想趕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忽然，他們周遭的海面像是在下陷，田晞心臟猛然揪緊，不知又遇到什麽要命的怪事，他們被卷進了一個旋渦！

嘩！

“啊……”田晞痛呼，尾音顫抖——她被砸到一塊堅硬的地面，屁股著地，人都痛麻了。

她的眼前全是星星，腹內惡心欲吐，“咳咳……什麽鬼地方……”

竟然聽到旁邊有人笑，田晞扶著腦袋坐正，周圍好幾個全副武裝的青年。見她註意到他們，一個人笑得露出潔白的牙口：“點子撈到啦。”

？

田晞四處去尋那個臥底，顯然他皮糙肉厚痛得沒自己厲害，已經站起來靠在一邊，不顧身上四處滴水，還跟人要來跟煙。

見田晞望著他，那人沖她發出一個疲憊之後終於放松的微笑：“沒事了小姑娘，人民警察保護你。”

田晞：“哇……”

羅意從中隊長房裏退出來，問邊上看門的，“小姑娘呢？”

看門的嘿嘿一笑，朝一個方向努努嘴，“還哭呢。”

田晞自從聽到那句‘人民警察保護你’就嚎啕大哭，哭得聲音都嘶啞了，又閉上嘴默默的哭，眼淚珠子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

羅意笑著搖搖頭，三分好笑三分無奈，“給她幹衣服沒？”

“給了，不知道換沒換，咱這兒又沒個女的。”

羅意搖搖頭，走到小姑娘門口，敲門三聲：“田晞，我可以進來嗎？”

田晞被嚇夠了，哪怕知道周圍是警察也把門給反鎖上，聽到熟悉的聲音，她跑過來開門，哭得紅通通的眼睛見到羅意又凝滿了淚水，嘴巴一癟，帶著哭腔：“警察叔叔……”

“噗……”看門的沒忍住，被羅意一瞪別過頭去無聲的笑。

羅意走進田晞房間，隨手把門關上，並沒有反鎖，“有些情況得跟你說明一下，我可以坐下嗎？”

田晞點點頭，手背一抹臉上的淚，乖乖坐在床邊望著他。

羅意在一旁凳子上坐下，“你好，我叫羅意，是邊境緝毒隊的警察。”

“緝毒？”

“嗯，這次行動很成功，我臥底三年就為了今天。說起來還要感謝你，不過你是碰巧被卷進來的，對你真的很抱歉，聽說你才十六歲？”

“聽說？是聽妙妙說的，還是我父母報警了？”

“你父母確實報警了，不過那個妙妙，她是盛家人，妙妙只是偽裝用的名字，她的真名我也不知道。”

這就叫田晞搞不懂了，緝毒是警方的事，妙妙作為把她牽扯進來的源頭，竟然在警方這裏沒檔案？

她甩甩有些暈的腦袋，“你們緝毒，怎麽又有盛家人？那是什麽勢力？”

羅意回想一遍中隊長的交代：該說的說，該藏的藏。

“是這樣的，盛家經商，但他們家族當中有人勾結毒梟販毒，盛臨淵，就是你在船上聽到對方要的那個人，他想把盛家的叛徒找出來，就派人在金三角和我國邊境一代潛伏調查。那個妙妙就是他的人。”

“他們要抓叛徒，卻沒警方的特權，我們要抓毒販，財力又不夠雄厚，於是經過協商之後便合作。你懂了嗎？”

羅意觀察田晞的反應，他能說的只有這麽多，她要是還不懂，他是不能再透露什麽了。

好在田晞理解力足夠，她點點頭，雖然還是有些懵懂的樣子：“好吧，聽說警察辦案，小老百姓也不宜知道太多。對了警察叔叔，我們現在在哪？這個房間窗戶都沒有一個，我什麽時候能見到我爸媽？他們肯定急壞了。”

“我們現在在潛艇裏，這裏是太平洋的公海。”

田晞眼睛都瞪圓了。

“呵呵，別怕，再過不久就能上岸了。對了，這次行動屬於高級機密，你出去之後不能對外洩露任何信息，這很重要你知道嗎？”

“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我絕不多說一個字！”

羅意笑著放松下來，“你父母那裏，到時候我們先把你送到醫院，就說你獨自去登雞足山，不慎摔下懸崖，手機遺失，走了兩天才遇到人獲救，這個說法你要在腦子裏記清楚，這是我們協商出來的方案。”

“好！”田晞大人似的點點頭：“我就怕不知道怎麽跟父母交代，害他們擔驚受怕。”

田晞很聽話，羅意說什麽她都答應。又囑咐了她一些諸如好好休息的客套話，從她的房間離開的時候，小姑娘已經不抹淚兒了。

關上門，羅意臉上的微笑越來越淡，田晞跟他的妹妹很像，妹妹死的時候，也才十六歲。

在寂靜的甬道裏行走，突然很想吹吹海風，答應妹妹的事，終於做到了。

田晞在三亞上岸，沐浴著海島上金色的陽光，仿佛從地獄裏游歷一番重回人間。

她在兩名警官的陪同下回到大理，在醫院裏見到父母和姐姐。

除了家人還有舅舅與舅媽。

田晞愧疚的面對親人，發現他們通通瘦了一大圈，父母的頭上還有隱隱的白發。

田晞鼻子酸澀不堪，原本只想帶父母來散散心，卻橫遭這樣一場變故，讓家裏人急的丟了半條命。

戴春紅抱著她只是哭，自打發現田晞不見了，他們立即就報了警，把大女兒從深圳喊過來。

大哥夫妻也在，是因為在他們的家族當中，戴正榮夫婦眼界和能力超出常人，家裏人出了大事第一時間便是向他們求救。

當時警方沒有頭緒，雖然回答說正在找，卻連一點線索都沒有，他們一家每日便在大理的大街小巷裏搜羅，生怕這裏人口覆雜，田晞再也回不來了。

“都怪媽媽不好，我不該留下你一個人出去玩，媽媽對不起你……”

田晞總算平安回到家人身邊，雖然這個暑假的計劃被驟然打亂，好在一家人又能團聚。

為寬家人的心，田晞在醫院住了兩日，出院後依舊回原來的客棧，住的時間已經逾期。

舅舅舅媽工作原因，田晞回來後回了C市。田晞一出院父母便提議回家，雖然她沒受傷，也想叫她好好修養。

田晞則希望能依計劃再去麗江，姐姐的暑期兼職反正也辭了，正好可以一起去玩。

既然意見有出入，便叫田悅來決定。田悅看著父母和妹妹，想著做人總不能因噎廢食，“要不咱們還是去麗江吧，反正出都出來了，小晞這事兒也只是意外，就當邊旅游邊修養了。”

準備出發那天，臨行前一場大雨，行程便稍有耽擱。

在等天晴的時候，老板娘來送信，說妙妙找田晞告別。

田晞在洱海邊見到她，妙妙在她沈默的註視裏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還是田晞率先打破沈寂，“你的真名叫什麽？”

妙妙美麗的杏眼蒙上一層霧霭，“我叫林月照，田晞對不起，我知道一句對不起很蒼白，無法彌補你受到的驚嚇和傷害，但我是真的向你道歉。我當時命懸一線，碰巧你就出現了，我也是慌不擇路……”

妙妙拿出一個東西遞給田晞：“作為對你的一點補償，這是一千萬的支票，請你不要拒絕。”

田晞側頭去看那張支票，她這遭苦吃的，竟然值一千萬。

她忽然笑了笑，接過支票放進衣兜裏。

雨下得這樣急，打在傘上發出劈劈啪啪的白噪音。遠處的洱海在雨中煙霧彌漫，似人間仙境。

“蘇小姐，雖然收了錢，但還是氣不過啊。”

妙妙惆悵的看著田晞，田晞轉轉脖子，忽然上前給她一個狠狠的巴掌。

啪！

妙妙被打得差點摔跤，好容易才重新站好，田晞收回手放進外衣口袋，冷冷道：“萍水相逢，別總叫別人給你墊命，記得這個巴掌，以後聽到我田晞的大名，煩請林小姐繞道走。”

“我，這輩子，不想再見到你！”

一周之後，羅意所在緝毒大隊收到一張盛家署名的一千萬支票，附一封簡短的信。

田晞在麗江古城的菜市場陪姐姐買鮮花。雲南的菜市很有意思，總能見到各種不知名的鮮花，以及叫不出名字的水果。田悅十分喜歡逛這裏，每每收獲驚喜。

盛夏快要過去了，不日他們將啟程回故鄉。

雲南的紫外線是個狠角色，田晞自從出了事又偏偏喜歡曬太陽。盡管抹了厚厚的防曬霜，還是迅速被曬得黑了兩個色度。

這就顯得她笑起來牙比往常更白。

田晞在耀眼的陽光裏蹦蹦跳跳，每當看到黑黑瘦瘦貌不驚人的當地人，總是會想起那個叫羅意的緝毒警察。

從三亞回大理的路上，兩名護送她的警官講過一些關於他的事。

他曾有個妹妹，十三四的年紀被毒販子脅迫運毒，後來染上毒癮，跟田晞差不多的年紀就去世了。

聽說羅警官是在那之後考的軍校。

捐出那一千萬，要說一點舍不得都沒有，那是騙人的。可是每當她想用那筆錢來做些什麽，在漁船上那些不堪的遭遇便如付骨之蛆往腦海裏鉆。

雖然是不得已而為之，雖然最後並沒有受到實質性的□□，但那一幕已經成了田晞的噩夢，猶不知需要多久才能忘卻。

可以想象，如果留下那一千萬，以後的漫長歲月，她將再也無法擺脫那個噩夢。

捐給緝毒隊，是它最好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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